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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新生 一 滿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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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新生 一 滿重

一 滿重

醫院的消毒水氣味濃郁刺鼻,但病房窗臺上,李如意帶來的一盆綠蘿卻頑強地抽出新芽,增添了一抹生機。

劉健躺在病床上,正在輸液。他的臉色依舊蒼白,神態卻很放松。被子下方,右腿的位置空蕩蕩的。李如意坐在床邊,紅著眼圈,小心翼翼地削著蘋果。

“嘖,別哭喪著臉嘛!”劉健聲音還有些虛弱,卻帶著慣有的調侃,“我以前站著烤串,一站一晚上,老嚷嚷腰疼腿疼。這下好了,醫生給我解決了老大難問題,以後我弄個高腳凳,坐著烤,風吹不著雨淋不著,不知道多舒服!”

他試圖用輕松掩蓋巨大的創痛,但李如意的眼淚還是“啪嗒”一下掉在了蘋果上。她急忙擦掉,哽咽道:“都什麽時候了,你還開玩笑!”

“不然呢?”劉健看著她,目光變得柔和了些,“哭天搶地,腿也長不回來了。能撿回這條命,知足了。”

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推開,滿重提著水果和營養品走了進來。他看到劉健空蕩的右腿位置,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眼中閃過深切的痛惜。

“劉健,如意。”滿重的聲音有些沈重。

“滿重哥,你來了。”劉健笑了笑,示意他坐。

滿重將東西放下,站在床邊,沈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劉健,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

劉健眉頭一皺,佯裝不悅:“滿重哥,你說這話就沒意思了。是我自己沖上去的,關你什麽事?再說了,弄死曾尚武那個雜碎,給如意報仇,給我自己出氣,也給你和欣欣鏟除了禍害,值!”

他的豁達讓滿重喉頭更加哽咽。滿重知道,這份“值”裏面,包含了多麽沈重的代價。

滿重拉過椅子坐下,目光掃過劉健空蕩的腿,又看向李如意憔悴的臉,仿佛在整理紛亂的思緒。

“這段時間,我讀完了一本書。”滿重忽然開口,聲音平靜了許多,“書上說,人生最大的敵人,是童年的自己。我們很多人,終其一生,其實都是在跟小時候的那個自己搏鬥。”

李如意和劉健都看向他,眼神帶著詢問。

“徐美琴、曾尚武,還有阿昌,他們都是被過去困住,最終被吞噬的人。”滿重緩緩說道,“我們呢?我們拼命追查真相,與其說是為了正義,不如說,也是為了擺脫過去那個弱小無助、被欺騙、被傷害的自己。”

他看向劉健:“你想證明,你不是那個只能靠拳頭解決問題的街頭小混混,你可以保護想保護的人。”

他又看向李如意:“你想證明,你不是那個只能躲在床底下,眼睜睜看著父母哥哥被害的小女孩。你可以覆仇,找出真兇,為家人洗刷冤屈。”

最後,他看向自己的手:“而我,想證明我不是那個從小被打壓,被貶低,成家立業了卻連女兒都保護不了的膽小鬼。”

病房裏一片寂靜,只有輸液瓶規律的滴答聲。

“現在,真兇伏法,真相大白。大仇得報了嗎?算是吧。”滿重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但真正的勝利,不是打敗了外在的敵人,而是能夠接納過去那個不完美的,受過傷的自己,然後,放下他,繼續往前走。”

“劉健,你的腿……這是代價,也是印記。但它定義不了你的未來。你想坐著烤串,我們就幫你弄一個全市最舒服、生意最好的燒烤攤。”

“如意,你的過去很痛,但它讓你變成了現在這個更強大的你。”

“而我……”滿重的目光變得堅定,“我希望我們都能真正地……重啟人生。不是為了證明給誰看,只是為自己,好好地活一次。”

