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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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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餘裊裊順著陣法被迫落地,卻在瞬間瞪大了雙眼,身體顫抖地愈發厲害。

她邁著沈重的步伐往前走,直至納蘭玉身前。

納蘭玉平靜地躺在石床之上,眼角依稀可見淚痕,她的身上未曾看見任何傷口,卻極為安靜。

安靜到餘裊裊聽不到也聞不到她的呼吸,也感受不到她的魂魄所在。

“阿玉,醒醒”,餘裊裊顫抖地推了推納蘭玉,卻見她毫無反應。

阿福的逝去對她來說是個打擊,而現下納蘭玉的逝去讓她此時頓失理智,妖氣瞬間膨脹,彌漫整個房間。

而這些妖氣卻在漸漸地被地下陣法盡數吸收。

“生氣?憤怒?可造成這些的不都是你麽”,慈明立在她的身後,語氣冰冷地說著。

餘裊裊倏地瞪向他,凝起妖力沖向他,卻被他一擊後退。

她半蹲在地上,怒氣彌漫了整個臉龐。

“因為你這個妖物,穆府和納蘭府都遭受了重難,未來虞城必然也會受到牽連”,慈明的這句話用了他的三成修為,順著納蘭府蔓延至整個虞城。

*

通海臉上帶著一成不變的笑容,“穆施主,小僧還有另一場謎要解,告辭了”。

穆川柏斂去神色,嘴唇微微有些顫動,未發一言。

*

而虞城城內所有百姓對於慈明大師的聲音極為熟悉,甫一聽這話還有些怔楞,但卻瞬間捕捉到了重點。

這個妖物,會危及虞城,會傷害他們。

這一想法,瞬間成為了虞城百姓的共識。

“明日午時,城中行刑臺,老衲必為虞城除了你這禍害”,慈明的聲音再度響遍虞城。

百姓各個摩拳擦掌地回了家,嘴裏仍在念叨著,“除妖,一定要除妖”。

“穆府和納蘭府發生了什麽”,餘裊裊並不知慈明的作為,她不解,納蘭肅是虞城城主,他們怎麽敢明目張膽地殺了阿玉。

想到這裏,她再度握緊了手中妖力所化的短劍。

這時,通海逆著光慢慢走了過來,“這還得多虧餘施主,不然小僧還不能這般順利地行事”。

慈明微微低頭側身,向他讓開了路。

餘裊裊瞳孔微縮,是不是哪裏不太對,人間寺廟的住持還需要為小和尚讓路麽。

“為了感謝餘施主,小僧使了小術法,穆夫人和納蘭城主都瘋了呢”,通海嘴角的笑意似乎散地更開了些,“為你報了仇啊”。

餘裊裊將手中短劍甩出,直直刺向他,“我呸,為我報仇?鬼都不信”。

慈明上前將這一劍擋回,冷臉怒斥道:“你這孽畜,不得對師祖無禮”,他想一掌拍回去,卻被通海攔了下來。

“慈明,回來”。

慈明順從地退至身後,同剛出現的曹興一同站至兩側。

“你喊他師祖?”餘裊裊拿回短劍,倍感荒唐。

人間修士若是修為高深,活上數百年不成問題,可她明明記得在臨水寺時,有小和尚喚他師兄,現在住持慈明又喚他師祖,人間輩分竟混亂至此。

通海嘖了一聲,“別急,餘施主,小僧正是為你解謎而來”。

“小僧乃臨水寺第二十九代住持通海,幸得天道垂憐,活得久了些”,通海一步一步朝石床上的納蘭玉走近,“慈明是我徒孫,喚我師祖自然理所應當”。

餘裊裊見狀催使妖力,擋在納蘭玉身前。

活了上百年的和尚,修為定然極為高深,指不定要對阿玉整什麽邪術。

若是慕淩聽到這消息,定然會產生懷疑。因為,臨水寺歷代住持都是確定身亡後,才會有下一任住持。

而這些住持身死後,身體皆會火化。

通海是死了的人。

“不必急,餘施主,說了解疑便只解疑,小僧不會再做多餘的事”,通海微微傾身,同餘裊裊四目相對,“讓小僧想想,這解謎方式如何才能變得有趣起來”。

