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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滴,發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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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滴,發燒中

睡前,姜忘旌盤腿坐在床上,雙手抱著手機,幾個數字來回計算。

“叔知道你不容易,所以想跟你商量這個漲價的事。馬場今年要統一漲價,給你的價格一直比別人低,但也得漲個一萬。最近經濟不穩定,國際形勢不好,好多從國外買的器具都漲價了,這片地也加了不少稅。叔就是來問問你要是實在接受不了,可以把旋風賣給馬場,我們肯定最優價購買,沒賣出去的話你也能繼續騎,就不用每年付這麽貴的寄養費了。”

每年增加一萬的開銷對於姜忘旌來說不是一個小數目,但他的選擇裏從沒有賣掉小旋風這一條,那是陪同他成長的夥伴,是摯友,是家人,是繼奶奶之後他來自這個世界的歸屬。

他只能盡力在所有可能的地方開源節流。

外賣收入,酒吧收入,影視城兼職,房租,水電,日常開銷······

他一邊啃手指頭一邊計算,眉心擰成結。

他的許多收入上限就在那兒了,日常開銷也是盡量節約,衣櫃裏的那些衣服有好多還是當時從徐砦巷帶出來的,好幾年沒買過新的,屬於是想省都不知道還有哪兒能省。

好消息是他的“身兼數職”還養得起小旋風,從去年攢下的存款還有,壞消息是如果以後每年小馬的寄養費都這麽高,他的存款賬戶應該也不會有新的進賬。

窮人姜忘旌很愁,但他很快就接受了,無非是從窮人變成窮光蛋,其實沒什麽差。

最壞的結果,就是他供不起小旋風的那一天,但再說吧,能供一天是一天。

心裏這麽想,但從這天開始,姜忘旌明顯變得忙起來了。

孟冬酌很少下班就看到他在家,幾乎每次都是躺到床上才聽見開門聲,一問怎麽這麽晚,姜忘旌說自己跑了幾單遠一些的配送。

配送範圍大了,去酒吧兼職變多了,一周一次休息也沒了,經常從雲上馬場回來就繼續跑外賣。孟冬酌時常找不見這個人,發微信抱怨他:我都替你交這房租感覺虧。

姜忘旌回了他一個努力搬磚認真生活的表情包。

五一勞動節的小長假,陳漫如帶孟冬酌和孟夏歡出去玩,孟冬酌回來時還惦記著給姜忘旌捎點特產,結果等到淩晨一點人都沒回來,他這小禮物喜滋滋拿了一天沒送出去,跟被放了鴿子似的,心情瞬間晴轉雷暴。

他怒氣沖沖撥了個電話過去,剛接通,他大聲說:“你在哪兒呢?以後我家零點宵禁——”

“親愛的,我送完這單就回去。”

“親···?”

孟冬酌差點咬到舌頭,把手機拿開,那個綠瑩瑩的卡通小草咧個大嘴笑他,又貼到耳邊,“你有病吧姜忘旌。”

“你不信啊,那我不掛電話,現在從長島酒店出發,半個小時內肯定到家。”

那頭聲音呲呲啦啦,然後突然安靜,孟冬酌皺起眉頭,“餵?餵?姜忘旌。人呢?”

在孟冬酌耐心告罄之前,姜忘旌恢覆了正常,“臥槽嚇死我了,剛在電梯裏。還好你打了個電話,我現在回家,一會說。”

孟冬酌化身聽覺靈敏的狗,在門把手轉動的那刻就沖到門口,雙手抱臂倚靠著墻,拖著長腔陰陽怪氣。

“喲,回來了,親愛的~”

姜忘旌斜了他一眼,換上拖鞋就去洗手,孟冬酌就跟在他後面,“怎麽回事啊親愛的~”

他沖完手拿毛巾擦水,然後又拿杯子給自己倒了杯水,這會時間孟冬酌的嘴沒停過,“親愛的”幾個字要給他耳朵磨出繭子,他喝了一大口水,水杯磕在桌上,“停!”

