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Ⅳ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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ⅣⅩ

“……我還以為又是一起貴族被害連續鯊人事件呢…”

好似抱怨的聲音悠悠響起,帶著些許當事人的不滿和懶散,話到一半便散在空氣中。

夏洛克也懶得在威廉面前遮掩什麽,不如說正相反,他想借此來試探出一些直覺告訴他的答案到底是為何物。

那狹長帶著銳意和傲氣的眼尾輕輕掃過列車車窗外的景色。

漫不經心的模樣,卻無端叫被迫坐在夏洛克身側的路易斯渾身一緊,身體肌肉在這一瞬間繃直。

可夏洛克就像沒有看見一般,他視線看似毫無落點,卻又沒有自威廉身上移開分毫。

兩只胳膊慵懶搭在座位靠背之上,位於外側的長臂因著搭放的沙發背靠長度不夠,便自然下垂,連帶著還裹挾著不散煙絲氣味的手指暴露在威廉和太宰治的視線之中。

威廉的打量還不算過分,借著端面前盛放著白葡萄酒的酒杯,掩去了觀察夏洛克衣著,面貌以及手上輕微擦傷的視線。

太宰治倒是不用顧忌這些。

畢竟這可是他第一次見到的,不請自來,又號稱為威廉兄長朋友的‘客人’。

有好奇心這很正常。

作為幺子,還是伯爵家備受寵愛的弟弟,這些打量和接下去的試探都可以被歸咎為,一個因病自卑甚少接觸旁人的小少爺對難得的哥哥的友人的好奇。

太宰治放任了自己觀察的視線,甚至還格外在兩處地方留意了一下。

威廉對於夏洛克的話作出的反應,沒有超過尋常人乍一次聽聞該類連續鯊人事件的範疇。

他輕蹙著眉,手指搭在下頷處,狀似疑惑又下意識思索。

“連續鯊人事件……?”

夏洛克也不掩飾自己對威廉的懷疑,他懶散靠在靠背上,明明身高同威廉相差無幾,卻偏要以自下而上的視角去試探威廉。

“啊,根據我的推理,在諾亞迪克號上的誘導恩德斯伯爵入陷阱的幕後黑手,和殺害德雷伯伯爵的幕後黑手是『同一個人』。”

“總之,這位『犯罪卿』真是一個頭腦非常靈光的家夥。”

他頗負感慨一般拉長著調調說著。

威廉看著夏洛克的這般作態,笑了笑。

“我還以為您要說什麽呢,”

威廉意有所指地在夏洛克還泛著紅和青的嘴角,以及破皮的左手處停留片刻。

又自然的移開了話題。

“這兩起事件在社交界也成為了熱門話題……”

“只不過,您的見解似乎與官方公布的犯人形象略有不同。”

夏洛克倒是不介意自己的狼狽被人看見,他托著自己的下巴,靠在桌沿上,仿佛要再讓威廉看得清楚一些。

另一只還帶著些擦傷的手擡起,比了一個‘二’的手勢。

“沒錯,真相另有答案!”

“這兩起事件是有共通點的。”

“『罪惡多端的貴族死亡』,”那比著‘二’的手指緩緩曲起一根,“『死後其醜聞被大肆宣傳』。”

“這兩點共通點顯而易見。”

夏洛克堅信著自己的推論,就連帶傷的嘴角都揚起自信的弧度。

“我知道僅憑兩例的數據,不足以支撐接下去的推敲,不過我從一個人身上得到了一個答案。”

“並且……”

他註視著威廉,將接下去他沒有說與旁人聽,卻無比堅信這其中聯系性的事件緩緩道出:

“以這兩點共通性為主要的連續性案件,還有一例淹沒在報紙的報道之中。”

“哦?願聞其詳。”

威廉原先還想說這兩點共通性不算顯著,拉開這位敏銳偵探的註意力,誰曾想,還有驚喜等著他。

“巴斯克維爾家的現任族長,查爾斯·巴斯克維爾,我想你應該聽說過這個人吧。”

威廉心中挑眉,面上卻垂眼思索。

“略有耳聞。”

“幾月前的報紙上似乎有報導過……”

幾乎是和威廉同時說出口,夏洛克緩緩補充著。

“和恩德斯伯爵有著同樣『狩獵人類』嗜好,甚至還經營了專門的『狩獵場』。被查出後,畏罪潛逃,不知道藏去了哪裏的貴族先生。”

夏洛克笑得愉悅又惡劣,“你覺得他還活著嗎?”

