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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你就這麽缺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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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你就這麽缺錢嗎

孟冬酌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點進姜忘旌的朋友圈。

他無法否認自己的劣根性,那種想去窺探自己曾經並不看好的人現在的生活,然後從他身上找取優越感的心態,嘖嘖嘖,真是太壞了。

但是罪惡的手指沒停,一路滑到最下面,朋友圈僅半年可見,這半年的記錄幾乎都與送外賣有關。

最早的那條簡直就是前幾天歷史的重現,一張圖片是磕青了的小腿,一張是與顧客的轉賬記錄,一張是湯漏出來的外賣,還有一張是被差評的截圖,配文全在訴說外賣員沒有人權,錢也賠了,笑臉也賠了,顧客不買賬,直接拒收外賣,還打了差評,平臺扣了他小一百。

還能在下面看到他自己一個小時後的評論:外賣我吃了。該說不說這家門店挺幹凈衛生的,玉米排骨湯很好喝,種草了。

姜忘旌發朋友圈的頻率不算低,基本四五天就有一條。

孟冬酌邊滑邊笑,有時能看到他的無能狂怒:哪個王八羔子把老子電瓶偷了!!!![怒][怒]

有時能看到他面對飛來橫禍時的波瀾不驚,語氣平靜到像是已經死了。

最近的一條朋友圈是兩天前發的:啊樓下那家早餐店倒閉了,我好喜歡他家的玉米汁,有沒有好喝的玉米汁推薦啊,在丁香花園附近的。

孟冬酌看見孟夏歡給那條點了個讚,還回覆了幾個小店。

嘖,這小丫頭片子真是社交達人,交了男朋友沒多長時間,關系離這麽遠的人微信都加上了。

孟冬酌沒發現自己正咧著嘴笑,關閉手機才後知後覺想起來,姜忘旌這番體驗勞動人民生活恐怕真的不是說著玩玩,家也不住在徐砦巷,變成了丁香花園。他去地圖搜索丁香花園,那是個十分普通的老小區,在老城區那邊,這麽說吧,賣掉徐砦巷的房子至少能在丁香花園買十套房。

怎麽住那兒去了?

難道他真的要相信趙小刀那個傻缺的胡言亂語,姜忘旌其實只是大戶人家的保姆的孩子?

保姆的孩子需要車接車送,還在課餘報了各種各樣普通人家聽都沒聽過的興趣班嗎?

孟冬酌印象中姜忘旌隔三差五就會在晚自習時被人接走,去上鋼琴課,小提琴課,繪畫課,插花課等,對,插花課,在孟冬酌認知裏是那些歐洲皇室貴族用於陶冶情操的,與姜忘旌的氣質是完全不沾邊,雖然前幾個也都毫不沾邊。

他有正當理由逃掉晚自習,周圍同學都羨慕死了。

孟冬酌忽然瞟到書架上一本書名十分格格不入的,夾雜在自己幾本金融專業書中的書——“惦記好久的富家少爺終於破產啦”。

靠,要不要這麽應景。孟夏歡的書怎麽還在這裏,不是說高考完就拿回去嗎。

不過破產······嗯,不失為一種思路。

要不要直接問問他?

孟冬酌打開對話框,指尖在空中停留了很久。

不過姜忘旌說的對啊,我又不打算借給他錢,管他這些年發生了什麽事幹嘛。

······

托姜忘旌的福,那家公司等了半個月也沒什麽消息,估計是沒戲了。

之後孟冬酌又陸陸續續投了許多簡歷,但來來回回,最後的結果要麽人家看不上他,要麽他看不上人家,總之沒一個滿意的。

他心裏郁悶,每每想控訴一下姜忘旌,又覺得這人何德何能被自己記掛,最後都只是忿忿點開他的朋友圈,然後被逗笑,原來一個人倒黴可以有這麽多種方式,反正知道這人過得比他還不好他心裏就舒坦了。

聖誕節這天他接到一個電話,是之前他想去的那家公司。

“是孟冬酌先生嗎?抱歉這麽晚才回覆您。經過深思熟慮的決定,您已成功被我司錄用,Offer已經發至您郵箱,下周一可以帶著證件來公司報道,試用期為六個月,第一個月將為您安排培訓。”

“餵?”

孟冬酌舉著手機好久沒出聲,他先是打開郵箱,再三確認不是騙子釣魚才開口,“好的,我知道了,我會好好考慮一下的。”

電話掛斷之後,他把臉埋在枕頭中,長長舒了口氣,狠狠錘了枕頭好幾下,“啊······終於!!!!”

