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土豆粉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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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土豆粉好吃
把窗戶打開給房子通風是孟冬酌幹的第一件事。
他從客廳落地窗向下俯視，能看到小區對面的足球公園，而穿過足球公園就是商業中心，也就是孟冬酌上班的地方。
他的嘴角逐漸揚起。
曾經那個缺覺，在駕駛座上打哈欠的孟冬酌將不覆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每日早起，一邊聽著英文podcast，一邊在公園進行一場酣暢淋漓的晨跑，跑完順便在樓下買冰咖啡，然後精神氣十足換上正裝去上班，笑著對全辦公室說“morning”的社會精英孟冬酌。
······
陳漫如逛超市的時候收到了孟冬酌的來電。
“媽，冰箱不制冷啊，是不是壞了？”
陳漫如很耐心地說房子長期空置，所以斷了電，冰箱是嵌入式的，得把整個冰箱搬出來才能打開電源，讓他小心。
“咱們家怎麽只有烤箱沒有微波爐啊？”
陳漫如說微波烤箱一體，說明書應該在某個抽屜裏放著，讓他找找。
“我沒找到機頂盒，wifi怎麽連啊？”
陳漫如說wifi要他自己去營業廳辦，不然白交一筆錢放著也不用。
“一般臥室的床要買多大的啊？另一個房間我要是不住是不是可以先空著啊，哎呀好麻煩，您每天閑著沒事，幫我一起添置家具唄。”
陳漫如掛掉了電話。
孟冬酌再撥過去對方的電話就已經關機了，估計是沒電了。
他在空房子游蕩了一圈，這是個兩居室，一間主臥一間次臥，和一個獨立衛生間。主臥能放一張雙人床，有個半開放小陽臺，看著可以用來喝茶看書，次臥面積小一些，據說原本是用來當兒童房的房間。他把所有能打開的窗戶都打開，滿意地點點頭。
孟冬酌約了家政公司第二天上門打掃，陳漫如讓他去盯著，尤其註意驗收質量，走之前檢查角落縫隙，另外觀察保潔的時間安排是否合理，防止多收錢。
孟冬酌“嗯嗯嗯”應付著，專門從家帶了個小馬紮坐著看阿姨打掃。
阿姨被他盯得心裏發毛，做事都放不開手腳，也不敢停歇。
臨近中午，門鈴響了，這人終於肯擡起他沈重的屁股去開門。阿姨看著門外，應該是這人點的外賣到了，拿到手沒關門，開始跟外賣員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她得了空，這才坐在地上擦了會兒汗。
孟冬酌沒想到會在這遇到姜忘旌，看著他的臉，嗯啊了兩聲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麽，對方比他坦然多了，開口就是：“請您給個五星好評，我這次有好好穿衣服。”
孟冬酌甚至不知道他在說兩人上次的誤會，還是第一次給他打的差評，總之：“對不起。”
姜忘旌看著他，沒有說原諒與否，而是換了個話題，“你從家裏搬出來了嗎？”
他環視了下周圍，點點頭，“確實，這兒離你公司近多了。就是租金不便宜吧？我聽說這附近的房子一個月至少五千多呢，你這小區算高級公寓，應該更貴吧？”
孟冬酌瞧著眼前這個人，他面上不帶任何脾氣，看起來跟之前的事都翻篇了一樣，跟街裏鄰坊聊閑天一樣眨著眼睛等自己回應。
孟冬酌看著那雙眼睛，想從裏面挑出一絲不滿、不愉快或是埋怨，最後發現裏面幹幹凈凈，不含雜質。
