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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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

沒有在村委會停留很久,她們下午還有安排。

冷月的地圖有問題,很多路線都對不上,所以她們才會迷路,不過這回有工作人員帶著她們去,不可能再走錯了。

說是殘障兒童中心,其實只是在山頭非常偏遠的一個小房子,園長已經收留這些孩子已經很多年了,她們從來到這個地方起,就註定了再無家可歸。

海拔幾千米的大山裏,與世隔絕的生活,和近乎被社會遺忘的孩子們,陸亭羽心頭忽然湧上難以言喻的悲傷。

林在溪敏銳的察覺到了陸亭羽情緒的轉變,小心體貼的圈住了她的肩膀。

園長沒少見到這樣的場景,願意來這的人大多如此,她安慰道:“不要難過,也別覺得自己能給的太有限,你看孩子們都活的挺快樂的,那是因為她們要的本就不多,所以你們能來陪陪她們,對她們來說,已經非常足夠了。”

陸亭羽眼含熱淚,用力點了點頭,她像是從這些女孩們的身上看見了自己小時候的影子,卻又截然不同,她比她們幸運太多了。

林在溪靜靜的看著一個坐在角落的小女孩,心裏的難過不比陸亭羽少,身為專業的配音演員,她總說用聲音能搭建另一個世界,能把喜怒哀樂都裝進去,可面對這些先天缺陷的孩子,這份本事突然就變得無力,她們聽不見聲音,聽不見故事裏的悲歡離合。

但好在,陽光從不會因這裏的貧苦而吝嗇灑落,依舊慷慨地鋪滿每一個角落,不落下任何一雙渴望光亮的眼睛。

陸亭羽拿出幾盒準備好的蠟筆,幾個孩子好奇的圍在她身旁,黑亮的眼睛像浸著溪水裏的黑曜石。

她抽出一根鵝黃色的,象征生命最純粹的鮮活與希望,用鼓勵的眼神看向其中一個孩子。

女孩不知是害羞還是害怕,沒敢接過,她不動聲色的打量著四個新來的漂亮大姐姐。

林在溪一手比出字母“L”,然後執筆寫字狀,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向左晃動。

女孩點了點頭,雙手接過陸亭羽遞過來的蠟筆,無從下手。

陸亭羽輕輕環住她的手腕,與她有些粗糙的小手一同握著,一起在紙上畫下深淺交織的痕跡,像生命與生命的溫柔相擁,無聲卻滾燙。

“沒想到你還會手語。”陸亭羽擡頭註視著林在溪。

“臨時學了點,聲音工作者嘛。”林在溪微笑道。

“有心了。”陸亭羽動容,她只提過一句,林在溪就記下了。

聲音工作者是和聲音打交道的,可這群孩子分明是聽不見的,才不屬於工作範疇,林在溪卻願意用她們的方式與她們交流,是善意的陪伴。

陸亭羽忽然移不開眼,目光愈發溫柔,林在溪溫柔對待世界的樣子,也像是一束微光照進了她的心底,更何況,她曾經那麽真實的被照耀過,被她聲音傳達的力量所激勵。

這一刻陸亭羽好像明白了院長的那番話,她救了孩子們,孩子們也治愈了她,所以她才會說,她們要的很少,少到,哪一個晴雨天都行。

在這裏的時間很慢又很快,不知不覺間夜幕降臨,院長要留她們吃晚飯,她們沒有拒絕,沒想到,招待她們的竟然是院裏只有在過年才舍得吃的熱湯餃子。

陸亭羽難得連湯都喝完了,一點不剩,這是她來到這裏吃的最舒心的一頓。

那個由陸亭羽親手教著畫畫的小女孩跑過來,經過一下午,她們都已經認識了這個叫默默的孩子。

她將林在溪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上,將陸亭羽的手蓋在上面,思考了一下,又拉過冷月和應星的手放在上面,五個人的手掌緊緊的貼在一處。

“謝……謝……。”聲音含糊,但所有人都聽清了。

她們一開始並不是不會說話的,是因為聽不見,所以才不說話,漸漸的變得不會“說話”了。

林在溪哭笑不得的揩去陸亭羽眼角沒出息的眼淚,然後字正腔圓的慢慢回應道,“也、謝、謝、你。”

夜路磕絆難走,四人得趕在天徹底黑了前回去,站在小院子門口,院長帶著純真的孩子們站在門口,朝她們揮手,陸亭羽眼淚決堤,她緊緊的抱著林在溪,把淚水全部蹭在她的肩上。

“哭包。”林在溪一下又一下的撫摸著陸亭羽略顯瘦弱的脊背,本來自己也被這場景打動了,但看陸亭羽哭的稀裏嘩啦的,就很有意思。

默默走過來扯了扯她的衣角,一臉關心的模樣,她不明白眼前這個畫畫很厲害的姐姐為什麽突然哭了,難道和自己舍不得她們一樣,也舍不得默默嗎?好像她很喜歡自己呢。

林在溪空出一只手摸摸女孩的腦袋,對院長說道:“沒事,她一會就好。”

陸亭羽自覺失態,自己先不好意思了起來,強裝淡定的說道:“回去吧。”

啊啊啊啊啊啊!這輩子的臉都要丟光了!

