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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蛋 滿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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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蛋 滿欣



歡樂谷。

滿欣站在雲朵城堡門口,註視著不遠處的媽媽。

媽媽正和曾梓涵的媽媽說著話,聲音被音樂和嘈雜的人聲切割得斷斷續續,聽不真切。

曾梓涵拿著冰淇淋蛋撻,跑向他媽媽,說了一句什麽。徐美琴微微傾身,面帶微笑,摸了摸曾梓涵的腦袋。

就是那一瞬間。

滿欣的心,毫無預兆地往下一沈。

媽媽討厭曾梓涵,這是滿欣早就知道的事實。從舞蹈課的挑釁開始,到東方綠洲比賽的故意撞傷,媽媽每一次提到曾梓涵,眉頭都會下意識擰緊,眼神會變得又冷又硬。

可此刻的媽媽,笑容溫婉,語氣和緩,仿佛那是她最好閨蜜的兒子。

太假了!

滿欣來不及多想,爸爸買來了兩朵棉花糖,粉色的遞給她。滿欣接過嘗了一口,甜絲絲的,真好吃。

看著爸爸媽媽擦肩而過,滿欣忽然想到了什麽,趕緊掏出手機,自拍了一張。

不經意間,一家三口來了一張合影。

滿欣沒來得及欣賞照片,就聽到爸爸溫和的聲音:

““來,涵涵,給你的。”

呃,爸爸將白色的棉花糖遞給了曾梓涵。

就在一切看似其樂融融的時候,接著發生的一幕,卻成了一場血腥的噩夢。

在爸爸的提議下,曾梓涵和他媽媽,去玩歡樂谷最刺激的大擺錘。

剛剛還活蹦亂跳的小男孩,轉眼就成了地上一具冷冰冰的屍體。

回到家,夜深人靜。

滿欣躺在床上,那場噩夢卻無法結束。地上那一團血肉模糊的斑斕,曾梓涵爸爸媽媽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在她腦海裏瘋狂沖撞、旋轉,攪得天翻地覆。

突然,一個熟悉的身影闖進了夢境,她一個激靈,猛地睜開了眼睛。

滿欣幾乎是跳起來,從書包裏翻出手機,指尖發抖,試了好幾次才解鎖。屏幕亮起,鎖屏壁紙是一家三口去年的合影,東方綠洲的草坪上,三個人都笑得很開心。

她顫抖著點開相冊,最新一張,就是歡樂谷的那張自拍。

她手指拖動屏幕,放大,再放大。

爸爸拿著棉花糖匆匆走過,背影有些模糊;媽媽背對著爸爸,嘴角噙著一抹笑意,而她的右手……

滿欣屏住呼吸,將圖片放到最大,直到像素開始模糊。

媽媽垂在身側的右手,食指和拇指的指腹處,沾染著一些非常細微的、比周圍膚色顯得更“粉”一些的痕跡。

一股寒意猛地竄起,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

刪除!

必須刪除!

滿欣的食指瘋狂地點著刪除鍵,把手機扔到地板上。然後縮進毛毯,把自己緊緊裹住,蜷成一團,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擂鼓:

意外!

曾梓涵的死是意外!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分鐘,也許是半小時,心跳才漸漸平息。

可如果……那不是意外呢?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再也按壓不下去,瘋狂滋長,纏繞住她的每一根神經。

沒有證據,就什麽都不是,只是一個嚇壞了的小女孩混亂的臆想。

可萬一……那不是臆想呢?

滿欣猛地掀開毛毯,坐起身。房間裏一片漆黑,只有窗簾縫隙透昏黃的月光。她摸索著,找到被扔在床下的手機。

屏幕幽幽亮起,冷光照亮她慘白的小臉和那雙盛滿恐懼的大眼睛。

她點開相冊,滑到最底部,找到“最近刪除”,找到那張照片。

按下了“恢覆”。



一個月後。

滿欣跪坐在地板上,面前攤開著敞開的行李箱,像一張嗷嗷待哺的大嘴。她在收拾出國要帶的行李。

手指撫過一件疊好的舞蹈服,旁邊是一本相冊,攤開的一頁,正是去年在東方綠洲草坪上的全家福,一家三口笑得毫無陰霾。

她輕輕合上它,眼眶濕潤了。

媽媽一個小時前打來電話催促:“欣欣,只帶最必要,舊的就扔了,我們會有全新的開始。”