欣喜至極,他先給趙小刀發了信息:哥們找到工作了!今晚出來喝酒!

趙小刀很快回覆:出不來,今晚聖誕節跟女朋友在家有活動[壞笑][壞笑]。

孟冬酌:絕了。以後在家幹啥不用告訴我!再說拉黑。

趙小刀:你曾經自己信誓旦旦說永遠不要做我倆的電燈泡的,不然肯定叫你來家裏聚聚啊。

趙小刀這人有兩幅面孔,一幅對兄弟,一幅對老婆,他每次切換面孔都讓孟冬酌猝不及防,前一秒還是他熟悉的趙老板,後一秒可能就是讓人起滿雞皮疙瘩的“寶寶~切西瓜不要切到手手哦,還是我來吧~”。在人前毫不避諱地膩膩歪歪,孟冬酌覺得他不正常,受不了這個。

當時趙小刀說等他談了戀愛就知道了,真輪到孟冬酌談戀愛,他依舊無法理解談戀愛是如何談到喪失自我的程度的,掉面掉到這個份上,有問題的分明是趙小刀。

趙小刀還繼續給他發:你不會還對那誰念念不忘吧?

孟冬酌下意識回覆:他混成那樣也配?

趙小刀:你之前不說變成你上司了嗎?混成哪兒樣了。反正都分手了,兄弟前車之鑒,別挽留,也別等,趕緊找下一個。

孟冬酌這才回過神來他說的是自己的前女友。呵。

他果斷放棄這個腦子裏只有戀愛的家夥,轉頭給孟夏歡發:哥找到工作了,晚上請你吃飯啊。你們是不是快放假了?

孟夏歡回道:好啊好啊,我這兒正上著課呢。晚上驕陽有演出,你要不要一起去捧場?還是上次那個地址。

合著還是讓他去做電燈泡?

談戀愛的時候無人問津,變成單身狗的時候全世界都成雙成對地在他眼前晃悠。

孟冬酌:我只請你吃。

孟夏歡以為他只是摳搜,說道:唔。也行。讓餘驕陽自己付錢。等我下課你來接我們,咱們南門見【不見不散.jpg】

孟冬酌:······

合著還要我給你們當免費的司機?

······

“尾號1234的顧客,歡迎乘坐滴滴專車,請您系好安全帶。全程禁止摟摟抱抱,目中無······你倆給我分開!我還在這呢!孟夏歡你又穿這麽短的裙子,知不知道外面人心險惡。”

孟冬酌本來只是面無表情地表達不滿,扭頭看到孟夏歡把兩條腿都翹到餘驕陽身上還晃來晃去,真是氣不打一處來。他終於領略到自家白菜被拱的心情了,小姑娘小的時候哥哥長哥哥短,能給人心叫化,有了男朋友後就把親哥晾在一旁,他唯一的用途就是給人當免費司機。

孟夏歡最擅長拿捏孟冬酌,身體前傾,小嘴一張就是誇,“可我有哥哥呀,要是有壞人你幫我打他們。走吧哥,我餓了。”

餘驕陽聽聞瞅了她一眼,“我幫你打。”

孟夏歡摸摸他的頭,“哎喲,這麽乖的狗狗是誰家的呀?”

把孟司機惡心得全程沒再多說一個字,專心開車。

孟夏歡說今天滾蛋派對是聖誕主題,菜單也是聖誕限定的,想去嘗嘗,於是孟冬酌直接開到酒吧門口,路邊的車位都占滿了,孟冬酌讓他們先進去,自己順著街邊慢慢找。

聖誕節這個洋節,其實在國外哪兒哪兒都放假不開門,街道上冷清得很,人們只能憋在家裏,還沒國內氣氛濃厚。

孟冬酌瞧著街邊枝椏上都墜滿了小掛燈,橙黃色,一閃一閃的,還挺浪漫。

滾蛋派對內部也重新布置過,大廳中心有一棵金色聖誕樹,樹上有特別多零碎的小掛件,據說只要進店消費即可挑選,先到先得。

今天酒吧的人格外多,也吵。

就是預料到這一點,孟夏歡提前定了包廂,在服務員的帶領下進入一個科幻氣息十足的空間,像是一個太空艙,墻壁上有滾動大屏假裝玻璃,看出去是宇宙塵埃和各個星球。

孟夏歡把包廂信息發給孟冬酌,孟冬酌回:?

