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就會逞能

關燈
第7章就會逞能

孟冬酌坐在車裏,點火,把空調打開,先讓車子熱起來,發呆。

姜忘旌給人的感覺很神奇,明明初中的時候你怎麽也想象不到這個人以後會去送外賣,會在酒吧兼職,可他真幹這些事的時候又毫不違和,可塑性極強,不管他選擇了哪條道路,或是人生發生了什麽變化,他身上永遠保留著屬於姜忘旌獨有的游刃有餘,輕松,瀟灑,坦蕩,像是他從來沒有變過一樣。

然後他收到了姜忘旌的信息:我好冷,你快點。

甚至跟以前一樣不客氣。

兩人剛坐同桌時,姜忘旌往桌上一趴,閉著眼對他說:老師來了叫我。

理所當然,連句謝謝都沒有。

孟冬酌在空蕩的高架上疾馳,搞不明白自己為什麽又幹這種得不到任何好處的事。其實那句話發完他就後悔了,以他們倆的關系,半夜主動載人回家會不會太超過了?尤其對姜忘旌這種早就公開出櫃的人。萬一讓人誤會······

帶著這樣的擔憂,他開始臨時頭腦風暴這麽做的借口。

下了高架後拐了幾個路口,孟冬酌大老遠就能看見一個黑色的小人在路邊蹲著搓手,車子離得越來越近時,那個小人突然站了起來,對著空氣打拳,打得很激烈。

孟冬酌的車在他身邊緩緩停下,然後把窗戶降了下來,小人看著他,似乎還在狀況之外。

“不是冷嗎?上車啊。”

姜忘旌下意識去開後座的車門,看到了一個跟這車的外型格格不入的愛心抱枕,脫口而出,“咦你竟然會買這麽可愛的抱枕······”

孟冬酌不耐煩道:“你當我是你專屬司機呢,坐前面。”

姜忘旌沒回嘴,把後座車門一關,坐到副駕駛的位置。車裏很暖和,能聞到淡淡的車載香薰的味道,他很舒服地吐了一口氣,把羽絨服的拉鏈拉開,然後撈過旁邊的安全帶扣上,一切準備就緒後才發現孟冬酌遲遲不動,而且似乎沈默著盯了他很久。

“你臉怎麽了?”

“那個······謝謝。”

兩個人的話重疊到一起。

姜忘旌順著他的視線按了按左臉,本來在外頭已經凍僵掉了,這會回溫之後開始恢覆知覺,沒忍住“嘶”了一聲,“酒吧有人打架,我去拉架來著,被傷及無辜了。”

孟冬酌依舊盯著他看,姜忘旌被這眼神看得很不自然,說道:“怎麽?你不相信?你該不會以為我這個歲數還熱衷跟人打架吧?想當年我1v5都不是難事好嗎?怎麽可能讓人占了我便宜?”

孟冬酌不看他了,踩下油門,冷冰冰地說道:“就會逞能。”

······

孟冬酌剛當上紀律委員那陣,除了偶爾看一下晚自習,在全班很吵的時候喊安靜,依然活得很沒存在感,一般情況下沒人能記得起來班上還有個紀律委員。

難得有一次,一個女生來找她。

這個女生紮著雙馬尾,攥著衣服邊,蹭到他桌邊,盯著地板,憋了好久才說出一句:“紀律委員,那個……你能不能跟老師說一下……隔壁班有幾個男生上廁所經過的時候……總是故意撞我,手還……”

她後面的話沒說完,但孟冬酌聽懂了。

他握著作業本的手緊了緊,立刻點頭:“我知道了,我會處理的。”

孟冬酌心裏第一次湧上一種沈甸甸的責任感。他不是班裏最受歡迎的,但他是紀律委員——是代表規矩、代表秩序、代表“可以依靠”的人。

女生走後他開始計劃:明天跟老師匯報會不會太晚了?還是今天晚自習後去值班室?但印象中班主任今天不在。還是直接找隔壁班的人聊聊?可是萬一事鬧大了女生被傳閑話怎麽辦?這事得考慮周全才行。

他皺眉,打開本子一遍遍推演。

他沒看到的是這個女生回到座位後的一分鐘在偷偷抹眼淚,然後跑了出去。

再然後他突然聽到隔壁班桌椅倒地的聲音,以及一些圍觀群眾的驚呼和尖叫,他瞪著眼睛扭頭,正巧看見姜忘旌把系在腰上的校服抽出來扛到肩上,一副凱旋的架勢從後門走了進來,走廊裏能看見幾個女生奔跑著要去找老師。

他後來才知道姜忘旌從廁所回來後恰巧看到那個女生在角落裏哭,了解原委後二話不說就去單挑對方人高馬大的幾人,自己班的人一個沒叫,沖到隔壁班掰著人手腕問還敢不敢了,聽說有幾人的指節都被他搞脫臼了,他自己倒是沒啥事,只有小腿蹭破了點皮。

隔壁班主任問他為什麽打人,他還理直氣壯的,“看他們不順眼,想打就打了。”

他當時就發現這個人莽撞、沖動、做事不計後果,就不能等他報告完讓老師來處理嗎?學校裏素質教育都白教了,只會靠拳頭解決問題的莽夫,還差點讓學校開除,這種行為不是逞英雄是什麽?