全新的。這個詞聽起來輕飄飄,卻像一塊巨石壓在她心口。

手機忽然響起,屏幕上跳動著“爸爸”兩個字。她接起來,爸爸的聲音有些沙啞。他說,希望在她們出國之前,父女倆能再見一面。滿欣幾乎沒有猶豫,答應了。掛斷電話,她看著行李箱裏那些“最好”的東西,又看了看那件嶄新的海藍色小熊 T 恤——歡樂谷那天穿的那件。她最終沒有把它放進行李箱。

父女倆約在一家安靜的奶茶店,距離滿欣的新家不遠。

滿欣到的時候,爸爸已經坐在靠窗的角落。他好像又瘦了些,襯衫領口顯得有些空蕩,眼下有淡淡的青影。爸爸看到滿欣,立刻局促地站起身:

“欣欣,來了。”

“嗯。”滿欣坐下,點了一杯最便宜的珍珠奶茶。

短暫的沈默在父女間彌漫,窗外行人寥寥,時光仿佛被拉長黏住了。

“欣欣,最近還好嗎?還……還去跳舞嗎?”爸爸終於先開口。

滿欣低著頭,用吸管攪動著杯子裏的珍珠奶茶,輕聲說:“爸爸,後天……我就要跟媽媽出國了。媽媽讓我在家好好收拾自己的東西。”

爸爸深吸一口氣,開口說:“欣欣,爸爸有一個問題,憋在心裏很久很久了,你能坦白地回答嗎?”

滿欣擡起頭。爸爸的眼神裏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迷茫。她點了點頭,心臟莫名揪緊:“嗯。爸爸,你說。”

“你覺得……”爸爸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媽媽愛我們嗎?”

攪動奶茶的動作戛然而止。

這個問題,像一把鑰匙,猝不及防地捅開了滿欣內心同樣的迷茫。

愛嗎?在外界看來,媽媽無疑是愛她的,甚至堪稱模範。不惜代價,請最好的鋼琴老師給她上課的是媽媽;一年四季,給她買新衣服新鞋,從不計較的是媽媽;舞蹈比賽,永遠坐在第一排鼓掌的是媽媽;家長會上,從來妝容精致、對答得體的是媽媽;得知她被曾梓涵欺負,受傷了,第一時間替她出頭的,還是媽媽。

那些愛,有具體的形態,有旁人的羨慕。可是……

可是那些溫存的背後呢?是她根本就不喜歡鋼琴,媽媽卻執意要她練習;是她討厭穿裙子,媽媽卻非要把她打扮成穿蓬蓬裙的小公主;是她一旦沒有拿到舞蹈比賽第一,一旦學習成績沒有名列前茅,媽媽眼裏瞬間結冰的寒意;是歡樂谷裏,媽媽明明討厭曾梓涵母子,卻裝出的虛假笑意,還有那生疑的白色粉末......

那些細碎的片段,此刻在滿欣腦海中迅速拼接,形成一幅令人心驚的圖案。

她看著爸爸充滿血絲的眼睛,忽然覺得他們父女倆,其實一直站在同一片迷霧裏,只是她更早一些,窺見了迷霧盡頭的猙獰。

“她誰也不愛。”滿欣的聲音很輕,但語氣裏卻有一種超越年齡的堅決,“她只愛她自己。”

爸爸像是被這句話燙到,整個人僵在那裏,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

沒等爸爸緩過神來,滿欣靜靜地看著他,目光清澈,又輕輕地補充了一句:

“爸爸,你是誰都愛,就是不愛你自己。”

爸爸猛地顫抖了一下,整個人呆立在當場。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粗重的呼吸在胸腔裏拉扯。

“爸爸?”滿欣喚了他一聲。

爸爸這才從失神的狀態裏回來。他眨了眨幹澀的眼睛,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

“滿欣,如果……”他停頓了很久,“如果爸爸,或者媽媽,做了很錯、很錯的事情……你是會選擇幫我們隱瞞,還是會……選擇說出真相?”