餘裊裊後退一步,抵住了石床,她的直覺在瘋狂地告訴她,眼前這人極為危險。

“不如,讓餘施主自己看看吧”,通海眼中流露出幾分興味,擡手在餘裊裊眼前一晃。

以為他要攻擊自己的餘裊裊,直接提劍朝他劃了過去,卻不曾想劃了個空。

“哎呀,出了點差錯呢”,通海看著餘裊裊劃下那一劍,神色一凜,那天道之力,她居然還有。

就在她楞神的一瞬間,她感覺自己周身都在逐漸變得扭曲,直到她再度回到見到阿福的地點。

但場景似乎有所不同。

納蘭玉被幾人扣在地上,神色有些怔楞,慈明正極為厭煩地看著她,手中蓄起靈力。

不遠處的阿福被定在原地,一動不能動。

眼見著慈明的靈力即將沖向納蘭玉,餘裊裊忙飛奔過去,試圖擋下這一擊。

卻發現,她不僅碰不到他們,也使不出任何妖力。

她只能當一個旁觀者。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慈明將納蘭玉拍暈過去,帶著納蘭肅還有身後的朱景墨離開了這裏。

餘裊裊本想跟著他們一同離開,卻發現自己也被禁錮在了這裏,在她焦急之時,聽見了阿福的呼喚聲。

“少爺,你終於醒了”,阿福驚喜地看向來人,卻在看到穆川柏旁邊之人時,楞住了。

阿福記得這張臉,在他陪同少爺去臨水寺的時候見過,慈明住持的弟子,通海。

想到慈明在穆府對少爺的作為,阿福忙指著他喊道:“少爺,臨水寺的和尚有問題,他們會冒黑氣”。

餘裊裊看著活蹦亂跳的阿福,消化了半天,繼而滿是怒氣地盯著通海,原來這老到裝嫩的和尚說的解謎是這個意思,他真該死。

通海撲哧地笑了出聲,“黑氣,還真是特別的形容呢,對吧,穆施主”。

穆川柏有些覆雜地看向了阿福,卻在看到阿福滿是擔憂的目光時,撇開了臉。

阿福瞬間僵住了神色,“少爺,你......”

穆川柏側臉閉緊了雙目,低聲說道:“阿福,對不起”。

阿福努力將僵硬的嘴角拉扯起來,“少爺不必同阿福道歉,阿福這條命都是少爺的”。

穆川柏緊閉著的眼皮微微顫抖,猛地轉過身去,背對著他,沒再說話。

通海嘖了一聲,“看來這個壞人還得是小僧來當呢”。

“這位阿福施主”,通海踱步走至阿福身前,輕聲說道:“你今日看到了不該看的,所以,不能留你了呢”。

通海輕聲呢喃的話語瞬間讓阿福毛骨悚然,他看著背過身不再看他的少爺,笑了出聲,“少爺沒事就好”。

一瞬間,所有人都楞在了原地。

餘裊裊的眼淚不知何時已經開始嘩啦啦地留了下來,她就站在阿福身旁,看著阿福釋懷般的笑容時,心中震蕩不已。

穆川柏背對著他們的身影顫抖了起來,卻仍未轉身。

通海定睛看著他,終日不變的笑容斂了起來,面無表情地說道:“純潔的靈魂啊,希望你下輩子依然可以保持純凈”。

說罷,餘裊裊便看見阿福的身體如同風箏一般飛離了她的身邊。

她再度試圖伸手救下他,卻仍然無濟於事。

“尚留住的這口氣,便讓小僧助穆施主解答些疑惑吧”,通海看向不知何時已經轉過身來的穆川柏,笑著說道。

穆川柏此時已經喪失了所有表情,怔楞地看著地上顫抖著的阿福,“你能救他麽”。

通海笑了出聲,“不能哦,我們的交易只有穆夫人,至於這個謎底,是小僧額外贈送的”。

“小僧來幫穆施主解開,被那百靈鳥和那道士蒙蔽的真相”。

餘裊裊幾次施力都無法救到阿福,憤恨地沖向通海和穆川柏,卻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穿過了他們的身體,來到了另一個地方。

“阿爹,你當真要殺我”,納蘭玉眼中含淚,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養育了自己十幾年的父親。

