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ⅡⅩ·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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ⅡⅩ·Ⅳ

莫裏亞蒂·宰 ⅡⅩ·Ⅳ

“確認裏面的無關人員都被移出去了?”

太宰治的手撫摸著手杖圓潤的頂端,端坐於輪椅之中,靜聽MI6人員的匯報。

“是的,別墅內不知情的仆從都被引走,地牢內的那些孩子們也被我們放置到安全的一處看護起來了。”

“這樣啊。”太宰治揚了揚唇,唯一裸露出來的右眼笑彎的像只小狐貍,“那麽…我想看一場焰火,麻煩你們將這裏燒毀吧。”

他擡手一指面前外表光鮮亮麗內裏實則腐朽不堪的別墅,“我要這裏有價值的東西一個不剩地被燒毀。”

那些腐朽的,骯臟的狩獵兒童的場地……本就該被大火燒得幹幹凈凈。

這樣才得以平息這片森林裏慘死的孤魂。

-

布裏茲·恩德斯伯爵。

不提他年紀輕輕便繼承了龐大的財產和爵位這些浮於表面的貴族身份,他的內裏就是一個披著人皮的惡魔。

貴族的典型嗜好——獵鹿。

在他的獵場所在的森林裏被扭曲成畸形的‘獵鹿’。

何為鹿?

在這些個喪失人性或者說不知人性為何的伯爵和一眾貴族眼裏,任何東西都可以成為那個鹿,譬如他們口中一貫厭惡提及的下等人。

於是他的那片獵場森林有一個特別的教誨:『那裏有人狼出沒,千萬不可靠近』。

事實上,真的有人狼嗎?

沒有人清楚。

而清楚的人,駕馭著惡犬享受著獵殺弱者的快感。

毫無憐憫地以手中的獵.槍武器戲弄、屠殺手無寸鐵之人,更甚讓那些人在他面前上演自相殘殺的畫面。

-

“真漂亮,不是嗎,路易斯哥哥。”太宰治沒有離開慢慢燃成一顆火種的別墅森林,只是占據了視野最佳的位置,看著大火燃起,舔舐著這棟無暇建築的墻壁。

路易斯垂眸,縱容的看著太宰治,“嗯,很漂亮,和當年那場火一樣。”

“那場火啊。”太宰像是回想起什麽甜蜜的回憶,“真的很美啊,要是當年……我說不準真的會隨著那幢建築一起葬身火海。”

“倘若真的那樣,也不失為一種自殺美學。”

路易斯知道太宰治省略的是什麽,“我們不會放手的,所以無論多少次都會把你救出來的。”

“而且被大火灼燒的滋味…太宰,你我都嘗過,很痛不是嗎?”

“是啊,很痛呢,我可是最怕痛了。”太宰治彎著眉眼輕聲說道。

他還記得那被灼燒的感覺:

燒燙的木棍在握上去的一瞬間粘連在皮膚上,將手掌心僅有的少許皮肉燙得焦黑、翻卷,發出貴族廚房裏隨處可聞的肉香;再然後是用盡力度的將其甩在背上,那一瞬間,還燒著的火迅速舔舐上材質不錯的睡袍,燒穿了他的內裏衣物,直直地在他背上燙開了一個木棍的痕跡;而先前抓握著木棍的手在松開的瞬間,隨著木棍的下落,粘連其上的皮肉也硬生生的和手心分離,只餘下鮮血淋漓的手……

痛,很痛。

但是,那個時候必須阻止。

不然的話,感受到那份被放大十倍百倍痛楚的人就該是他的兄長路易斯了。

可是他不後悔。

因為在靠近那劈啪灼燒的火焰時,他感到了溫暖,那是一種即便舍棄自己也想要得到的溫暖。

“可是……”為什麽呢?

太宰治看著一步步踏入他曾預想命運裏的威廉,為什麽,這一眼望得到頭的結局是如此悲傷?

燒毀了這棟別墅之後,他們一行人在巧合安排不知情仆從發現別墅燒毀之後,沒有作停留。

而是分成兩撥,一撥去往恩德斯伯爵名下的礦場,一撥則是去向另一個獵場——‘達特姆爾’。

礦場那處很簡單,只需要引開礦工,制造意外事故。甚至制造意外事故的材料都在那處備好了,所謂的——為了開采礦源而使用的炸彈。

難的其實是另一個獵場。

“…根據資金流向,以及人員流動,他們每月一號黎明前都會派出一輛馬車,從貧民窟誘拐孩子,包括但不限於流浪兒。同時他們會有一批成熟的流程,自人販子手中購買被拐的兒童,以及迷暈的流浪者……”