他接受了，上次被誤解他就這麽輕描淡寫地接受了。那自己呢，是不是徹底被他劃分到界線外面了？
孟冬酌皺起眉頭，嘴巴繃緊，向前一步。
這公平嗎？憑什麽他們倆的關系一直只有姜忘旌一個人做主？說斷就斷？
姜忘旌警戒地向後退，突然被孟冬酌強硬地抓著手肘，“為什麽不讓我解釋？”
正在後面擦門的保潔阿姨八卦地看了過來。
姜忘旌看了他一會，輪了圈手臂從他手中掙脫，“相逢即是緣，過去的不愉快那麽追根究底幹什麽。你要是沒別的事，我再去接幾單······”
孟冬酌從兜裏掏出手機，舉到他面前，“那你把我加回來。”
這理直氣壯的口氣，姜忘旌嘴角顫了顫，眼珠慢慢上翻，“我憑什麽·······”
然後他逐漸瞪大了雙眼——
這人怎麽又一副委屈吧啦的表情？！受害者該是他姜忘旌才對吧。
“幹什麽，你不是難做嗎，我這個同性戀就不在你的好友通訊錄裏礙你的眼了吧。”
可能是錯覺，姜忘旌感覺對方的委屈像氣球一樣逐漸膨脹，+1+1+1+1+1······x N。
但好像不是錯覺，孟冬酌胸脯起伏明顯變大了，手機卻仍舊穩穩地舉在自己面前，頁面停留在十分醒目的紅色感嘆號上。紅色感嘆號旁邊是一句邀約：那，你之前說的那個很解壓的興趣愛好是什麽，我剛出差回來，周末有空，你帶我去唄？
姜忘旌一言難盡地看著他：“······”
對視五秒。
十秒。
一分鐘。
“加加加，怎麽整得你很委屈一樣？”
姜忘旌敗下陣來，拿出手機操作，他覺得這個人肯定沒遭受過社會的毒打，連被單刪都接受不了。算了，反正加回來也不會怎樣，他權當哄巨嬰了。
孟冬酌另一只手還提著外賣，白色塑料袋被他不斷捏緊發出響聲，聲音有些顫抖，“我不該嗎？你知道被刪好友什麽感覺嗎？你不讓我解釋，還冤枉我，我不該委屈嗎？我就算做錯了事，就連彌補的機會都沒有了嗎？”
聽起來像是全世界都欠了他一樣。
姜忘旌說：“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人死不能覆生，這個世界上就是有無法彌補的事······”
姜忘旌發覺自己好像在火上澆油後立馬噤聲，心虛地瞟了眼對方，果然臉色很差。
就當日行一善，他拍拍孟冬酌的肩膀，“行了，已經加回來了，你外賣再不吃要涼透了。”
姜忘旌總感覺自己還要幫孟冬酌擦擦眼淚，但是他臉上幹幹凈凈，眼圈都沒紅，到底是怎麽做出那副面無表情但莫名委屈的表情的啊？實乃天賦異稟。
孟冬酌：“你等著我。”
說完孟冬酌轉頭往屋裏走，保潔阿姨瞬間低下了頭。孟冬酌把外賣拿給她，說是給她點的午飯，辛苦了。阿姨讓他放竈臺上就行，馬上幹完了，她帶回家吃。
阿姨一邊欣慰，一邊看著拖好的地板上臟鞋印的印記，把感謝的話咽了下去。
孟冬酌：“你吃午飯了嗎？”
姜忘旌：“還沒。”
孟冬酌：“那我一會請你吃飯，算道歉，不許拒絕。”
姜忘旌剛領略過這人的控訴埋怨之術，凡事沒按著他心意走就露出一副受害者模樣，仿佛世界就該圍著他孟冬酌轉一樣，哪兒還敢拒絕，“哦。”
“你先進來坐著吧。”孟冬酌把他拉到家裏唯一的小馬紮前，把人摁坐下。
兩人同時陷入到一種不知道如何處理現在的情況的尷尬中，誰都沒開口說話。
阿姨驚恐地察覺自己的背後好像多了道視線，灼灼燒得人心慌，她急道：“你們倆聊天呀，別都盯著我看，我幹了二十多年家政，頭一次這麽有壓力。”
於是兩人都把頭扭開。
姜忘旌看孟冬酌靠著墻跟罰站似的，“要不還是你坐吧？”
孟冬酌低頭刷著手機：“不用，我坐一上午了屁股疼。”
姜忘旌受不了這麽安靜的氛圍，他掃視著整個屋子，試圖找到共同話題，“我最近也在找房子。”
孟冬酌放下手機，看他。
“不找不知道，現在房價真的很貴，就丁香花園，我在同一個小區找，租金都翻了三倍。要是還想租相同價格的，就得找更老破小的房子，或者是群租。”
