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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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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慕淩發覺自己身體逐漸不受控制之時,掙紮著保持了片刻的清醒,他看向試圖控制自己的通海,這人要奪舍他,甚至已經快成功了。

餘裊裊眼神落在通海手中裝著血的瓶子上,手中凝起妖力,直奔目標而去。

通海神色不變地擋下她的攻擊,餘裊裊被震退在慕淩身側,慕淩一邊接住她,一邊用盡最後一刻的清醒將餘裊裊用傳送陣送了出去。

餘裊裊看到慕淩的神色逐漸變得愈發陌生,剛想踏出這傳送陣去喊他,卻又被已經附身在慕淩身上的通海推了回去。

“餘施主,外面有人已經等你很久了”。

傳送陣的另一邊,是餘裊裊熟悉但又分外陌生的穆川柏。

“裊裊,好久不見”,此時的穆川柏成為虞城城主已經有了一段時間,身上屬於少年的稚嫩感也在不斷褪盡。

餘裊裊卻無暇回他,小道士有難,她得回去。

她這邊剛擡手結陣,便發現了不對勁之處,空中似有一道陣法,禁錮住了她的妖力。

穆川柏手中握著一枚玉佩,玉佩與空中陣法結成一道細線,露在了餘裊裊眼前。

“你與那道士還真是感情深厚”,穆川柏低頭嗤笑一聲。

餘裊裊看著這個昔日舊友,握著拳頭的手微微顫抖,“阿川,小道士有難,我們先去救他,好麽”。

穆川柏擡眸看向她,面上卻是一片冷然,“救他?我為何要去救一個隱瞞身份、目的不明潛入我穆家的賊”。

餘裊裊頓感荒唐,“慕淩不是賊,他也沒有想要對穆家做什麽”。

穆川柏朝她走了進了幾步,“你看,你永遠在為他開脫”。

“是,慕淩瞞了你,我也幫他瞞了你,是我們的問題。可是,你忘了麽,你生病的時候,是慕淩將你從外面背回來,阿福幫你喊的崔大夫”,餘裊裊知道,此刻的穆川柏同她最初見到的已經相差甚遠,但她想最後努力一次,最後一次。

