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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鋼針 二 徐美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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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鋼針 二 徐美琴

二 徐美琴

面對滿重突如其來的誇讚,徐美琴的內心卻無比煩躁。

煩躁不是因為滿重,而是曾崇文那個王八蛋!

中午,他們約在一家隱秘的私房菜館,主打高檔湖鮮。窗外湖光山色,包廂內裝修典雅,徐美琴的心情卻與這寧靜氛圍格格不入。酒過三巡,曾崇文臉上堆著笑,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紅色絲絨盒子,推到徐美琴面前:“親愛的,這次真是多虧了你周旋。一點小心意,看看喜不喜歡。”

徐美琴打開盒子,一枚卡地亞的經典螺絲手鐲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將盒子合上,指尖輕輕點著盒蓋:“什麽意思呀?區區一個手鐲就想把我打發了?你應該知道我想要的,從來不是這些。你的麻煩我幫你解決了,你答應我的事,是不是也該兌現了?”

曾崇文的笑容僵了一下,拿起酒杯掩飾性地喝了一口,語氣變得含糊:“美琴,你的功勞我記在心裏。只是……你也知道,我剛經歷這麽一遭,公司內外多少雙眼睛盯著,投資人那邊對我也有意見,這個節骨眼上提離婚,恐怕……”

“恐怕什麽?”徐美琴打斷他,“恐怕影響你偉光正的形象?還是你根本就沒打算離,只是想用一個手鐲搪塞我?”她將首飾盒往桌中心推了推,“曾崇文,我已經和滿重離婚了!現在需要的是名分,是一個堂堂正正的未來,不是這種見不得光的犒賞。”

“我沒說不離呀,只是需要多一點時間。”

“你需要多久?”

“美琴,你替我想想,問題雖然是解決了,但我的人設也毀的差不多了。現在最重要的是什麽,重新建立人設呀。”

“胡扯!出了國,天高皇帝遠,誰會認識你?”

“那不還沒出去嗎?”

“所以我問你呀,到底什麽時候,幾月幾號?”

被她步步緊逼,曾崇文有些惱羞成怒,放下酒杯,聲音也沈了下來:“美琴!你非要這麽逼我嗎?實話告訴你,這次能脫身,最大的功臣不是我,也不是你,是老天爺!那酒店房間裏不知道哪個缺德鬼裝了針孔攝像頭,把整個過程拍得清清楚楚,證明是你情我願!這才是關鍵!我是因禍得福!”

“攝像頭?”徐美琴嗤笑一聲,“這種鬼話騙騙三歲小孩還行!就算有攝像頭,也只能證明你沒用強,證明不了你的承諾是胡扯!”

“離!我肯定離!”曾崇文見她軟硬不吃,換上一副推心置腹的表情,“但我老婆那邊……唉,主要是兒子的歸屬問題。她不想要兒子,覺得是拖累,可我……我這邊帶著梓涵也確實不方便。總得想辦法說服她,把兒子安置好,這需要時間,你得理解我……”

徐美琴的第一反應是這話有道理,她本也只想帶滿欣走。但轉瞬之間,一個冰冷的念頭擊中了她:

“天底下哪有母親真會不要兒子?不過是價碼沒談攏!這分明又是曾崇文的緩兵之計!”

徐美琴強壓住把酒杯砸到他臉上的沖動,剛想開口,曾崇文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屏幕,臉色微變,對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接起電話,語氣瞬間變得溫柔:“哎,老婆,歡樂谷的票你買好了,這個周末?行,沒問題,我們一家三口一起去。”

“一家三口”這四個字,像燒紅的鋼針紮進徐美琴的耳朵。她看著曾崇文那副“居家好男人”的嘴臉,一陣氣血翻湧。“騙子!”她猛地站起身,抓起那個首飾盒子狠狠砸向曾崇文,“留著你的破玩意兒繼續騙人吧!”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沖出了包廂,留下曾崇文對著電話尷尬地解釋和一桌狼藉。憤怒像野火一樣在她胸中燃燒,她必須驗證那個最壞的猜想。

曾崇文到底有沒有辦理出國手續?是和誰?