環視過一圈後他對準孟冬酌的眼睛，誇道，“你租的這個房子真不錯，地段也好，環境更好，對面就是足球公園，還能看到中央的噴泉。”
不知怎的，孟冬酌幾乎是脫口而出：“你要跟我合租嗎？”
姜忘旌眼神變得迷茫，“啊？”
過了一會他反應過來。
“哦我不是那個意思，這片的房子我也看過，全都不在我的預算內。”他低下頭，嘆了口氣，“看來我還得再努力一點，已經有點要被這個城市逐出去的意思了呢。”
“誒，你說我要不要拼一把去搞個本科學歷，以後會不會有更多工作機會？”
孟冬酌無情打破他的幻想，“不會。先不說你能不能考上重點大學，等你畢業說不定連碩士學歷都貶值了，還想拿學歷跟人家競爭。”
姜忘旌：“哦。”
阿姨笑瞇瞇走上前來，“您的房子已經打掃完畢，要是沒事的話我就先走了，感謝您使用萬能家政平臺服務。”
姜忘旌看孟冬酌沒說話，站起身，“先別走。我們要檢查一下。”
他給孟冬酌使了個眼色，“你去看房間，我看廚房。”
孟冬酌就很聽話地往房間走，像陳漫如交代得那樣檢查角落縫隙，出來的時候看見姜忘旌正在跟對方說，“阿姨你是不是拿鋼絲球擦電磁爐平面了，這都有劃痕了。”
孟冬酌走過去看，是有幾道並不明顯的劃痕，但他等著請人吃飯，不想追究，“沒事。”
阿姨一看救星來了，連忙說，“這位先生都說沒事，我接下來還有別的活呢，就先走了啊。”
阿姨走後，姜忘旌手指仍舊摩挲著那幾道刮痕，“一看這還是嶄新的電磁爐。你下次得好好看著點，刮痕嚴重的話，房東問起來可是要找你賠錢的。”
孟冬酌：“這我家的房子，我就是房東。”
姜忘旌震驚了一秒，然後很快接受了，“你們這些有錢人。你家的房子也得好好珍惜啊。”
孟冬酌拽著他的帽子，把人拽得往後一仰，“走啦小氣鬼，吃飯。”
兩個人坐電梯下樓，出了小區，姜忘旌走向自己的電動車，“你說個地，我把車騎過去，一會就不用回來取了。”
孟冬酌走過去，直接把他車鑰匙拔下來扔懷裏，“就對面，走路十分鐘，那邊不讓亂停電動車。”
姜忘旌想了一下，“也行，我們吃啥？”
孟冬酌怕他有負擔，這次不打算選太貴，“我想嘗嘗，你上次說的那家土豆粉。”
果然，姜忘旌眼睛一亮，“好啊好啊，也在那邊，那走吧。”
他把車鑰匙放兜裏，眼睛隨便在周圍一掃便定住了，“哎！”
他指著一個方向，語氣興沖沖的，“陽光早餐店！！之前我家樓下那家歇業了，原來是開到了你們小區底下。我好喜歡他家的玉米汁！甜玉米鮮榨的，好像還會加點糯米。強推，有空你一定得去嘗嘗。”
姜忘旌說話的時候眼睛發亮，臉上洋溢著幸福，就跟他真的喝到了一樣。
“要去買一杯嗎？”孟冬酌問。
姜忘旌搖頭，“一杯不夠我喝。我一般兩杯起喝，但是喝完就飽了，你要想圖省事，請我喝這個也行。”
孟冬酌睨他，兩手插兜，轉身離去，“那就下次再說。”
姜忘旌看他裝酷的樣子就想笑，剛在樓道裏差點哭了的是誰啊。
他跟了上去，兩人過了個馬路，並肩走在足球公園的主路上，這邊人還是不少的，有遛狗的有遛娃的，尤其在周末，很熱鬧。
姜忘旌路過這個公園好多次，頭一次進來，東瞧瞧西看看，沒一會就落後孟冬酌一截。孟冬酌再次轉身的時候他正在看噴泉，從地平面出水的那種，他蹲著把手放在上面，然後在噴泉噴出的前一刻收回，自己把自己逗得很開心。
孟冬酌站在原地等了他一會，然後催促道，“玩夠了沒，十分鐘的路你要走半小時。”
姜忘旌這次沒掐準時間，手被水柱打到，他不滿地把水甩向罪魁禍首，“走走走。”
飯點已經過了，土豆粉小店沒多少人，姜忘旌抽出濕巾紙在兩人座位上擦擦，“坐。”
“他家飯點都坐滿的，你運氣好，今天不用排隊。”
“老板，來兩份你家招牌砂鍋土豆粉！”
孟冬酌請他吃飯是為了道歉，但在這只有幾張桌子的土豆粉小店裏道歉感覺不太正式，不是那個氛圍，於是他決定先聊點別的。