這事的確鬧得大,姜忘旌的奶奶都被叫來學校,好在當時有孟冬酌跟幾個女生一起去作證,確認是隔壁班男生先犯渾,才沒有開除帶頭打群架的姜忘旌,只是在全校通報批評外加三千字檢查。

那天下晚自習,黑板上值日表貼歪了,孟冬酌站在講臺上重貼,姜忘旌從前門走進教室,笑著扔來一包糖:“那個女生給的,請你吃。”

愛逞英雄、出風頭的惹事精。

他接住糖,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

“他們在那兒打架多影響周圍的顧客啊,我去制止一下,怎麽就叫逞能了呢?受傷這事吧······我也不能出手打顧客呀,打了可能被開除被扣錢,挨了一拳我還能掙點工傷索賠。”

孟冬酌目視前方,“是,你多精啊。”

姜忘旌:“······”

這話流露著一股濃濃的陰陽怪氣,姜忘旌抱著手臂,側著身子睨他,“我看你大半夜專門出來載我一程,好聲好氣跟你講話,你怎麽還帶情緒了?”

孟冬酌不說話,只是放在方向盤的雙手握得更緊了。

“我打擾你睡覺了?但我只是陳述了個事實,我電動車真沒電了,又沒騙你,也沒讓你來接我啊。我還尋思你挺關心老同學的安全,專門問問我回家了沒。我就知道你這人不安好心,說吧,這次又崩什麽壞屁打算怎麽整我呢?”

孟冬酌:“沒有。”

姜忘旌一臉不相信,“沒有?那你幹嘛多餘問我是不是一會回家,然後不睡覺蹲我到家了沒?”

孟冬酌也很想知道。

他悄悄把窗戶降下來一點,透點冷空氣進來讓腦子清醒清醒,然後隨口說道:“就是發現好像在酒吧落了個東西,看看你是不是在附近······”

這次姜忘旌相信得很輕易,罵道,“操!孟冬酌你沒心!我累了一天了還想讓我冒著寒風拐回去給你拿東西!我對你的一點感激之心徹底被你磨滅幹凈了。什麽東西啊值得你半夜三點不睡覺,還願意拉下面子找我?”

坐在副駕駛的人張牙舞爪地罵罵咧咧,羽絨服摩擦的聲音格外響亮。

姜忘旌給自己舞熱了,靠在椅背上歇會,想想要不是孟冬酌,他也不能坐在這麽舒服的車上回家,不管原因是什麽,對方畢竟還是對他伸出援手了。於是他軟合了態度,拿出手機,“什麽東西啊?急嗎?這兩天沒我輪值,我問問同事。”

打開微信後發現餘桉發來兩條語音,他點開聽:“到家了嗎?”

“剛在洗澡,我現在來接你?”

姜忘旌能聽出餘桉的聲音十分疲憊,也語音回他:“沒事,我在路上了,你睡吧,晚安。”

孟冬酌扭頭看了他一眼,“你倆關系挺好,這麽晚了人家還願意送你。”

姜忘旌看餘桉又發了幾條吐槽餘驕陽的,一邊找合適的表情包一邊說,“是呀,我最開始就是問他能不能來送我,但他當時沒回,你的消息卻正好來了,我也沒想麻煩你的。”

孟冬酌的手又握緊了些,“聽你這語氣,沒讓他送還挺遺憾?要不我調個頭再把你放回去?”

“你這人,都到這了,還不送佛送到西?”

姜忘旌感覺到隔壁的氣場有了些變化,覺得可能是自己玩了會手機冷落他了。於是他關閉手機,開始想辦法給對方提供點勞動的情緒價值。他摸了摸座椅的皮,捏捏按按,聊一些男人喜歡的通用話題:“你這車真挺舒服的,多少錢買的?”

孟冬酌:“不知道,我爸給我買的。”

姜忘旌用很狗腿的語氣說,“嘖,真羨慕你們這些有錢人家的小孩,想要的不想要的,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得到。我估計得打好幾年工才能買得起。”

他感覺孟冬酌又奇怪地瞟了自己一眼。

過了一會,孟冬酌問:“你爸媽不管你嗎?”

姜忘旌楞了下,笑一笑,“早都不管啦。”

孟冬酌又問:“那你怎麽不幹點輕松的,坐辦公室那種的,你需要的話——”

姜忘旌打斷他,“我沒考大學,只要高中文憑的活兒都沒送外賣賺得多,我還挺······需要錢的,所以現在的生活挺好,我沒想要改變。”

車裏又沈默了。

姜忘旌發現這個氣場他好像扭轉不過來,於是也不再講多餘的話,靠在座椅上看窗外的風景。

孟冬酌五分鐘後看他的時候,這個人已經靠在椅背上睡著了。

他加重油門,十分鐘後就到了丁香花園門口。

小區的確很舊,連石墻上丁香花園那幾個字都透著一股九十年代的味道,周邊設施倒是很全面,有小學有初中,離地鐵站也挺近。

姜忘旌睡著睡著頭倒了下去,磕到玻璃上,他舔了舔嘴唇,嗓子裏黏黏糊糊的,問道,“到了?怎麽沒叫我?”

“剛到。”

姜忘旌很緩慢地眨眼,有幾次眼睛又要閉上睡過去,他用手掌拍了拍額頭,晃了晃腦袋,要去開車門,結果剛打開一個縫,又趕緊關上,一臉驚恐看著孟冬酌。

“你剛看到了嗎?”

這給孟冬酌嚇一跳,嗓子發緊:“什麽?”

姜忘旌十分嚴肅正經道:“這冷風他咬我!”

孟冬酌被他逗笑,“真誇張。快回去吧,車裏哪有床上睡著舒服,早點休息,晚安。”

姜忘旌頭一扭,看著他眼睛,“這會開心啦?別老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那我先回去啦,今天謝謝你。你丟了什麽東西發微信給我,我讓同事幫你找,晚安。”

孟冬酌坐在車裏,看著剛才還很困的一張臉變得燦爛,朝著自己揮了揮手,然後慢慢往家走。

姜忘旌走著走著想:我有跟他說過我家在丁香花園嗎?

好困,不記得了,算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