隨後孟冬酌推門而進:“都會預定房間了?偷著來過不少次吧?”

孟夏歡笑笑沒說話,嚷嚷著讓他們點單。

孟冬酌瞧著菜單上花花綠綠的,什麽聖誕限定,不就是一堆垃圾食品,用節日的噱頭漲價,漢堡薯條和炸雞,跟某某ip做個聯名拿個烙鐵往上蓋章就能讓自己身價翻倍,也就是這些小孩子吃的開心。

孟夏歡眼睛都看直了,叫道:“哥!有小馬寶莉聯名漢堡誒!粉色的面包胚,你肯定喜歡!”

服務員笑瞇瞇地說:“無人工添加色素的,我們加了紅心火龍果汁才做成的這個顏色,很健康。”



孟冬酌不敢讓人知道的秘密之一就是他是小馬寶莉的狂熱粉,最喜歡粉色的小馬碧琪。早年剛搬家時,家裏特意給孟夏歡的房間墻壁刷上粉色,要把她當公主養,沒想到孟夏歡無感,孟冬酌卻是萬分心動,因為那個房間給人的感覺跟小馬寶莉的風格一模一樣!可是以他別扭的個性又不好意思說,多虧了孟夏歡在家裏哭鬧了一通才換的房間。

孟冬酌感覺餘驕陽好像看了過來,端起哥哥的架子,“咳咳,我吃什麽都行,你看著點吧。”

等孟夏歡全部點完,餘驕陽開口說道:“再加個番茄意面吧。過一個小時再做就行。”

等服務員出門後,孟夏歡問他:“你哥答應了嗎?能來?”

餘驕陽臉上難得帶了笑意,“嗯。他說忙完就過來。”

上次餘驕陽的哥哥餘桉加班沒點,趕不上他第一次樂隊演出。但餘桉向來說到做到,這次說能來,就是能來。

人進人出的,菜很快就上齊了,服務員出去的時候門沒關緊,孟夏歡剛給一大桌菜拍完照,就聽見走廊裏酒吧經理在訓斥小姑娘。

餘驕陽要把門關上,卻被孟夏歡攔住了,她挑眉,“聽聽。”

孟冬酌趁著他們註意力在別處,趕緊拿出手機給印有小馬的漢堡全方位拍照。

經理:“咱們幹這行的就是顧客至上,摸摸手怎麽了,你嬌氣什麽。你一天工資多少錢,就敢潑顧客酒了,能不能幹,不能幹滾蛋!”

小姑娘哽咽著說:“能。但咱不是正規酒吧嗎?”

“嘶,你這小孩,講不通了是不是。”經理雙手叉腰,“又沒讓你幹違法亂紀的事,只是酒吧這個地方本身就人雜,那咱們服務顧客的這個底線就比別的服務行業要低一些。跟酒鬼有什麽道理可講,受點小氣,常有的事,出去跟他們道個歉,把酒錢賠了,我就不追究你了。”

小姑娘站在原地沒動,“這次摸手下次就成摸腿了,沒有底線就是縱容性騷擾,我沒錯,我不道歉。”

“你這個腦子咋長的,咋這麽軸呢!!”經理一根手指使勁點著小姑娘的腦門,把人點得仰過頭。

一個男人趕了過來,“哎哎哎怎麽上手了,經理,這麽不聽話,罰她去後廚洗盤子!我去道歉,您消氣。年紀小,不懂事。交給我哈。”

聽到熟悉的聲音,孟冬酌扭頭,從門縫中看過去。

那人穿著酒吧侍應生的服裝,對著經理點頭哈腰。經理讓他快點去,別讓客人等著急了。

孟冬酌剛站起身想進一步確認此背影的身份,孟夏歡已經推門而出,“忘旌哥!好巧!今天你輪值啊?”

竟然真是!

孟冬酌立馬向外走兩步,就看見姜忘旌手裏拿著黑色托盤,笑著對孟夏歡擡擡頭,“是啊好巧。我在大廳那邊工作,你們有需要叫我,我先去忙。”

他離開得很匆忙,孟冬酌沒來得及問出埋藏心底的疑惑。

孟夏歡搖著頭坐下,把頭發捋到耳朵後面,餘驕陽從手上摘下皮筋遞給她。

她咬著皮筋捆頭發,一邊口齒不清地說,“忘旌哥真的好辛苦,白天送外賣,晚上還要在酒吧兼職,他好像還有別的副業。”

還有副業?