太宰治翻看著自別墅內部帶出來的暗賬,結合情報得到很不好的一個消息。

“今天,是三十一號。但是看接下去的資金流向,看樣子那輛滿載罪惡的馬車並沒有因為恩德斯的行程而取消既定的流程。”

“所以,”太宰治沈著眸子想,“我們很大概率將面臨一群人面獸心的存在。”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下一批受害者還只是預定中,我們還來得及。”

既如此,第一個祭品有關於別墅和礦場的不幸差不多傍晚的時候就可以通過電報傳達到遠航的諾亞迪克號上,至於獵場的那處,他們需要先耐心地潛伏。

現在值得深究的是第二個祭品——托馬斯·邁克爾遜。

此人的行動軌跡多在貧民窟和流浪兒聚集的幾處安全點,毫無疑問,他有拐賣那些兒童的嫌疑,但是他哪裏來的渠道,可以將這些孩子送到各處?

這背後一定會有一個領頭人,給他們介紹路線和人脈。

不過這個人隱藏的太深了,他只能給出幾個猜測,剩下的只能靠時間去驗證了。

太宰治讓車夫不起眼地將他和路易斯先送到一處地點,那裏是貧民窟的深處。

貧民窟的深處,是並肩林立著的建築群,不算高,但是可以看出它原本完好時,是何等規則美麗的三層樓建築群。

不過現如今,由於被廢棄再加上因為某些原因而破敗的,搖搖欲墜如同危房一般的斜立墻體,顯而易見地彰示著它不再適用為居住用途。

按理來說,這一處就算沒有地痞流氓,也應該有一些難以過活抱團取暖的流浪兒,畢竟再怎麽說這也是一個有著屋檐墻體,可以為他們遮風擋雨的去處。

但……

即便是再難以活下去的人都要對此地的居住環境敬而遠之,是以流浪漢和流浪兒都不會選擇這處作為他們的安全屋也有了預見。

因為他們知曉,在此處,別說是居住問題解決與否,他們的生命安全也在面臨著威脅。

不僅僅是由這個搖搖欲墜的建築本身帶來的不安,更是這深處時不時會傳出一些細碎的嗚咽。

沒人去深究,沒人敢去深究。

因為自那蘇格蘭場警官眼皮下逃脫的,許許多多摒棄了人性的,以殺人為樂的變.態大都會選擇這一處蝸居起來。沒有人願意無知無覺丟失了自己的性命,所以久而久之這裏就很少有人過來,即便是不得不路過的人,也大都行色匆匆,不肯停留一刻。

這也導致了,蘇格蘭場的那些警官都知道貧民窟深處就可以找到殺人的罪犯,卻沒有警官願意以身涉險。

但是沒有人知道這些建築原本屬於誰,是用作何用,在第一個罪犯蝸居此處之前,這裏的謠言究竟是誰散播開的……

種種皆是問題。

貧民窟裏的人為了生存已經付出了他們全部的時間,他們沒有那個好奇心和閑情逸致去思考這些問題,同樣他們顧慮著很多,比如自己的下一頓,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家庭,又或者顧慮著這些是貴族老爺對他們的戲弄。

所以他們從來沒有升起過探究的心思,他們活著,卻宛如死去。

不過,太宰治沒有那麽多顧慮。

他的身側不僅有全家武力值最高的路易斯在,還有偽裝成車夫的MI6裏數一數二的成員護佑。

是以他可用孱弱之姿,踏入這片被無數人畏懼的建築。

“咳咳——”

建築內的灰塵很大,隨著大門的推開,一下子就揚了太宰一臉。

這讓本輕松寫意姿態的人,瞬間就皺巴了臉,“噫——所以說我最討厭這些有別的通道可以進來的地方了。”

太宰治掃視了眼四周,直接對那位車夫道:

“不用查看大門和玄關了,這麽厚的一層灰都是用來掩人耳目的,裏面肯定有隱藏起來的地道。等下找一下,大概就可以找到他們的路線了。”

“不過我懷疑其他人沒有他那麽蠢,估計早就轉移了。”

“但是也得益於他的蠢,我們不用再去多尋線索,找別的窩藏點了。往裏搜索,那些被拐不久的流浪兒大抵都在裏面。”

“是!”

偽裝成車夫的幹員,下意識對發號施令的太宰治敬了一個軍禮,而後隨他吩咐往這處建築的深處搜索。

路易斯站在太宰治的身後,不免感慨:“太宰真的是,嚴肅命令下去的時候完全不遜色於那些常年帶兵作戰的將領呢!”

