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ⅣⅩ·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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ⅣⅩ·Ⅱ

“沒想到,竟然連您都…過來了。”

太宰治看著針鋒相對的二人,有些抑制不住地想要笑出聲,可明明他心底一點波動都沒有。

不管是正面的情緒,還是負面的情緒,都好像在看見江戶川亂步的時候重新被凍結了。

他又成為了那個立於兩個世界夾縫之中的異類。

“亂步先生,真高興您學會記路了。”

可是多希望江戶川亂步這個人能永遠如記憶中那般,色調情緒皆是鮮明地拉長著調子,撒嬌抱怨著自己不要浪費寶貴的腦細胞去做記住路線這種無意義的事情。

都不一樣了。

他所堅持的或許早就不在了。

可是奇怪的是,明明最畏懼改變的太宰治,如今對此已經可以平靜的看待並接受了。

同屬於劇本組一員的江戶川亂步自然不曾錯過太宰治身上細微的變化,他靜靜看著太宰,這個變了又好像沒有變的人。

倏得笑開了。

“是啊,太宰。我學會認路了,你呢?”

你還記得回去的路嗎?

你還想回去嗎?

江戶川亂步向來平等對待所有人。

因為在他看來,無知愚蠢的普羅大眾需要他的包容,所以他對一切一視同仁。

本該在這一視同仁中,存在一個例外,一個可以稱之為知己、同類的存在。

可是他們弄丟了他。

即便此時此刻他又一次尋到了這個珍寶,這個獨一無二的存在就站在他面前。

江戶川亂步還是覺得難以掌握,比起那些一目了然的真相,這個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誘人深入的謎題。

他迫不及待想要翻閱其中的謎題,揭曉一切足以滿足他樂趣味的秘密。

可是對面人過於平靜,幾乎到陌生的態度,讓江戶川亂步從喜悅中清醒,這個人因為這個世界變了。

不再是他記憶中模糊片段所代表的那個形象——

那個曾經插科打諢混在偵探社,成天找無痛方法自鯊,兼之不定時投河入水胡鬧到下一任社長——國木田獨步都為之頭疼不已的不著調青年,逐漸在泛黃的記憶裏淡去;

那個孤身立於港口黑..手黨頂端,周圍都是疏離敵視他的,以不忠不義、謀害前首領為惡名,謠傳擁有惡魔般智慧並被人忌憚的瘦削首領背影也漸漸被黑夜吞沒……

留在江戶川亂步眼前的,只有現在這個被家人養得很好,打扮也很精致,眼裏開始似有若無閃著光亮和期待的

——太宰治。

也是讚克·詹姆斯·莫裏亞蒂。

他擁有了新的名字,新的開端,新的羈絆……

仿佛因著這新的全然陌生的三者,連帶著面前這個名為太宰治的存在也開始陌生起來。

好像太宰治這個被他自己賦予苦難本身的存在,因為有著許多人不放棄對他伸出的手,對他的關愛,擁有了別的選擇。

這很好,好到江戶川亂步都猶豫了。

該不該將太宰治帶回去。

帶回去真的好嗎?

真的適合太宰治嗎?

還是說又是他們強行加上,又付諸給太宰治這個人的壓力?

一個織田作已經讓他在一個世界裏步入救人的一方,另一個世界裏,甘願沈溺黑暗化身救世主……

如果他們的期待又一次讓這個迷茫的家夥被迫扛起本該不屬於他的壓力,那這個太宰治的結局最後又會是怎麽樣的?

他大概率會死去。

不,是絕對會死去。

江戶川亂步可以看到那樣的未來,在眾人沈甸甸的期許和信賴中,這個人會死在那些期待、鮮花、陽光和掌聲之下。

可是他又不是為了讓太宰治死去才來到這裏的。

即便是要去賭那一絲可能性,一絲足夠拉住這個赴死者的可能性,江戶川亂步都會毫不猶豫去詢問他。

去問他這個當事人一句:你的意願是什麽?

是想要回到來處?

還是留在這裏?

“你的想法是什麽,太宰?”

江戶川亂步知道自己的問話在留守原本瀕臨破碎世界的眾人眼裏,是絕對荒誕的。

可他還是這麽想了,也這麽問了。

太宰治被江戶川亂步這一問問得整個人都楞了一下,像是才意識到自己有選擇權一般,他垂下睫羽,任其遮擋了眸中的沈思。

他的意願是什麽?

太宰治自己也不清楚。

本該追尋的一生僅有一次的死亡,卻給他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

如今他還想做什麽,又想要做什麽呢?

太宰治視線掃過察覺到什麽正忐忑不已,想要出聲說話,卻又被威廉兄長所制止的路易斯兄長。

前者依舊以睿智且寬和的眼神註視著他,好似他依舊是那個還未長大的,可以放肆任性的孩子。

不管他這個孩子要做出什麽決定,他此世的兄長永遠會無聲的站在他的背後支持他的一切選擇。

而後者,雖然一貫以照顧者自居,可實際上最渴求關註和尋求存在價值的,也是他。

路易斯兄長可以接受兄弟們當這個時代的另類者,甚至可以毫不猶豫的一頭紮進來,成為反叛者。

可是他也會是那個最難以接受的人,難以接受太宰治會離開自己,離開他們家庭的人。

同樣的,太宰治他自己也……

不想離開這個世界的家人身邊。

這是一個淺顯到無需推理,輕而易舉便可以得出的答案。

太宰治從前不敢說出來,因為他知道以他的性子,他大概率沒有那個未來能履行這個不想離開的約定,所以他從來不說這些話。

只是和最開始說得那樣,達成了他們的理想,幫助他們共同抵達那個未來……

就是別離的時候了。

無論是生離還是死別,總該有個定論了。

他和這個時代格格不入,和以往的世界也是一般無二的無法融入其中。

或許哪裏都不是他的歸宿,唯有戲弄過他一次的死亡才是。

太宰治本該接受這一點。

但……

“…我不知道。”

