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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感情事業雙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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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感情事業雙失敗

傍晚,公路上大片紅色車尾燈反覆亮起暗淡,孟冬酌乘著夜色,夾在大部隊中間一步一挪。車窗緩緩下落,讓郁悶的心情被涼風吹走一些。

他分手了,分手的理由是不求上進,簡直莫名其妙。

“操,”孟冬酌沒忍住,伸手撈起副駕駛上的愛心靠枕,盯著,“在一起的時候覺得我松弛從容,久了就說懶散懈怠,不求上進,話都讓你說了。我一直以來就是這樣啊,我只是不愛表現,不愛表現就是不上進,不上進就是錯了嗎?談戀愛又不是工作。也好,老子不伺候了,拜拜就拜拜。”

說罷把抱枕一把扔到後座,關上車窗,在屏幕上隨便按了什麽,車內響起十分有節奏感的音樂。一系列操作行雲流水,十分灑脫,簡直是當代為數不多,不為情所困,清醒又獨立的好青年。

好青年一宿沒睡,輾轉反側。

他可以接受被分手的事實,卻無法面對前女友搖身一變變成自己的頂頭上司,於是他連夜碼字,在第二天一早提交了辭職報告。

孟冬酌這邊剛辭職,他爹孟慶巖的電話就打了過來,沒問他辭職的事,而是問他在不在學校,這也不是最終目的,主要是孟冬酌的親妹妹孟夏歡,大一新生,剛入學沒多久好像就交了男朋友。五分鐘前發了條官宣朋友圈被他看見了,這會估計分了個組,在他老爹視角中已經刪除了。

“你要是在學校,盯著你妹,她年紀小,別被人騙了。我這還有事,掛了啊。”

“嘟嘟嘟……”

孟冬酌甚至沒來得及說他已經畢業且工作一年了,這工作還是他爸托關系找的,不過在他爸眼裏可能就是隨便給誰找了份工作,這人不可能是他親兒子。

嗯。親兒子。一點關心問候都沒有,人生進展到哪個階段也不在意。

還沒他初中畢業後唯一還在聯系的同學趙小刀上心。

“最近忙嗎?啥時候回瀾都?”

瀾都作為國際化的一線城市,是大部分人的工作首選地,誰想到身為本地人的孟冬酌本科畢業後腦子一抽,非要去隔壁市大展宏圖,結果一年了,正經項目沒參與幾個,還談了一段以失敗告終的戀愛。

孟冬酌正把頭埋在枕頭裏郁悶呢,就接到了趙小刀的電話,兩個人好久沒見了,他倒是也挺想趙小刀,跳過敘舊直接約時間,“不忙,等辦完離職手續我就回,大回特回!你空出時間請我吃飯吧。”

趙小刀笑嘻嘻地說好。

拖著行李箱走出小屋的孟冬酌對這裏毫無留戀,反而一身輕松。盡管在這裏工作了一年,因為所在部門並非核心,平時除了跟女朋友出去吃飯也不會跟別的同事有接觸,他對公司一點歸屬感都沒有,下了班回家的出租屋更是冷冷清清,漆黑一片,自己一個人的時候經常在懶和餓中掙紮,最終選擇早點睡覺,就這樣日覆一日,過得一點都不幸福。

回家就不一樣了,吃喝拉撒皆不用愁,有人關心有人愛。

他哼著歌把車停到家裏的地下車庫,拎著行李箱進入電梯,門鎖是指紋解鎖的,他的聲音和說著“歡迎回家”的機械女音重合,“媽,我拖鞋呢?”

仰臉的功夫氣溫驟降,他看見孟慶巖一臉嚴肅地從樓梯上下來,“拖鞋在哪兒自己不會找,多大的人了天天就知道使喚你媽。”

孟冬酌好心情被破壞,回嘴道:“您說說我多大了,猜猜我高三讀完了沒?”