他的話像一陣溫和的風,吹散了病房裏沈重的陰霾。劉健咧了咧嘴,沒說什麽,但眼神裏多了些東西。李如意則用力點了點頭。

這時,滿重的手機響了起來,屏幕上跳動著“媽”的字樣。他對劉健和李如意示意了一下,走到病房外接聽。

電話那頭,傳來鄭金鳳刻意討好的聲音:“老大啊,媽都想通了!還是大兒子好,靠得住!你看你那邊現在也……也挺難的,欣欣還小,需要人照顧。媽想好了,這就收拾東西回寧海,以後就跟著你過了,幫你照顧家裏,你也好安心工作……”

母親的話像一套編排好的劇本。若是從前,滿重或許會感到一絲扭曲的慰藉,或者陷入更深的煩躁。但此刻,他聽著母親的聲音,內心竟異常平靜。

他沒有立刻拒絕,也沒有答應,只是用一種平和的語氣說:“媽,這件事我知道了。但我需要時間考慮一下。等我考慮好了,會給你答覆。”

電話那頭的鄭金鳳顯然沒料到會是這樣的反應,楞了一下,還想說什麽,滿重已經客氣地結束了通話:“我先掛了,這邊還有點事。”

滿重站在醫院的走廊裏,窗外是車水馬龍的城市。他忽然發現,曾經那座壓得他喘不過氣來的,名為“家庭認可”和“母親期望”的大山,不知何時,已經輕了許多。

傍晚,夕陽給城市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滿重準時等在學校門口,周圍是嘰嘰喳喳如同歸巢小鳥般的孩子們。

滿欣背著書包,和同學道別後,像一只快樂的小鹿般奔向滿重。“爸爸!”她撲過來,自然地牽住他的手,開始嘰嘰喳喳地分享一天的趣事:“今天我們班籃球比賽贏啦!馬小明摔了一跤沒哭哦!美術課我畫了我們家,有你有我,還有……”

她忽然頓住了,小心地看了爸爸一眼,沒有再說下去。那個“家”裏,曾經還有第三個身影。

滿重感受到了女兒的停頓,用力握了握她的小手,將她的話題引開:“是嗎?那你的畫肯定很漂亮,回家給爸爸看看。”

“好!”滿欣立刻又高興起來,繼續說著學校的瑣事。

走在回家的林蔭道上,斑駁的光影透過樹葉灑在父女二人身上。滿重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用一種商量的口吻問道:

“欣欣,爸爸有件事想聽聽你的想法。”

“什麽呀爸爸?”

“剛才……奶奶打電話來,說她想從老家回來,跟我們一起住,說是要照顧我們。”滿重盡量客觀地陳述,“爸爸……並不是很同意。你能理解爸爸為什麽不想讓奶奶回來嗎?”

滿欣仰起頭,小臉上露出了思索的神情。她想起了奶奶以前在家裏時,對爸爸媽媽的各種抱怨,想起了那種讓人喘不過氣的氛圍。她其實並不能完全理解成年人之間覆雜的情感糾葛,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奶奶在的時候,爸爸並不快樂。

她想了很久,最終誠實地搖了搖頭:“爸爸,我不太理解……但是,”她語氣堅定地補充道,“我支持你!”

滿重楞了一下,低頭看向女兒。夕陽的光芒正好落在滿欣仰起的小臉上,她的眼睛明亮,裏面是全然的信任。

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湧上滿重的心頭,他停下腳步,蹲下身,與女兒平視,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揚起,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

“謝謝你,欣欣。”他輕聲說,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女兒的支持,像最後一把鑰匙,徹底打開了他心靈的枷鎖。他不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也不再需要為任何人的期望而活。他的價值,由他自己定義;他的生活,由他和女兒共同決定。

滿重站起身,重新牽起女兒的手。父女二人的身影在夕陽的餘暉中被拉得很長,走向那條通往他們嶄新未來的的歸家之路。

滿重是對的,要和他媽堅決劃清界限,拒絕被道德綁架

一個人最大的對手,是小時候的自己。完全同意

擺脫原生家庭的壞的影響,才能得到新生

「但真正的勝利,不是打敗了外在的敵人,而是能夠接納過去那個不完美的,受過傷的自己,然後,放下他,繼續往前走。」 金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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