“我倒是覺得從查出到報道,以及這位貴族先生的畏罪潛逃都帶著某種似曾相識的味道呢~”

“所以,我賭他已經……”

一聲響指清脆的響起,像是擊碎了這處無端壓抑、暗流湧動的沈默。

“死亡了。”

說出最後回答的,並非一開始仿佛懷揣著什麽喜事,要與友人一同分享的夏洛克。

而是一直只表面配合他表演的威廉。

他同樣揚著愉悅的弧度,同夏洛克側對著,好似以那中心點為界限,無形的鏡子反射著兩個無比相似的人。

“……”

互相對視著的二人之間,空氣都像是凝滯了。

夏洛克仿佛想到了威廉的糊弄,也仿佛想過威廉的否認,可只有零星一點的可能性,他才妄想過這個人的承認。

眼下,這個回答和承認又有什麽區別。

他深深看著威廉,仿佛要剝開這個人的表象,看清那吸引著他的,讓他想要追逐的智慧和謀算。

威廉也不落其後。

既然選擇了某種方面的承認,他便不會後悔。

雖然不知道對接下去的計劃會產生多少影響,可是這種棋逢對手,酒逢知己千杯少的感覺還是讓威廉選擇沖動一回。

更何況將這個偵探的目光只吸引在他一人身上,想來路易斯和阿治,還有大哥他們幾個就會安全多了。

到最後就算是清算的時候,也……

威廉這般想著,身體已不再端著貴族姿態,而是輕輕倚靠在沙發背上。

“我是這麽認為的,您說是嗎,夏洛克先生?”

仿佛再難遏制自己的情緒,夏洛克自剛剛開始的低笑,聲音愈來愈大,抖動的肩膀弧度也愈來愈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正如你所說,那位貴族先生在我的推論中已經死亡。”

“只不過『犯罪卿先生』,你承認的會不會太快了點?”

路易斯看著兩人的交鋒,心臟就差自喉口跳出來了。

他看著仿佛仗著某些不確定的把握無所顧忌在他們面前試探這兒,試探那兒,最後大概率已經將威廉哥哥剛剛的只言片語當作試探成功,承認幕後黑手身份的夏洛克。

胸膛間鼓噪的情緒洶湧著,隨時都想要宣洩出來。

路易斯的視線不止一次停留在面前餐盤中的銀質小刀上,好似只要哥哥一聲令下,他就可以把這個變數就此滅口。

可是威廉沒有對他下指示的動作,就連太宰也是,一番輕松的作態。

那小兔宰治還有閑心端起面前的酒杯,往裏面的白水吹著空氣泡??!!!

咕嚕嚕的,一聲接一聲。

聽得路易斯的心情都沒有那麽緊張了。

只是有點手癢,想要拍一拍這打擾氣氛的小崽子,又想要捏著那家夥的臉頰叫他好看。

威廉和夏洛克之間緊繃的氣氛也在這水汽泡的咕嚕咕嚕聲中,再難繼續下去。

坐在太宰治身邊的威廉倒還好,他收斂了剛剛放出的氣勢,右手擡起,戳在了太宰治的臉側,將那故意鼓起的臉側戳得癟了下去。

可擡頭話卻是朝著夏洛克說的,“我是『犯罪卿』嗎?真是有意思的見解……”

“但是。”

“想要證實沒做過的事情是不可能的。”

“如果您認定是我做的,煩請給出證明,畢竟這不正是你這位偵探的工作嗎?”

夏洛克看著借此和他傳遞了某種信息的威廉,倒也不在意最後這位『犯罪卿』的承認與否。

他只認定自己的判斷,便不會再被人所幹擾。

只不過,這家夥口中的話真有意思……

“哈哈哈哈,開個玩笑!”

“畢竟這就是所謂的『惡魔的證明』吧!抱歉抱歉,不過實在是……”

夏洛克停頓片刻,帶著笑意的臉專註看著側對面的人,明明是一張桌子裏最遠的距離,可是在他視線中,好像只有這個人存在。

近在咫尺,又和他隔著一張模糊的鏡面,叫他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窺一窺其中的真實。

“如果那位聰明的犯罪卿,就是你該多好。”

戳在太宰治臉側的手指微微頓了頓,威廉就著這個姿勢,將手收回,和夏洛克之前的肆意坐姿一般,手臂擡起搭在背靠上,小臂自然垂落。

臉上的笑容,邪肆又帶著水月鏡花般的神秘。

“Catch me if you can,Mr.Holmes.”