孟慶巖咳嗽一聲,沒理會他的揶揄,他整天忙於工作混天黑地,偶爾口誤也是很正常的。

“人事給我打電話了,說是你自己提的離職,為什麽?”

一整年沒回家,剛回來就這樣哪壺不開提哪壺,孟冬酌突然想起來當時自己為什麽非要去隔壁市——圖一份清凈自在。雖然孟慶巖不經常在家,但只要在家,他就會成為那個被指指點點的靶子。

箭在弦上。啪!

陳漫如在孟慶巖身後拍了一把,把拖鞋遞給孟冬酌,又給他倒了杯水,“孟孟剛回來,這麽久沒見你別說孩子。這次不走了吧?”

孟冬酌接過玻璃杯,喝了好大一口,“不走了,等我歇一陣再去找工作。孟夏歡呢?”

陳漫如:“她啊,說什麽輔導員不批假,回不來。一天天管得還挺嚴呢。”

孟冬酌點點頭。嚴個屁,家就在本地,回來吃個飯而已,這會兒忙著跟小男友約會呢吧。

一桌子快稱得上滿漢全席的菜肴讓孟冬酌心裏泛酸,他這一年在外地工作,不是出去吃就是點外賣,生活品質跟之前比直線下降。他一臉感動地看著媽媽,先夾了一筷子晶瑩剔透的紅燒肉,再嗦一口豬肉排骨湯,然後一句話被他爸從烏托邦裏拉了出來。

“你有25了吧?怎麽連個女朋友都沒有,什麽時候結婚?”

來了來了,上學工作結婚生子,誰都別想逃脫獨屬於東亞人按部就班的一輩子。

孟冬酌用盡腮幫子的力量嗦湯,嘴唇與碗沿緊緊相貼,試圖發出很大的聲音表示抗議。喝到剩一個底,他把碗往桌上一磕,正準備說自己剛過完24歲生日,就聽見一個更重磅的問題。

“你不是同性戀吧?”

“······”孟冬酌扶著碗的手抖了一下,剛喝下去的湯差點反胃湧上來,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爸。

陳漫如都癟著嘴嫌棄他,“你說什麽呢?一天天喝酒喝暈了吧,孟孟去年不是還談了個女朋友,一個公司的同事,對吧?你也太不關心孩子了。”

孟慶巖把眼鏡正了正,“不是就好。我看新聞上說同性戀在現代年輕人裏十分流行,咱們家傳統,你不要搞那些亂七八糟的。女朋友什麽時候帶回家見見,等結婚了你倆住到水晶壹號去,兩居室的小公寓。你要是徹底打算在瀾都安頓下來,就去你劉叔的公司學習。我下周出差,估計半個月不回家,你照顧好媽媽和妹妹。”

孟慶巖像是交代下屬一樣把他要講的內容講完,也不管別人想不想聽,聽沒聽進去,每句話都有一股濃濃的大男子主義味。

孟冬酌句句想反駁,但他難得回家,不想吵架,沈默著吃完了飯,只敢在心裏反駁。

女朋友?對不起已經分了,人家跟你一樣看不上你兒子。

工作去劉叔的公司?那個鑲著金牙的禿頭,滿身銅臭味的商人,每次來家裏都弄得烏煙瘴氣,全是煙味和酒氣。跟著他除了學過時的酒桌文化還能學什麽。

同性戀是亂七八糟的?唔。

這句孟冬酌難以反駁。

他的大學室友就有一對是基佬,每天黏糊膩歪在一起,褲子上經常沾著乳白色不明物體,問他倆啥關系,只說是朋友,然後隔天就換個人膩歪去了,身上的香水味變來變去。有的更過分的會隱藏自己基佬的身份,一邊找女人結婚生孩子,一邊跟別的男人上床。總之,據說這個圈子的人玩得花,濫交得病的不在少數,肛腸科醫生看到他們都害怕。