冷月和應星體貼的不去看陸亭羽現在的表情,給足了小老板尷尬的空間。

回到村民的家中,阿婆添了些柴火,打算多燒點熱水供她們洗漱用。

遠處山坳傳來幾聲犬吠,煤油燈的光暈落在土墻上,阿婆正用豁口的搪瓷盆舀起缸裏的涼水。

“阿婆,我來幫忙。”應星主動上前攬活。

“你累了嗎?”陸亭羽小聲的問林在溪。

“還好,你累了是嗎?先去躺著吧,等熱水燒好了我給你端進來。”林在溪關心道。

陸亭羽搖了搖頭,“沒事,我跟你們一起收拾吧,會快點。”

阿婆死了老公,家裏兩個孩子都出去務工,很少回來,這才讓四人有了空餘的位置,陸亭羽和林在溪睡同一張床,冷月和應星住在隔壁偏小一些的隔間,一人一張小床,剛剛好。

陸亭羽躺在床上輾轉,“你睡了嗎?”

“沒有。”林在溪側過身,和她四目對視。

“我有點睡不著。”

“因為這裏的環境嗎?”

“嗯。”陸亭羽不好意思的承認了,她絕對沒有任何看不起的意思,但她以前確實從來沒住過這麽破的地方,一塊木板拼成的床,除此之外,房間裏沒有其他裝飾,空空蕩蕩,還會漏風。

“那聊聊天吧?”

“聊什麽?”

“都行,隨便你。”

“你是什麽時候和家裏出櫃的呀,又是怎麽說服阿姨的?”

“想聽實話嗎?”

“當然。”

“那天在寧大,知道你和我媽媽見過後,我就一直在給她灌輸相愛無關性別的觀念了。”

“這麽早!你怎麽沒和我說過呢?”

“她做的不妥當,我又不能直接帶你去見她,只能慢慢讓她接受。”

“然後她就接受了?”

“哪有那麽容易,我可是在她面前說了你很多好話,所以下次見到她,你得表現的好一點才行。”

“救命,這也太有壓力了。”

“逗你玩的,這麽好騙,以後可怎麽辦啊?”

“可是我只會被你騙到。”

“哼,油嘴滑舌,其實我媽她沒有那麽封建,她還聽過我配的百合廣播劇,我知道她很在乎我,但是有的時候用的方法有問題,表現出來的控制欲很強烈,總想替我規劃好未來,導致有段時間我特別討厭她指手畫腳的,後來經濟獨立了,她管不著我了,就開始學著反思自己了,這次也是,發現我認定你了,改不了了,她就喊我帶你回去再見一面。”

“你這話說的可真叛逆啊,不過我媽也這樣,只不過我和你恰好相反,她從來不管我的決定,盡愛管些無關輕重的小事,小時候他們兩忙著做生意,一開始呢,我特別想他們能多陪陪我,後面變得不願再看見他們,潛意識裏覺得他們根本不在意我,長大後才明白,他們也是第一次為人父母,尤其是我媽那性格,早被外公外婆還有我爸寵的無法無天了。”

“叛逆嗎?那我做過兩件特別叛逆的事情,一件是配音,一件是愛上你,沒去做之前我肯定不會預料到,而一旦做了,就想要做好。”

“這算是在說情話嗎?”

“是心裏話。”

“那你有怪過我離開嗎?我想聽心裏話。”

“怪啊,怪你說話不算話,怪你沒做到,我還想著,要是你是因為變心離開的,我就恨你一輩子。”

“對不起,至少那時候我應該說清楚的,而不是和個膽小鬼一樣跑掉。”

“幸好你回來了,但是這樣的錯誤我只接受一次,知道嗎?如果還有下一次,我就真的不要你了。”

“不會再有下一次了,否則我自己都不會原諒我自己的。”

“不過,我特別慶幸這次陪你一起來了,能照顧你,我們還能像現在這樣面對面聊天,抱歉那天晚宴上對你說了重話,但是為了讓你不要再拒絕我,我只能那麽做。”

“沒關系,你說的沒錯,如果不是因為你的那番話,我可能到現在都還沒有意識到,可以允許自己脆弱的那一面被看見,我要學會接受你對我的好,學會依賴你。”

“是,畢竟你今天晚上都哭成淚人了,鼻涕眼淚都往我身上抹,可不得好好依賴我?”

“那又怎麽樣!我就不信你一點感觸都沒有。”

“有啊,但是我可沒像某人,長的比我還大只,結果縮在我懷裏哭,丟不丟人。”

“閉嘴!”陸亭羽見說不過這個女人,磨了磨後槽牙,氣急敗壞的用舌頭去堵住她的嘴。

如願以償的將林在溪親到眼角滲出淚水,陸亭羽滿意的舔了舔嘴角,“你也哭了,現在沒資格說我了。”

林在溪無奈,強迫自己閉眼,忽略身體深處的感覺,這個幼稚鬼!等回去後非得把她拐床上好好替自己服務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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