窗外的軌道正巧步入叢林的陰影,樹梢的光影隨著升起的日光落下,在微微搖晃的車廂內落下一片陰影。

正巧將他們這正對著光照的一側餐桌,籠進了黑暗之中。

仿佛窺見深淵一隅。

夏洛克興奮地倒吸一口氣,看著面前幾乎是承認了身份的威廉,目不轉睛。

“……如果我這麽說,您就會心滿意足了吧?偵探先生。”

威廉說完這句話,便瞬間收斂了那些不屬於伯爵次子應有的表情和氣勢,重新端正貴族姿態,笑得無奈又抱歉地看著手指正不滿點在他大腿上的太宰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夏洛克毫無顧忌地放聲大笑,絲毫不在意會不會驚擾其他正在用餐的乘客。

此時他的眼中只有對面,剛剛和他旗鼓相當,以試探對試探,玩笑對玩笑,心理博弈不相上下的威廉,他的對手,他所認定的『犯罪卿』。

“你果然是最棒的!!!”

夏洛克張口便胡咧咧著什麽敗壞威廉名聲的話。

路易斯額角的冷汗還沒流下,心火就騰得上漲。

恨不能現在抓過那柄銀刀,一刀砍死這混蛋算了——!

可惜對面的太宰觀察到了他的蠢蠢欲動,重新拿起叉子在餐盤上將醬料沿著最開始的方向,垂直而對地劃拉了一下。

醬料隨著叉子的尖端向外移動,和最開始的方向一同形成一個‘X’。

這便是不行的意思。

路易斯看著太宰給他的信息,心累又恨恨地閉眼,幾番深呼吸,這才壓下在眾目睽睽之下當場砍殺一名還算有名氣的偵探的沖動。

威廉也是一番不見山不露水的模樣,“我也是開玩笑的哦。”

“哎呀,我們真是談得來啊!”

路易斯:——!!!!!

夏洛克還想說什麽,一旁看好戲多時的太宰治打斷了這話癆想要勾搭他哥哥的話。

他握著叉子的手臂支在桌面上,手腕自然垂落,手背抵在下巴處,支著好像完全沒有骨頭的他自己。

他擡頭,微微卷曲的發掃過前額,擋住了一只眼睛。

他也像是完全不介意一般,閉上了那只被發絲擾動的眼,只似垂非垂,斂著半張眸子問:

“福爾摩斯先生嘴角在流血哦~”

“看這個角度,該不會上車前被什麽矮小的蛞蝓給襲擊了吧?據說有些蛞蝓是吸血的*,福爾摩斯先生可要小心了。”

夏洛克被問及時,才隱隱察覺到那破口的傷勢回饋過來的疼痛,只是這疼痛太過輕微,以至於剛剛興頭上來他都忘記了,沒有顧及的後果就是傷上加傷,現在傷得更嚴重了。

疼痛叫夏洛克抽了一口氣,他用隨身的布巾按在唇角,有些好奇地擡眼看向這個偏向於東方韻味的少年?青年?

反問:“我好像沒有聽說過蛞蝓是吸血的?”

“嗯?新品種哦,不僅短短小小的一條,還吸血,嘖嘖嘖。”

說著太宰治撇了撇嘴,有些嫌棄的意味。

雖然不知道什麽情況,但是總覺得這個名為讚克的青年好像是指代著什麽,有點指桑罵槐的意思。

夏洛克倒是被這似有所代的對話勾起了興趣,“我的傷是剛剛上車前和同伴起了爭執,至於讚克先生你說得蛞蝓,我大概是沒有見過的。”

太宰治瞅他一眼,隨口應了一聲。

大有一種,你說吧,我就聽聽的意思。

對話少了一個人的下場便是沈默,後方的萊斯特雷德見狀也慢慢走了過來。

剛剛這裏的氛圍過於微妙,他只當夏洛克和這些人相識有話要說,沒敢上來,現在過來倒是可以了。

“為什麽發出那麽大的聲音啊。”

本來夏洛克無視他的邀請就餐,一路向前就夠傷這個老實人的心臟了。

更別說在剛剛夏洛克發出那麽意味不明的對話後,他還不得不上前,以相識者的身份迎接其他人奇怪又詭異的視線。

“還有,福爾摩斯,這兩位是……?”

“莫裏亞蒂伯爵家的次子威廉先生,以及兩位養子路易斯先生和讚克先生,對吧?”

路易斯:…………。

咬牙切齒笑著應:“對。”

威廉:……看樣子偵探先生調查過他們啊,這倒是有意思了。

太宰治:…………不是很想認識這個扮豬吃老虎的大尾巴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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