她一腳油門,直奔那家曾崇文提起過的、以辦理投資移民聞名的中介機構。前臺接待見她面色不善,禮貌地詢問預約。

“我找你們負責曾崇文先生案子的顧問。”徐美琴開門見山,語氣強硬。

“對不起女士,客戶的資料是保密的,我們不能隨意透露。”一位姓陳的經理聞訊趕來,面帶職業微笑。

徐美琴冷笑一聲,壓低聲線:“陳經理是吧?我以前是曾崇文的合夥人,他轉移資產、違規操作的那些爛賬,我手裏可都有底稿。你說,如果我把這些材料往相關部門一送,他這移民還辦得成嗎?到時候,你們中介所擔的責任,恐怕不止是‘保密’那麽簡單了吧?”

陳經理的臉色瞬間變了,笑容凝固在臉上:“這位女士,您……您別激動,有話好好說。”

“我沒時間跟你耗!”徐美琴步步緊逼,“我只問一句,曾崇文辦移民,申請人是只有他自己,還是包括他老婆孩子?”

陳經理額角滲出汗珠,眼神躲閃,內心顯然在天人交戰。最終,在徐美琴極具壓迫感的註視下,他頹然松口,聲音低得像耳語:“是……是曾先生為他太太和公子辦理的……手續已經差不多了……”

真相如同鋼針,瞬間刺穿了徐美琴最後一絲幻想,原來從頭到尾,她都只是曾崇文棋盤上的一枚棋子——用甜言蜜語誘她入局,用空頭支票讓她賣力周旋,待到困局解開,便想隨手拋棄。她所有的付出、算計,甚至不惜逼滿重作偽證所冒的風險,此刻都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屈辱像沸騰的巖漿,瞬間燒遍了她的四肢百骸。她緊緊攥著手包,指甲幾乎要嵌進皮革裏,才勉強壓下當場失態的沖動。然而,比屈辱更洶湧的,是滔天的憤怒。那憤怒並非源於癡心錯付,而是源於她竟被如此拙劣的騙術蒙蔽,源於她徐美琴精明半生,卻在這個男人身上看走了眼。

就在此時,滿重的電話來了。聽到那句佩服得五體投地的“美琴,你真是太厲害了!” 一個絕妙的計劃在她心中迅速成型。她需要這塊“墊腳石”,需要這個看似無用的丈夫,作為她報覆舞臺上最重要的角色。

那晚,徐美琴盛裝出席滿重精心準備的“覆合宴”。江景套房內,燭光將房間渲染得浪漫溫馨,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長桌上鋪著潔白的桌布,銀質餐具閃閃發光,嬌艷的玫瑰插在水晶花瓶裏,旁邊還有一個系著精致絲帶的禮盒。滿重穿著嶄新的襯衫,緊張又期待地等待著。

徐美琴推門而入的瞬間,臉上立刻切換成驚喜的表情,她主動上前擁抱住有些僵硬的滿重,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滿重,這裏太美了……謝謝你,我真的……好久沒有這麽開心了。”

晚餐在一種刻意營造的浪漫氛圍中進行。徐美琴妙語連珠,眼神中充滿了崇拜和依戀,仿佛回到了熱戀時期。她細心地為滿重夾菜,碰杯時指尖暧昧地劃過他的手背,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暗示。滿重被她撩撥得心神蕩漾,所有的不安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幸福”沖散了。

酒意微醺間,滿重主動提起了工作,語氣中帶著一絲揚眉吐氣:“美琴!曾總下午找我談了,要給我升職呢!真是沒想到,風水輪流轉,我的上級葛強,以後反倒成了我的下屬。想想,還真是多虧了你點醒我……”

“哦?”徐美琴心中猛地一動,曾崇文下午給滿重升職?——莫非,這是曾崇文那個滑頭在用這種方式,迂回地向她示好?

她按下心頭的猜測,故作不經意地追問:“他有沒有具體說是什麽理由?”

“呃...” 滿重略顯猶豫地回道:“具體的倒沒說。不過我猜,大概是曾總出事那段時間,葛強在背後有些小動作,表現得太過急切,被曾總察覺了。現在這安排,估計也是有意敲打他吧。”

“原來是這樣。”徐美琴眼底那抹微光瞬間冷卻,用淺笑掩飾:“葛強那人,我記得以前沒少明裏暗裏給你使絆子。如今他落到你手底下,你打算怎麽‘招待’這位新下屬?”