姜忘旌：“老板！再加兩瓶橙子汽水！”
孟冬酌：“你下午不忙？”
老板把橙子汽水拿過來，姜忘旌順著吸管喝了一大口，橙色液體在玻璃瓶裏下降了一大截，“嗯？下午四點去看房子，就沒安排太多事。”
水晶壹號，早餐店，噴泉，道歉，補償。
孟冬酌咬住吸管，小小吸了一口，斟酌了一下，說道：“我看你挺喜歡這邊的，可以考慮租我家的次臥，我給你優惠，算······補償。”
姜忘旌把吸管含在嘴裏，瞇著眼睛，“真的假的？”
孟冬酌跟他對視，“真的。”
姜忘旌腦袋往前湊了一點，壓低聲音，“你之前不還恐同嗎？現在讓一個同性戀住你家？還是一個有嫖你前科的同性戀。”
孟冬酌猛喝一大口，被嗆到臉都紅了，“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姜忘旌給他抽了幾張紙，“都跟你說了不用跟我客氣，而且你不是請我吃飯了嗎？幹嘛要提出合住那麽勉強的事。”
孟冬酌眼圈也紅了，“我不是，咳咳咳——”
這嗆住的時機也太差了吧。
“老板，能倒杯溫水嗎，誒，謝謝。”
姜忘旌：“你喝點水潤潤嗓子。真是，至於麽。”
氣管裏的汽水好像被嗆出來了，他幹了那杯溫水，臉色漸漸恢覆正常，“我能解釋了嗎？”
話音未落，老板端著兩份砂鍋土豆粉，“來！二位！小心燙，這個邊緣剛從爐子上拿開的，吃的時候一定得小心啊。”
姜忘旌從旁邊的筷子筒裏抽出四根木筷，遞給他一雙，“先吃飯吧，你不是餓了嗎。”
孟冬酌繃緊嘴巴，接過筷子，學著對面人的動作，先把土豆粉攪拌均勻，對方開始嗦粉了他仍然在攪，碗中的土豆粉像一條條纏繞在筷子尖的小蛇，隨著他的動作游動得越來越慢。
雖然微信上已經解釋過一遍了，但是姜忘旌這種回避的態度就是讓他不安，連飯都吃不下去。最終，他把筷子一放，“不行。”
姜忘旌嘴裏還叼著粉，“？”
“我微信發給你的，你都看了吧。”
姜忘旌把粉吸溜進去，“看了。”
孟冬酌：“那你就應該知道，那些······都是事出有因的，就是人類相處之間一些很正常的誤解而已。”
姜忘旌擦了下嘴，“明白。”
孟冬酌側著臉小口喝著汽水試探，“那你不會再誤會我了吧？”
姜忘旌抖抖肩膀，“不會啊。我已經想通了，我理解你對同性戀這個群體有看法，很多人都有，我之前也回去想了想，你那麽理解我的行為好像也沒啥問題。”
事情進展得有些太順利了，孟冬酌直覺不對。
“那你之前為啥還把我刪了？再見面連大名都不叫只叫我夏歡哥哥······微信申請也不通過······”
姜忘旌：“我理解又不代表我認同，我允許你存在不代表你能天天在我眼前晃悠，你不也這麽想的嗎？”
孟冬酌坐直了些，十分堅決地否定，“沒有。”
“我認為，要想認同，得先理解吧。我才剛理解，你怎麽就知道我不認同？”
姜忘旌腦袋轉了個圈，“你說繞口令呢。”
孟冬酌嚴肅地說，“我過去的經歷改變不了，之前的大學舍友確實作風不正，你初中的時候也確實挺張揚挺討厭的，對一個人改觀是需要時間的。我已經對你改觀很多了，我允許你存在，也願意讓你天天在我眼前晃悠，同性戀而已，又不代表是個男人你就喜歡，我已經不介意了，我妹因此狠狠批評過我了。”
姜忘旌：“你妹怎麽會知道？”
孟冬酌噤聲，喝了兩口汽水掩飾心虛。
他拿起筷子又開始攪拌土豆粉，“總之，我們還是朋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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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窗戶打開給房子通風是孟冬酌幹的第一件事。