孟冬酌閉上嘴,露出得逞的笑容。

“就剛剛,去長島酒店送了個情趣用品,被人當mb了,多虧你電話及時,我趕緊溜了。”

“mb是什麽?我只知道sb。”

姜忘旌又喝了口水,“就是鴨子。”

孟冬酌瞪大眼珠子,“你幹什麽了能被人當鴨子??”

“你不要大驚小怪的,”姜忘旌沒好氣道,“我是受害者,什麽叫我幹什麽了。也不知道誰點的情趣用品,電話打不通,備註還一定要面交,到了之後一個穿絲襪的裸男開的門,yue,不能回想,我要吐了。”

外賣群裏千奇百怪的事時有,有人借著點外賣捉奸,有人利用外賣小哥看自己的網戀對象帥不帥,也有這種點外賣目的是約炮的,他見多識廣,只是沒想到這麽荒誕的事有一天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孟冬酌想想也要吐了,他再一次覺得自己對同性戀這個群體的偏見也不算冤枉他們,“說不定就是那人自導自演,男人都是下半身動物,勾引你一下,萬一就上鉤了呢。”

姜忘旌目光呆滯著,吸了下鼻子,點點頭,“你別說,還真有可能。”

“我要是沒給你打電話,你打算咋辦?”

姜忘旌肩膀松下去,“能咋辦,我不跟他糾纏就是了。酒店走廊都是監控,他也不能把我怎麽樣。”

“對,男孩子在外要保護好自己,不要跟人亂搞,小心得病。”孟冬酌看他不說話,以為他是嚇蒙了,輕輕拍拍他的腦袋,“以後早點回家。”

姜忘旌嘆了口氣,“我盡量吧,有時候接的單遠沒辦法。”

孟冬酌歪著頭看他,“怎麽聽著還有鼻音,上次感冒還沒好?”

其實從清明節掃墓那天他的小感冒就沒好,每天早上都能擤出來一堆鼻涕,但是一到中午又好了,可能是春天到了鼻炎又犯了。

姜忘旌的精神剛被刺激過,這會挺累的,他不想聽孟冬酌嘮叨,就說,“沒事,不用管我。”

孟冬酌倒是被這一句話點燃了,“你以為我愛管你!家裏的衛生多久沒做了,咱剛搬進來的時候可約好的兩個月,我床頭櫃上全是灰,你明天必須留在家裏。”

“行,少爺,我明天搞完衛生再走,這會好累了,你讓我安靜點吧。”姜忘旌輕輕推開孟冬酌,帶著他那杯水,走回房間並帶上了門。

孟冬酌也皺著眉頭走回房間,進去就看到地上那盒糯玉米,那是他從玉米之鄉帶回來的,當時看到這個就覺得姜忘旌肯定喜歡,結果連送出去的時機都沒有。

看看,自己是怎麽掛念他的,他又是怎麽對自己的!

好歹是室友吧,怎麽說自己好幾天不在家,這幾天一個消息也沒有,回來了也沒什麽熱切的表現,也不問他玩得好不好,人怎麽可以冷漠成這樣。

最近又惹他了?

也沒有啊。上次騎馬還好好的,還讓他帶自己去,後來也沒見他提過,不過他一般都是工作日去,應該是看自己沒時間,但是萬一呢?不能問一嘴嗎?

孟冬酌小心思一堆,又覺得自己真心錯付,暗暗給姜忘旌記上一筆。

僅一墻之隔的姜忘旌沒他那麽多想法,這一段時間忙得腳不沾地,晚上確認一眼收入就安心入夢了。

他在忙碌中找到平靜,積攢的收入越多他越安心,一筆筆進賬連續刺激著他,跟打雞血似的,從早幹到晚,身體累,腦子卻保持亢奮狀態。

但這樣的狀態在孟冬酌眼裏是很不正常的,怎麽會有人不需要休息呢?

他現在看工作上癮的姜忘旌就跟看犯毒癮的人一樣,一會不吸就渾身難受,他試圖通過做家務把人綁到家裏,結果人趁他不在家吭哧吭哧做完家務就出去跑單了。

“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在外面欠債了?”