滿重笑了笑,擺擺手說:“曾總倒是暗示過,可以找個由頭把他優化掉。但我仔細想了想,還是算了。葛強也不容易,老婆不上班,上有老下有小,得饒人處且饒人吧,只要他以後安安分分,大家相安無事就好。”

徐美琴凝視著他,輕輕嘆了口氣:“滿重,你知道我最喜歡你哪一點嗎?就是善良。在如今這個世道,太珍貴了。”

晚餐後,徐美琴主動牽起滿重的手,走向臥室。在那張潔白的大床上,她使出了渾身解數,極盡纏綿。她的吻熱烈主動,她的撫摸充滿挑逗,她的呻吟婉轉承歡,仿佛要將過去所有虧欠的“獎勵”,一次性補償給他。她熟知男人身體的每一個敏感點,輕易地將滿重帶入情欲的漩渦。滿重徹底迷失在這久違的的激情之中,覺得自己所有的委屈都在這一刻得到了回報,他緊緊擁抱著徐美琴火熱的肉體,仿佛抱住了失而覆得的全世界。

一番雲雨,房間裏彌漫著溫存的氣息。滿重側身擁著徐美琴,指尖無意識地纏繞著她微濕的發梢,目光落在窗外寧海的璀璨夜景上,恍惚間仿佛回到了十三年前。

“美琴,”滿重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有時候想想,緣分真是奇妙。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你是作為銷售代表來我們公司講解產品方案。”

徐美琴閉著眼,嘴角微微勾起笑意。

“那個項目最後也沒做成。”滿重繼續說著,手指輕輕撫過她的腰肢,“可我至今都記得,你介紹方案時那種閃閃發光的自信,還有被我問到技術細節時明明答不上來,卻擺出一副得理不饒人的樣子。”

說到這裏,滿重忍不住笑了:“明明項目都沒做成,我卻鬼使神差地要了你的電話號碼,約你出來吃飯,心裏七上八下的,怕你覺得我別有用心。”

“你難道沒有嗎?”徐美琴懶懶地開口。

“一開始……或許有吧,”滿重誠實地回答,“但後來真正吸引我的,是你那份不服輸的勁頭。欣欣這點真是隨了你。” 他的語氣充滿愛憐,“就說這次的斯巴達少年賽,雖然因為受傷沒比完,但前面的表現真是出色!美琴,說到底,還是你的基因好,漂亮,聰明,要強,文藝體育樣樣突出。”

提到女兒沒能完賽,徐美琴本能地表示不滿:“她?還差得遠呢。身體素質和你一樣,不夠硬朗,拼搏精神也不行。腳踝扭傷而已,要換成是我,只要還能動,就一定會堅持到比賽最後。”

“不是腳踝,是腰部受傷。” 滿重脫口而出,替女兒辯解:“唉,這真的不能怪欣欣。她是被人故意撞倒的,傷得那麽重,怎麽可能堅持得了?”

“什麽?故意撞的?你怎麽不早說?”徐美琴猛地從滿重懷裏坐起身,反應過來,“是誰?是不是曾梓涵?”

滿重眼神閃爍,低下頭,沒有否認,等同於默認。

一股無法遏制的怒火瞬間席卷了徐美琴的全身!曾崇文!曾梓涵!父子兩人,一個欺騙玩弄她的感情,一個傷害欺淩她的女兒!新仇舊恨交織在一起,像火山一樣在她胸中噴發!她被曾崇文當傻子一樣耍得團團轉,她的女兒被曾崇文的兒子肆意欺負導致重傷!此仇不報,她徐美琴誓不為人!

徐美琴壓下翻騰的殺意,用一種溫柔語氣對滿重說:“老公,我平時工作忙。放暑假了,我們一起帶欣欣去游樂場吧,好好補償她。”

聽到“老公”二字,滿重心花怒放,馬上答應:“好呀,什麽時候?去哪兒?你想好了嗎?或者我去網上找找?”

“歡樂谷,就這個周末。”

她清晰地吐出了那個早已選定的目的地。

周末一大早,天氣晴好。徐美琴特意準備好全家的親子裝:同一款式的海藍色 T 恤,左胸口位置繡著一個戴著船長帽的卡通小熊圖案。下身搭配的是卡其色休閑短褲,白色運動鞋。

一家三口站在一起,色彩協調,笑容燦爛,任誰看去都是幸福美滿的模樣。

城市的另一端,另外一家三口,也正懷著輕松愉快的心情,準備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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