“在你平常出門踏青時,也是慕淩隨身保護你的安全,是,他是用了別人的身份來的你身邊,可是他確實實實在在地保護了你,不是麽”。

但穆川柏的反應卻將餘裊裊最後一絲希望給扯了去。

穆川柏面上毫無動容,“那又如何,我都能看著阿福去死,一個道士死了又有何妨”。

餘裊裊心中如同大石撞擊般動蕩,“你,還是那個要繼承父親遺志,想要濟世為民的穆川柏麽”。

曾經,教她讀書時,那個說著要像自己父親那般,造福虞城的少年身影,似乎已經在慢慢走遠,直至消散。

“有什麽用呢,濟世為民不也死在了自己最信任的朋友手上”,穆川柏仰頭看著頭上的日光,瞇了瞇眼睛,繼而將目光落在餘裊裊身上。

“既然納蘭肅那個殺妻棄女、背棄朋友的人都可以當城主,我為何不行”,穆川柏目中的執拗驟然加深了許多。

餘裊裊定睛看著他,“沒說不可以,可是,你何嘗不是拋棄了你的朋友們”。

穆川柏怔楞著看著她,忽地笑開來,“裊裊,還是一如既往地一針見血啊”。

趁他不備,餘裊裊忽地走近他,猛地拿過他手中的玉佩,摔在了地上。

但,令她失望的是,這禁錮妖力的陣法並未消失。

“沒用的,陣法一旦打開,沒有那和尚是解不開的”,穆川柏神色淡然地看著餘裊裊的動作。

餘裊裊見此路不通,也不再想同穆川柏廢話,直奔門口而去,卻被一群小廝圍住了前路。

“看好餘小姐,若是讓給她跑了出去,你們就都別活了”,穆川柏轉而看向餘裊裊,輕聲說道:“裊裊也不忍心看著他們去死吧”。

小廝們小心翼翼地對餘裊裊說道:“餘小姐,您回屋待著吧,城主已經給您安排好了房間”。

屋中的布置同餘裊裊在穆府所住的房間無甚區別,但她並沒有註意到這些,她試圖從儲物戒中拿出些法器,卻發現沒了妖力,戒指的打開也成了問題。

走頭無路的她已經開始試圖暴力拆除,但不愧是清風谷現任掌門給的東西,凳子砸不碎也砸不壞。

正當她愈發焦急之時,外面傳來了吵鬧聲。

“大膽,睜大你們的狗眼看清楚,這是城主母親,誰給你們的膽子攔人”,錦嬤嬤站在穆夫人身側,指責著攔著她們的這群小廝。

小廝們忙搖頭說起不敢,但依舊面面相覷,不敢讓路。

“放心,我們只是來看看她,不會放她跑的”,穆夫人見狀輕聲說道,說罷看向了錦嬤嬤。

錦嬤嬤點了點頭,從袖中拿出一袋碎銀,扔給了他們。

小廝們見狀忙彎腰打開門,讓她們進去。沒有人願意拂了城主母親的願,即便他們二人現下已經不再生活在同一府。

“當初,就應該讓童生那廢物直接殺了你,也便沒有後面這麽多糟心事”,錦嬤嬤將門一關上,穆夫人便開口說道。

餘裊裊看著眼前神色明顯有些虛弱的穆夫人,眼中隱約有怒意滲出,“果然,是你讓童生自殺的”。

穆夫人施施然坐在了餘裊裊旁邊,笑了一聲,“不,我給了他選擇,這是他自己選的”。

*

童生餵妹妹喝下藥之後,看著她睡下,便端著碗出了門。將門帶上後,童生嘆了口氣,錢又快沒有了,可是妹妹的藥停不了,看來要想辦法多幹幾份活了。

他剛準備擡步往前走,便被脖子間的橫刀止住了步伐。

“童少爺,我們家主子想請您喝杯茶,請移步”。

童生擔心吵醒妹妹,便只能點頭,心中卻對這來人充滿疑慮。

虞城中與他關系不睦的唯有方家,但方家若想殺他,怕也不會裝模做樣地請他喝茶。

一切疑惑在跟著黑衣人看到屋中的穆夫人時戛然而止。

“穆夫人找晚輩可是有什麽要緊事”,童家未曾沒落時倒是也與穆家有些生意往來,但穆家與城主府關系密切,童家輝煌時也只是高攀,更別提現下這狀態。

思及此,童生眉頭皺了起來,怕是來者不善。

穆夫人卻極為親切地讓他落座,“許久不見,阿生都長成大孩子了”。

童生心緒覆雜地接過茶水,笑而未語,他與穆夫人應當是第一次說上話。

“哎”,穆夫人嘆了口氣,面上也露出了恰如其分的憂愁,“雙雙這孩子也真是遭了難了”。

童生握著茶杯的手倏地握緊,直直地看向了穆夫人,找他可以,不能找雙雙。

穆夫人卻並不在意他直楞楞的眼神,接著說道:“那方家還真是忘恩負義,若不是童家,他們早就死在了城外,偏偏還搶了你們家的生意,在你們落難之時見死不救,這才讓雙雙凍壞了腿”。

童生再也聽不下去,嘭地將杯子重放在桌上,“夫人有話直說”。

穆夫人輕微頓了頓,掀起桌子上紅布遮住的底盤,上面赫然是排列整齊的銀錠,繼而慢悠悠地說道:“幾日後百花宴,方家也會去,你該去收點利息回來了。比如,方梁這個人”。

童生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他知道殺人不對,但殺的是方梁,對他來說有些不同,轉而看向那些銀錠,他閉了閉眼,雙雙的藥似乎有著落了。