孟冬酌像個恨鐵不成鋼、沒有安全感的家庭主婦,在丈夫出門前堵在門口質問。

“作為你的房東,我有權知道你的經濟狀況出了什麽問題。”

姜忘旌剛接一單,那家是預制菜,出餐特別快,他急著走,敷衍道,“沒什麽問題,我就是熱愛工作。”

“世界上怎麽會有你這種人,你不會真磕藥了吧?腦袋磕傻了?”

“你才傻了。”

姜忘旌看了眼手機,店家已經呼叫騎手,他使了把勁將孟冬酌拉開,一溜煙推門走了。

孟冬酌被人丟開,不可思議地回頭,“一股子牛勁,真磕藥了?”

姜忘旌沒嗑藥,但真該吃點藥了。

小感冒反反覆覆沒好透,積攢了好一陣子,終於在夏至這一天發了一個來勢洶洶的燒,外面氣溫三十度,姜忘旌體溫四十度,在他身上打個雞蛋能半熟。

盡職的外賣員臉都被燒紅了還要起床去送外賣,孟冬酌早上還迷糊著,被外面一聲巨響驚醒,出去一看,姜忘旌一手撐地,一手扶著馬桶正艱難地站起來。

“怎麽了???摔了?”

“腿軟沒站穩。”姜忘旌用氣聲說。

孟冬酌想把他從地上拉起來,不碰不知道,一碰嚇一跳,隔著層睡衣都能摸到他滾燙的體溫。

“你發燒了,姜忘旌。”

“沒事,一會兒就好了。”

這都給燒傻了!

孟冬酌從小到大被媽媽和妹妹的愛浸泡,小感冒都要嚎幾嗓子頭疼鼻塞不舒服,更別說發燒了,那就是被全家照顧的中心,享受至尊級服務的那種,因為陳漫如說發燒就是要多休息、保持心情愉悅才能好得快,所以每次發燒的時候他就變成家裏發號施令的魔王。

他還真沒見過姜忘旌這種強行無視高溫信號還要壓榨自己身體的人。

“你別告訴我你一會還要去跑外賣。”

姜忘旌正在刷牙,慢了好幾拍才緩緩扭頭看向孟冬酌,然後把泡沫咽下去,“啊。”

孟冬酌趕緊拍他,“嘖,牙膏不能吃,你都燒迷糊了知道嗎。”

他用著不容置疑的口吻,“反正你不用跟誰請假,今天呆在家。”

姜忘旌漱完口把牙刷放到牙杯裏,又用涼水洗了洗臉,雙手“啪啪”拍著兩頰強行清醒,“我真沒事,走之前吃個退燒藥就好,你去忙你的。”

之前身體沒問題的時候他愛拼就讓他拼,孟冬酌懶得管,但是現在都發燒了,萬一死外面了還得出去給他收屍,在孟冬酌秉持著負責任的態度今天不可能讓他出這個家門。

他攥著姜忘旌的手腕往屋裏拉,拉到一半沒拉動,扭頭一瞧,姜忘旌另一只手扒著門框呢。孟冬酌臉一垮,直接一手摟腰一手從膝彎下穿過,把人扔到床上。

8999的床墊很好得發揮了它該有的作用。

“好好在床上躺著,麻煩死了。”

姜忘旌很無奈,但他這會無力跟孟冬酌抗衡,只好乖乖躺在床上等孟冬酌去拿體溫計還有退燒藥,反正今天工作日,等他上班去了再溜就是。

孟冬酌拿著一個藍色的電子體溫計,“這玩意還是新的呢,你再等會,我去裝上電池。”

裝完電池的瞬間孟冬酌就變成了中二少年,體溫計握在手裏像把槍,對準姜忘旌的腦門,“別怪我,我是臥底。”

“滴滴,滴滴,滴滴。”

電子屏變成紅色,孟冬酌立馬收手,退燒藥也不拆了,“走吧,直接去醫院。”

姜忘旌往後一仰,兩只手飛舞著避開孟冬酌要來拉他的手,“去什麽醫院,我不去醫院,我吃完退燒藥要在家裏睡覺,去醫院沒有躺的地。”

孟冬酌眼睛一瞇,坐了下來,“在家裏睡覺?你是想趁我上班偷溜吧。發個燒心眼子這麽多!”