他從客廳落地窗向下俯視，能看到小區對面的足球公園，而穿過足球公園就是商業中心，也就是孟冬酌上班的地方。
他的嘴角逐漸揚起。
曾經那個缺覺，在駕駛座上打哈欠的孟冬酌將不覆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每日早起，一邊聽著英文podcast，一邊在公園進行一場酣暢淋漓的晨跑，跑完順便在樓下買冰咖啡，然後精神氣十足換上正裝去上班，笑著對全辦公室說“morning”的社會精英孟冬酌。
······
陳漫如逛超市的時候收到了孟冬酌的來電。
“媽，冰箱不制冷啊，是不是壞了？”
陳漫如很耐心地說房子長期空置，所以斷了電，冰箱是嵌入式的，得把整個冰箱搬出來才能打開電源，讓他小心。
“咱們家怎麽只有烤箱沒有微波爐啊？”
陳漫如說微波烤箱一體，說明書應該在某個抽屜裏放著，讓他找找。
“我沒找到機頂盒，wifi怎麽連啊？”
陳漫如說wifi要他自己去營業廳辦，不然白交一筆錢放著也不用。
“一般臥室的床要買多大的啊？另一個房間我要是不住是不是可以先空著啊，哎呀好麻煩，您每天閑著沒事，幫我一起添置家具唄。”
陳漫如掛掉了電話。
孟冬酌再撥過去對方的電話就已經關機了，估計是沒電了。
他在空房子游蕩了一圈，這是個兩居室，一間主臥一間次臥，和一個獨立衛生間。主臥能放一張雙人床，有個半開放小陽臺，看著可以用來喝茶看書，次臥面積小一些，據說原本是用來當兒童房的房間。他把所有能打開的窗戶都打開，滿意地點點頭。
孟冬酌約了家政公司第二天上門打掃，陳漫如讓他去盯著，尤其註意驗收質量，走之前檢查角落縫隙，另外觀察保潔的時間安排是否合理，防止多收錢。
孟冬酌“嗯嗯嗯”應付著，專門從家帶了個小馬紮坐著看阿姨打掃。
阿姨被他盯得心裏發毛，做事都放不開手腳，也不敢停歇。
臨近中午，門鈴響了，這人終於肯擡起他沈重的屁股去開門。阿姨看著門外，應該是這人點的外賣到了，拿到手沒關門，開始跟外賣員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她得了空，這才坐在地上擦了會兒汗。
孟冬酌沒想到會在這遇到姜忘旌，看著他的臉，嗯啊了兩聲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麽，對方比他坦然多了，開口就是：“請您給個五星好評，我這次有好好穿衣服。”
孟冬酌甚至不知道他在說兩人上次的誤會，還是第一次給他打的差評，總之：“對不起。”
姜忘旌看著他，沒有說原諒與否，而是換了個話題，“你從家裏搬出來了嗎？”
他環視了下周圍，點點頭，“確實，這兒離你公司近多了。就是租金不便宜吧？我聽說這附近的房子一個月至少五千多呢，你這小區算高級公寓，應該更貴吧？”
孟冬酌瞧著眼前這個人，他面上不帶任何脾氣，看起來跟之前的事都翻篇了一樣，跟街裏鄰坊聊閑天一樣眨著眼睛等自己回應。
孟冬酌看著那雙眼睛，想從裏面挑出一絲不滿、不愉快或是埋怨，最後發現裏面幹幹凈凈，不含雜質。
他接受了，上次被誤解他就這麽輕描淡寫地接受了。那自己呢，是不是徹底被他劃分到界線外面了？
孟冬酌皺起眉頭，嘴巴繃緊，向前一步。
這公平嗎？憑什麽他們倆的關系一直只有姜忘旌一個人做主？說斷就斷？
姜忘旌警戒地向後退，突然被孟冬酌強硬地抓著手肘，“為什麽不讓我解釋？”
正在後面擦門的保潔阿姨八卦地看了過來。
姜忘旌看了他一會，輪了圈手臂從他手中掙脫，“相逢即是緣，過去的不愉快那麽追根究底幹什麽。你要是沒別的事，我再去接幾單······”
孟冬酌從兜裏掏出手機，舉到他面前，“那你把我加回來。”