“是嗎?”太宰用手絹捂住了口鼻,下意識打量著周圍的布置,“我可沒有真正帶兵作過戰呢。”充其量不過是指揮近兩千的下屬將一家企業經營的蒸蒸日上罷了。

他沒有想要繼續說的話。

只是盡可能打量完周圍的擺設,確定了一些東西。

譬如

——這棟建築的歸屬人絕對不會是貧民。

內部設施雖然有些掩藏,但是有些露出的細節可以看出,它的原歸屬人絕非底層階級和勞動者階級,甚至一些中等階級的人也做不到,非要確認的話,大概是貴族那一層的人。

要麽是極其有錢的貴族,要麽是地位極高的貴族。

這樣一來,為什麽要把建築建在這裏,為什麽要掩飾主人的身份……這些就很值得人細思了。

不過眼下這棟建築內除去那些細節之外,看樣子,痕跡都被‘清掃’過。

是什麽時候?

不近也不遠,好像是……

那次綁架案之後議會對那些鴨片討論激烈的時間。

果然,議會也是個漏洞啊。

就是不清楚是ta的眼線在裏面還是ta本人在裏面。

“先生!我在東面破損的墻體內發現了一個通往地下的樓梯。”朝裏搜查完一番的幹員回來報告他的進度。

正在觀察兩個建築共享墻體的太宰治聞言點了點頭,自己對著客廳那面空曠的墻體上下打量,時不時屈起手指敲叩幾下。

傳回的聲音讓他心底有了定數。

“那處應該就是他們的進退路線了,下面的地道絕不會小,至少可以讓馬車通過。幕後之人倒是好手段。”

倘若此處被作為藏匿並交易兒童的據點,馬車頻繁來往行駛於貧民窟多有怪異,才會有那處地道的產生;又或者是直接有了那處地道和建築群,那人才將這處據點告之底下的那些人。

太宰治覺得這兩個猜想,最有可能的是後者。

“請把這堵墻打開。”

他對著那位幹員指了一處位置,正是剛剛他用手指叩墻發出不同音色的地方。

聽從命令的男人順從地從腰間抽出短刃,正對著墻面蓄勢待發。

不過,太宰治在他揮刀落下之前慢悠悠來了一句,“你沒有看見鎖孔嗎?還是說武力充斥著你整個愚笨的大腦?”

男人臉瞬間一燥。

太宰治依舊沒有留情:“要知道萬一裏面是什麽炸彈,你無畏動作導致的後果顯而易見。”

“抱歉,先生。”幹員很快反應過來,後怕得白了一張臉。

“會開鎖嗎?”

“……抱歉。”

“唉,下次要讓阿爾伯特哥哥把撬鎖這種技能納入人才培訓計劃裏。”太宰治兀自小聲嘀咕著,挪動著輪椅到了他先前所指的位置。

“給我一根鐵絲。”

他舉起右手,掌心向上,自然而然地命令道。

幹員迅速討好地遞上一根他從先前探查中找到的鐵絲。

太宰治接過,沒有發表什麽意見。

而是將鐵絲在手指裏扭了幾扭,彎成一個形狀後探入隱蔽的鎖孔內。

不消一息。

便聽到鎖開的聲音。

幹員站在一側,震驚和欽佩參半,看向太宰治的眼神也愈發尊敬。

路易斯倒是平靜,畢竟他也不是第一次見太宰露這一手了,要知道以前太宰出手的時候真是讓人哭笑不得。

他控制住自己剛剛的跑神,轉而思考起太宰之前的用意:“原來如此,敲擊墻體是為了聽回聲,這裏有空腔意味著……”

“是通道。”

太宰治應道。

他的手搭上手杖,支撐著自己起身。

纖細有力的五指搭在銀白色的手杖頂端,同先前執著鐵絲的手形成鮮明的對比。

怎麽會有人如此的讓人嘆服,以至於會下意識忽略他的殘缺,被折服的幹員不由得在心底默默感嘆,總是有這樣一種人,讓你只能覺得仰望。

太宰治沒有心思去思考剛剛被他罵過的幹員內心是怎樣的波濤洶湧,他只是用那根細弱的鐵絲將那扇隱門拉開了一條縫隙。

隱門不算薄,不過有縫隙就方便很多。

他讓開了位置,身後的幹員不用他吩咐,早早從一旁拿著窄細的鐵棍準備好,只等太宰一聲令下將隱門翹開。

門開並沒有很大的動靜,甚至連灰都沒有多少。

看樣子這個通道那些人沒少走。

門後往下的入口兩側有燭臺,此刻被一只執著火柴的手點燃拿下。

太宰治的視線下落,正巧看見路易斯溫和的笑容。

“我背你下去?”