“他怎麽那麽缺錢?”孟冬酌大口啃漢堡,順嘴一問。

這個問題餘驕陽覺得自己很有發言權,“因為傻唄,一年前被人騙了個幹凈,還帶上我哥一起。”

“騙了個幹凈?”孟冬酌吃漢堡的動作一頓,“怎麽騙的?你怎麽知道?”

餘驕陽說:“我哥說的啊,就某次我回家,我哥不讓我去鬧他,說他積蓄被人騙光,心情不好。”

孟冬酌拿紙巾擦了擦手,“你們很熟?”

孟夏歡趕緊說,“熟!有一次驕陽哥哥出差,就是讓他去忘旌哥家蹭吃蹭喝蹭住,但這家夥非要逆他哥的意,自己在家連吃三天泡面······”

一個回應的比一個積極,但都不是孟冬酌想知道的。

以他的智商,被人騙錢確實很有可能。但重點是他家裏人怎麽不管?

打這麽多份工,多半是因為真的很缺錢。如今的市場環境下,外賣行業已經成為第三大藍領收入來源,即便沒有家庭的支持,靠自己一份外賣工作也能過上小康生活,根本不需要這麽拼命地打多份工。這麽看,他家裏一定出了什麽變故。

“我去個洗手間。”

孟冬酌吃完之後,往與洗手間相反方向的大廳走。

走著走著,剛才那個小姑娘的聲音從後面的洗手間傳了出來,“連累你了,小姜哥,你這衣服我帶回家洗吧。”

孟冬酌又折了回來。

男廁女廁入口的中間有一個很寬闊的洗手池,姜忘旌在洗胸前那塊汙漬,那個小姑娘給他遞紙巾。

姜忘旌沒發現後面還站著個人,還在安慰小姑娘,“算不上連累。扣的你工資又不是我的,咱們經理已經很通情達理了,你別老跟他對著幹,有啥事直接來找我。姜哥不在的時候你找張哥。”

“姜哥。”孟冬酌冷不丁開口。

兩個人同時回頭,姜忘旌一邊低頭擦,一邊看他,笑著說:“這位顧客是來洗手嗎?我馬上好。”

“媽的,擦不掉了,就這樣吧。”他正要離開,被孟冬酌一把握住手腕。

姜忘旌的視線順著手腕移動到他的面孔,他皺了皺眉。

小姑娘立馬說,“耍酒瘋?我叫保安了啊!”

與此同時,那頭傳來,“收銀缺人手,來個人!”

姜忘旌對她說,“你去吧。熟人,沒事,他打不過我。”

小姑娘警戒的眼神在孟冬酌身上來回掃視,又一臉鄙夷地看著姜哥的細胳膊細腿,男人都這麽喜歡說大話嗎?要不是前面催得厲害,她肯定要給弱不禁風的姜哥撐腰的。

小姑娘走了之後,姜忘旌轉著手腕,“你勁兒真大。有什麽話快說,今晚挺忙的。”

孟冬酌盯著他,看他發黃的領口,“你就這麽缺錢嗎?”

姜忘旌拉拉衣領,剛才被人潑了酒,味道挺不好聞。他漫不經心地說道,“是啊。但我又沒找你借錢,你不要整得我像欠了你錢一樣好嗎?看在咱倆是老同學的面子上,我對你已經很有耐心了。”

孟冬酌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剛才說話有點沖。

他一直把姜忘旌朋友圈的生活當個樂子看,當自作自受,當惡有惡報。但那些快樂都是建立在“他自找的”,而不是“他被迫的”。

換句話說,如果是因為家裏遭遇變故,才讓他不得不去幹這些吃苦的活,那麽親眼見證“惡報”降臨在他身上時,反而突破了孟冬酌取樂的閾值。他就會變得煩躁,像剛才那樣。

他調整了一下語氣,盡量平靜些:“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想問,你家裏是不是有什麽困難?為什麽——”

他還沒問完就被姜忘旌打斷了,“啊那個,沒有為什麽,那本來也不是我的錢。”

孟冬酌還想問,但是姜忘旌不讓他說了,“今天節日超忙的,你要是沒什麽特別重要的,我就去前面幫忙了。回頭再聯系。”

他走得輕快,跟上次趕著去送外賣一樣。

孟冬酌很矛盾,他承認自己討厭他沒錯,可又不想看他真的落魄。

也許與姜忘旌無關,只是在孟冬酌一帆風順的人生裏,他單純地見不得身邊有人受這種苦。

但對於姜忘旌來說,過去發生的那些哪兒算得上吃苦,根本就是撞大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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