這理直氣壯的口氣，姜忘旌嘴角顫了顫，眼珠慢慢上翻，“我憑什麽·······”
然後他逐漸瞪大了雙眼——
這人怎麽又一副委屈吧啦的表情？！受害者該是他姜忘旌才對吧。
“幹什麽，你不是難做嗎，我這個同性戀就不在你的好友通訊錄裏礙你的眼了吧。”
可能是錯覺，姜忘旌感覺對方的委屈像氣球一樣逐漸膨脹，+1+1+1+1+1······x N。
但好像不是錯覺，孟冬酌胸脯起伏明顯變大了，手機卻仍舊穩穩地舉在自己面前，頁面停留在十分醒目的紅色感嘆號上。紅色感嘆號旁邊是一句邀約：那，你之前說的那個很解壓的興趣愛好是什麽，我剛出差回來，周末有空，你帶我去唄？
姜忘旌一言難盡地看著他：“······”
對視五秒。
十秒。
一分鐘。
“加加加，怎麽整得你很委屈一樣？”
姜忘旌敗下陣來，拿出手機操作，他覺得這個人肯定沒遭受過社會的毒打，連被單刪都接受不了。算了，反正加回來也不會怎樣，他權當哄巨嬰了。
孟冬酌另一只手還提著外賣，白色塑料袋被他不斷捏緊發出響聲，聲音有些顫抖，“我不該嗎？你知道被刪好友什麽感覺嗎？你不讓我解釋，還冤枉我，我不該委屈嗎？我就算做錯了事，就連彌補的機會都沒有了嗎？”
聽起來像是全世界都欠了他一樣。
姜忘旌說：“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人死不能覆生，這個世界上就是有無法彌補的事······”
姜忘旌發覺自己好像在火上澆油後立馬噤聲，心虛地瞟了眼對方，果然臉色很差。
就當日行一善，他拍拍孟冬酌的肩膀，“行了，已經加回來了，你外賣再不吃要涼透了。”
姜忘旌總感覺自己還要幫孟冬酌擦擦眼淚，但是他臉上幹幹凈凈，眼圈都沒紅，到底是怎麽做出那副面無表情但莫名委屈的表情的啊？實乃天賦異稟。
孟冬酌：“你等著我。”
說完孟冬酌轉頭往屋裏走，保潔阿姨瞬間低下了頭。孟冬酌把外賣拿給她，說是給她點的午飯，辛苦了。阿姨讓他放竈臺上就行，馬上幹完了，她帶回家吃。
阿姨一邊欣慰，一邊看著拖好的地板上臟鞋印的印記，把感謝的話咽了下去。
孟冬酌：“你吃午飯了嗎？”
姜忘旌：“還沒。”
孟冬酌：“那我一會請你吃飯，算道歉，不許拒絕。”
姜忘旌剛領略過這人的控訴埋怨之術，凡事沒按著他心意走就露出一副受害者模樣，仿佛世界就該圍著他孟冬酌轉一樣，哪兒還敢拒絕，“哦。”
“你先進來坐著吧。”孟冬酌把他拉到家裏唯一的小馬紮前，把人摁坐下。
兩人同時陷入到一種不知道如何處理現在的情況的尷尬中，誰都沒開口說話。
阿姨驚恐地察覺自己的背後好像多了道視線，灼灼燒得人心慌，她急道：“你們倆聊天呀，別都盯著我看，我幹了二十多年家政，頭一次這麽有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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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忘旌看孟冬酌靠著墻跟罰站似的，“要不還是你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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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忘旌受不了這麽安靜的氛圍，他掃視著整個屋子，試圖找到共同話題，“我最近也在找房子。”
孟冬酌放下手機，看他。