來了!

那個一直盤踞在滿欣心底最可怕的噩夢,終於被擺到了明面上。

滿欣立刻想起了手機相冊裏那張被恢覆的照片——媽媽指尖那抹可疑的淡粉……畫面伴隨著血腥氣再次洶湧而來。

如果……如果那不是意外,如果媽媽真的……那這張照片意味著什麽?

拿出來嗎?交給爸爸?那會害了媽媽。媽媽可能會坐牢.....那是她的媽媽,無論她愛不愛自己,那是她的媽媽啊!

不拿出來?那爸爸呢?爸爸問出這個問題,他心裏是不是知道了什麽?他此刻的痛苦如此真實。如果真相被永遠掩埋,爸爸會不會一輩子活在陰影裏?他是無辜的啊,這個秘密會不會最終壓垮他?

劇烈的掙紮在滿欣的心海裏掀起狂濤駭浪。一邊是母親,一邊是父親;一邊是包庇可能犯罪者的罪惡感,一邊是揭露真相可能導致母親萬劫不覆的恐懼。成年人的世界如此覆雜,像一團糾纏著毒刺的荊棘,而她被強行推到了這團荊棘面前。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奶茶上的泡沫早已消失殆盡。爸爸的目光始終牢牢鎖著她,那裏面有緊張,有期待,或許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求救。

過了仿佛一個世紀那麽久,滿欣終於開口。

“你們成年人的事情,”她一字一句地說,“太覆雜了,跟我沒關系。”

“我不想選。”



醫院。

病房裏亮起慘白的燈光,滿欣躺在病床上,閉著眼睛,身體微微發抖,腦海裏反覆上演著倉庫裏刺鼻的汽油味、打火機齒輪摩擦時的“哢噠”聲,以及火焰驟然騰起時的灼熱氣息。

這些畫面與歡樂谷陽光下那抹可疑的白色粉末,交融在一起,編織成一張令人窒息的網。

滿欣猛地睜開眼,胸口劇烈起伏。她側過頭,看見爸爸躺在旁邊的病床上,眉頭緊鎖,面色蒼白,嘴唇幹裂起皮,肩胛處的紗布滲出暗紅的血跡。

她清晰的記得,那一刻爸爸撲過來時,不顧一切的勇氣,與媽媽在最後關頭退縮的身影。

不能再等了!那個秘密,不能再只屬於她一個人。它太沈重,沈得快要拖垮爸爸,還有她小小的生命。

滿欣輕輕坐起身,踮腳下床,赤腳踩在冰涼的瓷磚上,走到爸爸床邊。從病號服裏掏出手機。指紋解鎖,相冊,那張照片,靜靜地躺在那裏。

她微微發抖,輕輕呼喚:“爸爸。”

爸爸幾乎是瞬間驚醒,眼神一片驚恐,待看清是女兒,才稍稍平息:

“欣欣?怎麽還不睡?做噩夢了?”

滿欣沒有說話,只是將手機屏幕轉向他。

時間仿佛靜止了幾秒。

爸爸的呼吸驟然停住,死死盯著那張照片。

不知道過了多久,爸爸緩緩擡起頭,看向女兒,聲音幹澀得厲害,“你早就發現了?”

滿欣迎著他的目光,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爸爸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吐出一句話:

“明天一早,爸爸去找金阿姨,把這張照片交給她。”

“不。”滿欣的聲音很輕。

爸爸怔住了。

“我要一起去。”滿欣看著他,“照片是我拍的。我來交給金阿姨。”

“欣欣,你可能會碰到媽媽。”爸爸艱難地開口,“到時候……爸爸怕你……”

“我知道。”滿欣打斷他,小小的下巴微微擡起,表情異常堅定。

她一字一句地說:

“我就是要讓她看見。”

女兒早就猜到媽媽是兇手 細思極恐

拿出來毀了媽媽 不拿毀了爸爸 女兒真難

終究還是做出了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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