“這段路不遠。”他有些無奈。

隨著三人深入,他們漸漸可以看見這所謂地下室的全貌。

與其說是地下室,不如說是私牢比較好。

鋼鐵制的欄桿將幾個孩童圈在一處,他們有的清醒著,有的卻還在昏迷。

不過唯一相同的,就是他們的衣裳破舊不合身。

看樣子,托馬斯·邁克爾遜是對流浪兒這一群體下手的老手。

路易斯將燭臺挪近,照亮這小小一方地之後,太宰治發現了一點不對勁,這裏沒有食物。

雖然有可能是托馬斯那個家夥想要讓他們餓幾天之後更符合那些貴族老爺的要求,但是更大的可能是他托付給了一個友人

而那個友人將會在今晚亦或者明早將這些流浪兒賣個好價錢。

至於為什麽其他人都撤離了,卻仍有托馬斯和其友人在這個舊據點。

太宰治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財帛動人心’以及‘賭’。

托馬斯的資料上寫明他曾經因為醉酒而當街打人,甚至因為賭.博而選擇去入室搶劫,搶劫途中殘忍殺害了屋內的女性,卻在被蘇格蘭場警官發布追捕名單一日後,因為證據不足而被無罪釋放。

這中間的時間差只有蘇格蘭場警官發布追捕名單的一日。

如果說,那個時候的托馬斯看見了自己的被追捕名單,想到曾經在貧民窟裏聽到的傳聞,選擇跑向了最危險的地方,也就是這裏。恰好碰上那些以此為據點,展開拐賣販賣交易的畜生……

之後的事情不必多說,想必是臭味相投,那位幕後之人派人給托馬斯擔保了不在場證明,讓那證據作廢,抑或是用權勢壓人,這種臨到頭事變的情況倒是有很多。

以後倒是可以借他的手循線追蹤,抓獲一些披著貴族身份的畜生。

太宰腦中不斷調整細化著計劃,表面上卻一點都看不出來,只是借著燭光外的陰影遮擋住身後二人。

他是無所謂被看見與否,但是身後那兩個人不行。

鐵欄桿的一側被特制的鎖鏈綁著,裏面的孩子有的惶恐不安地看著他們,更多的卻是麻木,那本該璀璨閃耀的無垢眼眸像是染上了陰霾,在泥坑裏打了滾一般灰撲撲的。

這些孩子們就像是不清楚他們究竟是來救他們的,還是把他們拉入更深的地獄裏,不過無所謂了,他們都不在意了。

太宰治像是沒有看到這些眼神一樣。

他依舊嬉笑的對著這些孩子們豎起一根食指,置於唇前。

“保持安靜的乖小孩兒才有糖果哦~”

他在鎖鏈前掏了掏袖口和口袋像是在找裏面有沒有糖果的模樣,而後又向孩子們道:“給你們變個魔術吧。”

說罷,他打了一個響指。

隨著那道‘啪——’的聲音響起,隨之有鐵鏈相互碰撞間的‘嗒嗒——’落下。

門內還清醒的孩子雙眼睜大,驚訝地看向太宰治空無一物的雙手。

“啊啦,門開了,可愛的鳥兒們不飛走嗎?”

像是被他的話語聲驚醒,那些孩子們互相攙扶有的還背著仍在昏迷的孩子,生怕下一秒這個夢醒一樣,一個個沖了出來。

他們染上陰霾的眼眸像是瞬間洗去沈霭,帶上了光亮。

只不過,在唯一執著燭臺的青年面前還是有些躊躇不安,此時他們才留意到,在燈光下,給他們變魔術的青年樣貌俊秀而柔軟。

他們張了張口,想要說什麽卻被青年打斷了。

“吶,剛剛的魔術沒有成功,現在你們看——”

說完,太宰治的手腕一翻,原本空空蕩蕩的雙手裏滿滿都是糖果。

讓人不由得疑問,這個人是為什麽要帶這麽多糖在身邊。

他按照孩子們的個數挨個兒給他們發了糖果,又在下一刻沈了臉:“是不是以為我就是好人了?給你們糖果的也有可能是壞人。你們現在覺得我是好人還是壞人?”

孩子們面面相覷,不敢言語。

稍大一些的孩子倒是很快便反應過來:“你是好人。”

他的嗓音,大抵是沒有給水喝,啞的驚人。

“我可不是好人。”太宰治直起身,“下次註意一點吧,好騙的小羊羔。”

說完他故作恐嚇的同那位幹員聊天:“等下把他們和那些孩子送到一塊兒。”

幹員在這麽點時間內似乎也摸清了這位先生的性格,頗有些同情地看向那些開始瑟瑟發抖,以為誤信他人的孩子們,但還是應聲道:“是。”

或許,他可能也有點想要欺負小孩子的惡劣情緒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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