“不找不知道，現在房價真的很貴，就丁香花園，我在同一個小區找，租金都翻了三倍。要是還想租相同價格的，就得找更老破小的房子，或者是群租。”
環視過一圈後他對準孟冬酌的眼睛，誇道，“你租的這個房子真不錯，地段也好，環境更好，對面就是足球公園，還能看到中央的噴泉。”
不知怎的，孟冬酌幾乎是脫口而出：“你要跟我合租嗎？”
姜忘旌眼神變得迷茫，“啊？”
過了一會他反應過來。
“哦我不是那個意思，這片的房子我也看過，全都不在我的預算內。”他低下頭，嘆了口氣，“看來我還得再努力一點，已經有點要被這個城市逐出去的意思了呢。”
“誒，你說我要不要拼一把去搞個本科學歷，以後會不會有更多工作機會？”
孟冬酌無情打破他的幻想，“不會。先不說你能不能考上重點大學，等你畢業說不定連碩士學歷都貶值了，還想拿學歷跟人家競爭。”
姜忘旌：“哦。”
阿姨笑瞇瞇走上前來，“您的房子已經打掃完畢，要是沒事的話我就先走了，感謝您使用萬能家政平臺服務。”
姜忘旌看孟冬酌沒說話，站起身，“先別走。我們要檢查一下。”
他給孟冬酌使了個眼色，“你去看房間，我看廚房。”
孟冬酌就很聽話地往房間走，像陳漫如交代得那樣檢查角落縫隙，出來的時候看見姜忘旌正在跟對方說，“阿姨你是不是拿鋼絲球擦電磁爐平面了，這都有劃痕了。”
孟冬酌走過去看，是有幾道並不明顯的劃痕，但他等著請人吃飯，不想追究，“沒事。”
阿姨一看救星來了，連忙說，“這位先生都說沒事，我接下來還有別的活呢，就先走了啊。”
阿姨走後，姜忘旌手指仍舊摩挲著那幾道刮痕，“一看這還是嶄新的電磁爐。你下次得好好看著點，刮痕嚴重的話，房東問起來可是要找你賠錢的。”
孟冬酌：“這我家的房子，我就是房東。”
姜忘旌震驚了一秒，然後很快接受了，“你們這些有錢人。你家的房子也得好好珍惜啊。”
孟冬酌拽著他的帽子，把人拽得往後一仰，“走啦小氣鬼，吃飯。”
兩個人坐電梯下樓，出了小區，姜忘旌走向自己的電動車，“你說個地，我把車騎過去，一會就不用回來取了。”
孟冬酌走過去，直接把他車鑰匙拔下來扔懷裏，“就對面，走路十分鐘，那邊不讓亂停電動車。”
姜忘旌想了一下，“也行，我們吃啥？”
孟冬酌怕他有負擔，這次不打算選太貴，“我想嘗嘗，你上次說的那家土豆粉。”
果然，姜忘旌眼睛一亮，“好啊好啊，也在那邊，那走吧。”
他把車鑰匙放兜裏，眼睛隨便在周圍一掃便定住了，“哎！”
他指著一個方向，語氣興沖沖的，“陽光早餐店！！之前我家樓下那家歇業了，原來是開到了你們小區底下。我好喜歡他家的玉米汁！甜玉米鮮榨的，好像還會加點糯米。強推，有空你一定得去嘗嘗。”
姜忘旌說話的時候眼睛發亮，臉上洋溢著幸福，就跟他真的喝到了一樣。
“要去買一杯嗎？”孟冬酌問。
姜忘旌搖頭，“一杯不夠我喝。我一般兩杯起喝，但是喝完就飽了，你要想圖省事，請我喝這個也行。”
孟冬酌睨他，兩手插兜，轉身離去，“那就下次再說。”
姜忘旌看他裝酷的樣子就想笑，剛在樓道裏差點哭了的是誰啊。
他跟了上去，兩人過了個馬路，並肩走在足球公園的主路上，這邊人還是不少的，有遛狗的有遛娃的，尤其在周末，很熱鬧。
姜忘旌路過這個公園好多次，頭一次進來，東瞧瞧西看看，沒一會就落後孟冬酌一截。孟冬酌再次轉身的時候他正在看噴泉，從地平面出水的那種，他蹲著把手放在上面，然後在噴泉噴出的前一刻收回，自己把自己逗得很開心。
孟冬酌站在原地等了他一會，然後催促道，“玩夠了沒，十分鐘的路你要走半小時。”
姜忘旌這次沒掐準時間，手被水柱打到，他不滿地把水甩向罪魁禍首，“走走走。”
飯點已經過了，土豆粉小店沒多少人，姜忘旌抽出濕巾紙在兩人座位上擦擦，“坐。”
“他家飯點都坐滿的，你運氣好，今天不用排隊。”