說到同性戀,孟冬酌不由自主想到一個人——一個早在初中就在班裏出櫃,說自己喜歡男人的人。

“咦!惡心!”他摸了摸鼻梁,立馬打斷自己的思緒,打開微信跟趙小刀約飯,順便刷刷朋友圈,一刷就刷到他那請不出來假的妹妹發的朋友圈,四宮格,兩張自拍,兩張酒的照片,配文:成年後的第一杯酒,下面藍色字體的定位是紅旗路上的滾蛋派對·主題酒吧。

孟冬酌大拇指在手機上打得飛快。

孟冬酌:你哥回來了。

雖然飛奔回家的心情是雀躍的,但孟冬酌總體還是一個不茍言笑的人,最喜歡做的事就是說最少的話,剩下的就讓別人猜去吧,這臭毛病對親近的人尤其嚴重。好在孟夏歡是一個善解人意的小姑娘,大學主修心理學,在看破他哥內心小九九這方面簡直是手拿把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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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超歡樂:我談戀愛啦!你來幫我把把關唄!地址「xxxxxxx」

就是這種被需要的感覺,孟冬酌很受用。

他換了套像樣點的小西裝,開著他的車,穿梭在瀾都擁擠的車流中,最後停在滾蛋派對對面的路邊。這是個主題酒吧,不定期有各種各樣的活動,門口豎了個牌子,今天的主題是“不憶往昔 ·過去都給我滾蛋吧!”

進去之後是很符合年輕人審美的科幻風,很新穎,讓人眼前一亮,很難形容,總之不死板,也不會給人很鬧騰嘈雜的感覺,是輕松愉悅的基調。

一進門他就看見孟夏歡跟一個男生在吧臺前相談甚歡,孟冬酌不急著上前,在原地盯了他們幾分鐘。馬上就立冬了,孟夏歡還穿著黑色超短裙,她旁邊這人倒是裹得嚴實,在室內還穿著毛衣套襯衫,眼見著孟夏歡要給對方點酒,孟冬酌大步向前。

“歡歡。”

孟夏歡扭頭,旋轉的燈光下臉上透著點緋紅,她擡高了手臂跟他打招呼,“哥!”

她站起來,環顧四周,笑瞇瞇地介紹道,“這是我男朋······啊!哥你幹什麽!”

一聲驚呼之後,孟夏歡看見他平時斯斯文文、不善言辭的哥哥跟別人扭打在一起,高腳凳上沒了人,一個被摁在地下,另一個人還要接著揮拳。

“死基佬敢碰我妹!我打死你!”

對面的男子被揪著衣領,剛才被打到鼻梁,人都懵了,手剛從鼻梁上放下,還沒來得及還手,兩人就被保安拉開到安全距離。

他撐著地站起身,甩甩頭跺跺腳,“你他媽有病吧,發什麽瘋?!”

孟冬酌喘著粗氣,好像隨時都要咬死對方的樣子,他看著眼前這個捂著鼻子,頭發亂糟糟,衣領也被拽大的男子,惡狠狠地說,“姜忘旌,離我妹遠點。”

對方垂眸頻繁摸著鼻子,確認是否出血,然後又檢查身上的衣服,“你誰啊你?吧臺正對著監控,這可都拍下來了,小心我告你惡意傷人。”

孟夏歡本來被嚇得不輕,她死死拽著孟冬酌,生怕他一會被警察帶走,“對不起忘旌哥,這裏面肯定有誤會,這是我哥,我看住他,不會再打人,你別報警。還有保安大哥,你們繼續工作吧,抱歉抱歉。別看了別看了。”

與此同時,一個小年輕從後臺跑來,站在孟夏歡身邊,“怎麽了,沒事吧?”

孟夏歡說自己沒事,指了指被打的人的方向。

小年輕走到姜忘旌面前,拉起他垂在肩膀上的毛衣領子,“這,你幹什麽了你!”

姜忘旌把他手拍開,“什麽叫我幹什麽了,你該問問他幹什麽了!”