“我跟你說,你對自己不負責任就算了,你是外賣員,是要接觸食物的人,你把病毒傳染給別人怎麽辦?別給社會增加負擔行嗎。”

“而且這是常識吧,我怎麽還要費口舌跟你說這個。”

姜忘旌閉上眼,終於放棄掙紮,“閉上你的嘴,我好好養病,退燒藥給我。”

孟冬酌把整個藥箱都放他面前任君選擇,然後下樓買早餐,買回來的時候姜忘旌又睡著了,整個人都蒙在被子裏,他放慢步子,把白粥放在床頭櫃。

姜忘旌睜開眼,虛著說了聲謝謝。

他感覺自己這身體也是個見風使舵的,身邊有人照顧了,免疫力就變差,之前那幾年他就沒生過幾次病,沒中過細菌病毒的招。

燒到這個溫度他根本睡不著,腦子昏昏沈沈,想一些亂七八糟的事。

他沒發現孟冬酌在盯著他看,也沒發現自己哼唧著叫冷,等到孟冬酌掀開被子又要抱他去醫院,他才想起來掙紮,“我退燒藥都吃了!你得等他發揮作用吧。”

外頭可以穿短袖的溫度,姜忘旌在家裏裹著棉被還叫冷,這怎麽讓孟冬酌放心上班。

見他還不走,姜忘旌勸他,“你去醫院也是這個流程,得先觀察,退燒藥沒用才會給你輸液。”

嘴唇都起皮了。

既然這麽不願意去醫院,孟冬酌也不想勉強,“那你一會餓了把粥喝了,我中午回來做面,你好好呆在家裏,燒退了就再吃點消炎的,沒退你給我發信息我帶你去醫院。”

姜忘旌撅著嘴,“你好啰嗦。”

“也不看我是為誰!那我走了啊。”

外頭大門關上,姜忘旌的耳邊終於清靜了,但是沒清凈多久。這個大魔王每半個小時就給他打一次視頻電話,盯著他量體溫喝粥,第三次他終於受不了了:“我想睡會兒覺!”

孟冬酌就再也沒打過來。

可能因為很少生病的緣故,退燒藥特別管用,兩個小時後姜忘旌就發汗退燒,溫度回歸正常,食欲也回來了。他靠在床頭喝白粥的時候孟冬酌也剛回來,“燒退了嗎?”

姜忘旌臉上已經不紅了,孟冬酌把手貼在他臉蛋上測溫,“不燒了。頭疼嗎?”

姜忘旌十分乖巧,笑瞇瞇的,“不疼。跟你說沒事。”

孟冬酌捏了一下他的臉,“打什麽主意呢。賣乖也沒用,下午不許出去。這會兒不燒不代表晚上不燒,生病你怎麽不當回事呢,以前一直這樣?”

姜忘旌搖搖頭,“我身體很好的,不怎麽生病。”

“是,本來很好,你再這麽不要命地賺錢早晚有一天被你搞壞。”

孟冬酌說完就去煮面了。清湯面,說好聽點叫陽春面,說不好聽就是沒啥味的湯面,重在健康,養胃,姜忘旌吃了半碗就飽了,剩下的被孟冬酌解決了。

他走之後從每半個小時變成每一個小時一打,視頻裏可以看出姜忘旌的背景從床頭移到懶人沙發,再移到沙發,最後到到餐桌。

“真能折騰你。”孟冬酌說他。

“身體好了我就坐不住。晚上我做飯吧,你想吃什麽?”

姜忘旌把手機放在平臺上,伸長手臂去扒拉頭頂上的櫥櫃。

他等了一會發現沒聲音,拿起手機看到對方已經把視頻通話掛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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