“老板，來兩份你家招牌砂鍋土豆粉！”
孟冬酌請他吃飯是為了道歉，但在這只有幾張桌子的土豆粉小店裏道歉感覺不太正式，不是那個氛圍，於是他決定先聊點別的。
姜忘旌：“老板！再加兩瓶橙子汽水！”
孟冬酌：“你下午不忙？”
老板把橙子汽水拿過來，姜忘旌順著吸管喝了一大口，橙色液體在玻璃瓶裏下降了一大截，“嗯？下午四點去看房子，就沒安排太多事。”
水晶壹號，早餐店，噴泉，道歉，補償。
孟冬酌咬住吸管，小小吸了一口，斟酌了一下，說道：“我看你挺喜歡這邊的，可以考慮租我家的次臥，我給你優惠，算······補償。”
姜忘旌把吸管含在嘴裏，瞇著眼睛，“真的假的？”
孟冬酌跟他對視，“真的。”
姜忘旌腦袋往前湊了一點，壓低聲音，“你之前不還恐同嗎？現在讓一個同性戀住你家？還是一個有嫖你前科的同性戀。”
孟冬酌猛喝一大口，被嗆到臉都紅了，“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姜忘旌給他抽了幾張紙，“都跟你說了不用跟我客氣，而且你不是請我吃飯了嗎？幹嘛要提出合住那麽勉強的事。”
孟冬酌眼圈也紅了，“我不是，咳咳咳——”
這嗆住的時機也太差了吧。
“老板，能倒杯溫水嗎，誒，謝謝。”
姜忘旌：“你喝點水潤潤嗓子。真是，至於麽。”
氣管裏的汽水好像被嗆出來了，他幹了那杯溫水，臉色漸漸恢覆正常，“我能解釋了嗎？”
話音未落，老板端著兩份砂鍋土豆粉，“來！二位！小心燙，這個邊緣剛從爐子上拿開的，吃的時候一定得小心啊。”
姜忘旌從旁邊的筷子筒裏抽出四根木筷，遞給他一雙，“先吃飯吧，你不是餓了嗎。”
孟冬酌繃緊嘴巴，接過筷子，學著對面人的動作，先把土豆粉攪拌均勻，對方開始嗦粉了他仍然在攪，碗中的土豆粉像一條條纏繞在筷子尖的小蛇，隨著他的動作游動得越來越慢。
雖然微信上已經解釋過一遍了，但是姜忘旌這種回避的態度就是讓他不安，連飯都吃不下去。最終，他把筷子一放，“不行。”
姜忘旌嘴裏還叼著粉，“？”
“我微信發給你的，你都看了吧。”
姜忘旌把粉吸溜進去，“看了。”
孟冬酌：“那你就應該知道，那些······都是事出有因的，就是人類相處之間一些很正常的誤解而已。”
姜忘旌擦了下嘴，“明白。”
孟冬酌側著臉小口喝著汽水試探，“那你不會再誤會我了吧？”
姜忘旌抖抖肩膀，“不會啊。我已經想通了，我理解你對同性戀這個群體有看法，很多人都有，我之前也回去想了想，你那麽理解我的行為好像也沒啥問題。”
事情進展得有些太順利了，孟冬酌直覺不對。
“那你之前為啥還把我刪了？再見面連大名都不叫只叫我夏歡哥哥······微信申請也不通過······”
姜忘旌：“我理解又不代表我認同，我允許你存在不代表你能天天在我眼前晃悠，你不也這麽想的嗎？”
孟冬酌坐直了些，十分堅決地否定，“沒有。”
“我認為，要想認同，得先理解吧。我才剛理解，你怎麽就知道我不認同？”
姜忘旌腦袋轉了個圈，“你說繞口令呢。”
孟冬酌嚴肅地說，“我過去的經歷改變不了，之前的大學舍友確實作風不正，你初中的時候也確實挺張揚挺討厭的，對一個人改觀是需要時間的。我已經對你改觀很多了，我允許你存在，也願意讓你天天在我眼前晃悠，同性戀而已，又不代表是個男人你就喜歡，我已經不介意了，我妹因此狠狠批評過我了。”
姜忘旌：“你妹怎麽會知道？”
孟冬酌噤聲，喝了兩口汽水掩飾心虛。
他拿起筷子又開始攪拌土豆粉，“總之，我們還是朋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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