小年輕看了眼抱著手臂的孟冬酌。

孟夏歡很不好意思地拿手指蹭了蹭鼻子,“那個,嘿嘿,我做個介紹,這是我男朋友餘驕陽,這位是我男朋友的——朋友,姜忘旌。”

餘驕陽立馬回過頭糾正,“我哥的朋友,不是我的。蠢成這樣。”

姜忘旌還在整理儀容,聽聞踹了他一腳,“滾蛋。”

餘驕陽靈活躲開,躲到孟夏歡旁邊。

孟冬酌打量著餘驕陽,此人面龐青澀許多,看著更像個大學生,只是······如果他跟姜忘旌是朋友的話······近墨者黑,說不定也不是什麽好鳥。他很沒禮貌地上下打量,最終停留在他的面孔。

餘驕陽天生是個不怕事的,被這眼神盯得很不高興,就以同樣的方式盯回去。

氛圍越來越奇怪了。

姜忘旌終於檢查完畢,擡臉說道,“咳咳,你不管是誰也不能不分青紅就打人啊。我的毛衣都被你拽壞了,這你得賠吧。而且我認識你嗎?你怎麽知道······”

這感覺似曾相識,孟冬酌沒忍住,扭頭吼道,“閉嘴!”

孟夏歡已經閉上了雙眼,“忘旌哥,對不起,我哥可能以為你是我新交的男朋友,比較敏感,我到時候讓驕陽把錢轉給你,要不你先走吧。”

姜忘旌就事論事,“敏感也不能上來就打人啊。我要是不在這兒,今天被打的就是餘驕陽了吧?”

孟夏歡十分不好意思,“不會······不會。”

但她的話毫無信服力。

那頭的兩人還在梗著脖子互瞪眼珠子,姜忘旌真怕孟夏歡的哥哥沖動之下再次動手,皺著眉擠過去,結果走著走著有些畫面突然湧向腦海。等到他半個身子擋住餘驕陽,兩手合並一拍,“我想起來了!我們以前是一個學校的吧!你也姓孟,你叫孟什麽來著。”

孟冬酌剛才還在不爽的雙眸變得遲疑,正要開口,對方掏出手機,“不行,我真得走了,都錯過好幾單了。你這家夥,回頭再找你算賬!驕陽,你哥今天忙,這個哥哥要是敢欺負你就報警,然後再給我打電話,我去警局撈你哈。”

說罷,他抱著桌上的黃色兔耳朵頭盔,對調酒師點點頭,離開了。

“別看了,還想打人被轟出去嗎。”孟夏歡把餘驕陽拉走坐回吧臺前,“丟死人了,這都什麽事啊。哥你自己說你尷不尷尬。”

孟冬酌坐到孟夏歡的另一側,剛才盯人盯得起勁,這會兒卻不出聲了。

孟夏歡的小男友餘驕陽是學音樂的,跟孟夏歡同校同級,自己在校內組了個樂隊,今天來酒吧演出,沒坐一會就去臺上打架子鼓了,孟夏歡在底下捧場捧得挺開心。

孟冬酌擡眼,“喜歡這個類型的?”

“試試唄。你呢?我看到曉琴姐的朋友圈了,你倆分了?”

孟冬酌喝了口檸檬水,看著冰塊在水中漂浮晃動,“嗯。”

孟夏歡卻是毫不意外,“想也是。你根本不喜歡曉琴姐,你配不上人家。”

孟冬酌瞪著她,指了指自己,“你以後在家,沒有專職司機了。”

孟夏歡切了一聲,“誰稀罕,明天就讓餘驕陽去考駕照。”

孟冬酌繃著嘴看她。

“好啦,我是說你太大度了。就你這斤斤計較的德行,重感情,還求回報,當時你竟然同意羅曉琴七夕跟老板出差加班。太不可思議了!”

“那老板是女的,而且人要工作,我得懂事。”

孟夏歡瞥了他一眼,懶得做他的愛情指明燈,在臺下為她男朋友大呼小叫,“驕陽好棒!!!”

孟冬酌低下頭,孟夏歡跟羅曉琴說了一模一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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