他輕笑著,帶著自己都不知道的無奈和如深淵般的絕望疲憊,對著江戶川亂步坦然說出自己最真實的想法。

江戶川亂步註視著太宰治,輕輕地笑了,“我知道了,那麽……”

“就用這一次案件解決的時間讓你再思考一下吧。”

太宰治毫不意外江戶川亂步的發言,他點了點頭,同意了這場只有他們兩個人才知道的賭局。

江戶川亂步雖然可以對大部分的人一視同仁,但是這個一視同仁的前提是——

江戶川亂步將自己本身淩駕於眾人之上。

當然他的智慧,他的洞察力足夠支持他的做法。

只是太宰治是其中的例外罷了,還有一個例外就是那只老鼠。

費奧多爾·D啊……

也不知道他還滿不滿意當初他跳樓前留下的禮物呢?

大概是滿意的吧。

畢竟他可是將自己都難以得到的僅有一次的禮物贈與了他。

兩個人的對話沒頭沒尾,看著短短幾個字,卻讓旁觀的人情緒幾次跌宕起伏,到了最後還是不清楚他們商量好了什麽,又達成了什麽約定。

只有兩個兄長隱隱察覺到什麽,夏洛克·福爾摩斯作為更不了解內情的人,此時憑借著自己的洞察力,以及推理能力,從寥寥無幾的和面前這個神秘的江戶川先生相處的時間,和眼前這簡短的會面對話,猜到了一些苗頭。

不過現在可不是驗證這些的時候,夏洛克伸手搭在威廉的肩膀上,似笑非笑看著威廉,開口:

“廉,你家最小的弟弟怎麽還有一個名字?”

“太宰。”

夏洛克將這兩個讀音重覆了一遍,有些意味深長的看了眼那個蒼白瘦削的青年。

“這可不像是我們這兒的起名方式啊,倒是有些像遠東的那些國家的。”

威廉從容笑著,“我想夏洛克先生您也知道我家的情況,讚克的另一個名字,家父也願意保留,只是不常在外人面前提起。”

“這位先生想來是從前認識讚克的人吧,如今舊友重逢,難免激動了一些。”

希望這個被阿治喚作‘亂步先生’的人的確只是激動了一點。

威廉看著強忍著擔憂、不安的路易斯,還有阿治自見到那位先生之後就又一次戴上了面具的笑臉,心中長嘆。

希望只是重逢吧……

那位中也先生也是,這位亂步先生也是,希望不要給阿治帶來更多的負面影響了。

他的阿治,不管從前是從何處來,又是怎麽樣的人,在他第一次願意開口和他們說話,牽起他們手的時候,阿治就只有一個身份。

那就是他們的兄弟。

他們的家人。

“讚克。”

威廉笑著上前幾步,將太宰治同江戶川亂步隔開。

“累了嗎?要不要回我們包廂坐著等一會兒?我想現在有兩位偵探先生在,兇手一定很快就可以被捉到了。”

“誒——!廉真是狡猾啊,明明我們先約好比一場的。”

夏洛克似笑非笑越過威廉看向對面那個符合英倫服飾風格,又有些微妙的另類的江戶川亂步。

“雖然我也很想和江戶川先生比一場啦,江戶川先生你覺得呢?”

江戶川亂步頂著雙方試探的眼神,毫不避讓。

他笑容張揚肆意,像是喜悅丟失的珍寶被自己尋到,又像是被難得的挑起了戰意。

“可以啊~!”

“我倒是不在意入局的人數有多少,你們想加入的話,都可以啊!”

“看來這一次……”

江戶川亂步帽檐下的眸子睜開,翠綠似上好翡翠的眸子掃過眾人,又再度瞇起,眉眼彎彎好似全無威脅性的笑著。

“旅程也不是很無聊嘛……”

“太宰,記得要告訴我哦,在名偵探盡興之後,你的答案我就作為獎勵收下了。”

太宰治無奈:“亂步先生。”

既然答應了賭局,他自然會應諾。

威廉也意識到這一次這位‘亂步先生’的發言,指代的意思並不單純。

或許這就是唯一一次機會他能參與進阿治的過往,得知他的過去。

雖然說過不會在意阿治來處,因為他的歸處是在他們這裏,但是有些事情還是了解更多比較好,不然……

威廉總覺得自己家這個最小的弟弟,下一秒就會消失不見了一般。

“既然讚克的舊友都這麽說了,那哥哥我也加入吧。”

“希望能讓這位亂步先生更為盡興一些。”

威廉面朝江戶川亂步,手撫胸口,朝著那邊微微俯身敬了一個紳士禮。

江戶川亂步:“啊,當然。”

“就以這個案件為認識的途徑吧,這位莫裏亞蒂先生。”

並非以威廉相稱,而是以莫裏亞蒂的家族姓氏相稱。

一瞬間,威廉像是參透了什麽。

重新直起身擡眼看向江戶川亂步的眼中,帶上了只屬於『犯罪卿』的審視。

“樂意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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