他閉著的眼睫在不斷地顫抖著,“夫人需要我做什麽”。

穆夫人笑著看向他,但那眼中的狠戾卻讓童生心中一顫,“很簡單,我要你和方梁的命都交代在一個人手中,能做到麽”,穆夫人將銀錠推向了他。

童生這次未曾猶豫,接過了這盤重新蓋回了紅布的報酬,“可以”。

童生曾經跟著殺豬的張大叔幹過一段時間,也給濟仁堂的小江大夫打過下手,知道哪個地方可以將人一擊斃命。

他也很了解方梁,只需“偶然”碰壞他的琴,便可將這場爭端挑起地極為自然,但看著雲天維護自己的神色,他有些愧疚,一直以來,他受了雲天太多太多的照顧。

也因此,那些銀錠他悄悄地放在了附近鄉親、雲家還有妹妹抽屜裏。

再一次愧疚是在臨死前,看著那姑娘焦急地拿出自己的錢袋,下輩子,倘若有下輩子,他一定當牛做馬給這姑娘賠罪。

*

餘裊裊此時算不上冷靜,她冷笑道:“你真的給他選擇了麽,他有得選麽”。

穆夫人挑眉看著她,“嘖,沒想到你一個妖還挺有正義感”。

餘裊裊此時算是親身體驗了一把怒極反笑,“他明明做到了你安排的,為何還要對童生妹妹,還有雲天一家,趕盡殺絕”。

“那可不是我做的,小妖怪”,穆夫人撇著眼前表情外顯的餘裊裊,輕扯嘴角,否認道。

“納蘭城主之所以下那條命令,當真和你沒有關系麽”,餘裊裊壓根不信她的話。

穆夫人拂了拂折起來的衣袖,“那我又如何知道呢”。

穆夫人這樣的回答,卻讓餘裊裊意外地平靜了下來,她有許多疑惑,一直都沒得到解決。

“說起來,穆夫人明明想要穆川柏登上城主之位,將納蘭肅取而代之,但每次遇到什麽事,似乎都會找納蘭肅幫忙,更奇怪的是,他似乎也從未拒絕過”。

穆夫人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聲音也變得尖銳了起來,“那都是他應該做的,他害死了川兒父親,就得終其一生成為我穆家的狗”。

餘裊裊並不知道納蘭肅為何每次都會應下,或許是愧疚,或許也只是因為在他看來殺人是一件小到不能再小之事。

但是,“那李柔呢,穆夫人與她似乎是閨中密友”,餘裊裊看向眼前似乎從未提起過這個名字的穆夫人,慢聲問道。

穆夫人怔楞住一瞬,倏地擡頭看向餘裊裊,“你居然這都知道”。

不待餘裊裊回覆,她站起身來,“阿柔啊,她是害死毅哥的幫兇,若不是她執意要去截殺匪徒,毅哥也不會死”,穆夫人狀態已經有些瘋魔,錦嬤嬤想扶著她,卻也被掠在一旁。

“可我怎麽記得,她當時也是剛生下孩子便剿匪去了,她不也是受害者麽”,餘裊裊問道。

“什麽受害者,她是幫兇”,穆夫人忽地湊近餘裊裊,揚聲吼道,卻又瞬間冷靜了下來,“但到底有些年少情分,我也待阿玉如己出,可惜那孩子也是個薄命的”。

餘裊裊冷笑一聲,這母子倆還真是如出一轍的自說自話。

“喲,這麽熱鬧啊”,緊閉著的門忽地被一陣風推開,餘裊裊感到自己的妖力正在逐漸恢覆。

但隨之而來的,卻是陌生而又熟悉的小道士。

臉是小道士的臉,但他絕不會露出這樣的表情,只一眼,她便認出,這是通海。

餘裊裊凝起尚未恢覆完全的妖力,沖向通海,“把小道士的身體還給他”。

通海躲過她這一擊,移至穆夫人身後,看著穆夫人震驚的目光,笑著說道:“怕是不行,再過兩個時辰,你最愛的小道士就要徹底消失在這天地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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