納蘭肅手中還握著長槍,頓了下,說道:“阿玉,十幾年的養育之恩,到你報答的時候了”。

納蘭玉赫然笑開,這笑容伴著她眼角落下的淚水,顯得格外淒切,“那便如阿爹所願”。

“希望下輩子我可以只當阿玉,不當納蘭玉”。

餘裊裊站在納蘭玉的身旁,看著她一點一點地被吸取魂魄,直至喪失生氣。

“為什麽,為什麽阿柔和婷兒還沒醒”,納蘭肅看向一旁冰棺中躺著的一大一小屍體,驚恐萬分地問道。

這時,慈明冷淡的聲音傳入了納蘭肅的耳中,“她們二人死了十幾年了,一個納蘭玉不夠”。

納蘭肅猛地轉身拉住慈明,“那還需要誰,我把他們抓來”。

慈明轉身看向跟著他們進來的那些守衛,“試試他們幾個吧”。

朱景墨本還在得意地看著納蘭玉的死亡,暢快還未達心底,便聽見了這句話,瞬間便想轉身離開,卻只能無力地迎接自己的死亡。

“哎,還是不行,看來納蘭夫人和納蘭小姐沒有這個覆活的命數了”,慈明語氣不見絲毫惋惜,面容冷淡地看著眼前的虞城城主。

“你胡說,她們可以覆活的,可以的,你一定是在騙我”,納蘭肅情緒瞬間激烈起來,神情愈發瘋魔,“你肯定是在騙我,哈哈哈哈,你在騙我”。

慈明不屑地看著納蘭肅瘋瘋癲癲地拎著長槍跑了出去,一個能在妻子剛出月子便讓她出門剿匪的人,能有多愛,裝腔作勢。

餘裊裊麻木地看著眼前的一切,穆川柏眼睜睜地看著阿福死去,納蘭肅眼睜睜地看著阿玉死去,為什麽?

他們不是朋友麽?他們不是父女麽?

相處這麽多年的感情,依然能夠眼睜睜看著他們死亡,成為殺死他們的幫兇,為什麽?

可偏偏阿福和阿玉都沒有絲毫怨氣,為什麽?

餘裊裊不明白,在她疑惑之際,她聽見了通海的聲音。

“餘施主,親眼看見謎底,可感到開心”。

這聲音響起,餘裊裊便隱隱約約看到了通海的身影,她眼中怒火愈發旺盛,正準備跟他魚死網破之時,她的眼前閃過了幾個奇怪的畫面。

她看到一個穿著破爛的小乞丐被人欺負時,被一綠衫女子救了下來。

小孩有了新的衣服,在女子的教導下習武、讀書。

還看到長大後的小孩一劍殺了女子。

那小孩的面容讓餘裊裊總感覺在哪裏見過,但畫面閃的太快,她一時想不起來。

“餘施主,莫不是開心到無法言語了”,通海看著已經回來但發著楞的餘裊裊,略微斂眉。

餘裊裊聞聲回過神來,看到眼前的通海,瞬間調動所有妖氣,盡數朝他攻擊而去。

“我要殺了你”。

通海笑著後退躲開,慈明和曹興一左一右將她包圍。

餘裊裊今日情緒極為不穩,但也讓她妖力暴漲,能夠讓她短暫地撐得住二人的合擊。

通海站在不遠處,嘴角笑容微微斂去,天地之力啊,可惜,奪不走。

但,餘裊裊終究雙全難敵六手,最終被通海一道束妖繩直接困住了所有妖力。

她仿佛一個普通人一般,不再有還手之力。

而長久的疲憊與傷口的疼痛這時也愈發明顯起來,餘裊裊逐漸抵擋不住,暈了過去。

“來吧,讓我們一起迎接明日的盛景吧”,通海笑著看著遠方。

慈明跟在他的身後,未曾說話。

“主人如何肯定他一定會來呢”,曹興問道。

通海看著手中的玉佩,眼中盡是勢在必得,“他一定會來”。

那玉佩赫然是蘭連錫給餘裊裊的清風谷玉碟,在餘裊裊妖力被束縛後,這玉碟也隨之掉落。

通海將手中玉碟捏碎,“他必須來”。

*

遠在妖族海域的慕淩,此刻剛從守海妖手下逃離,便感覺到了玉碟的震動。

給餘裊裊的玉碟是他改良過的,此時他玉碟不斷的震動,讓慕淩極為不安,餘裊裊現在有危險。

她果然還是回了虞城,看著手中海珠,慕淩嘆了口氣,好在他拿到了.

*

濟仁堂

“師父,我們當真要走麽”,江若文疑惑地收拾著行李,明日虞城不是要屠妖麽,他們怎麽要跑。

崔百泉年近半百的身軀有些佝僂,“走,虞城要亂了”。

“可,我們真的能走麽”,江若文記得年幼之時,老一輩經常說,來到了虞城定居的人,便是收到老城主和高僧庇護的人,是不能離開虞城的。

崔百泉看著窗外被雲遮住的月光,轉頭看向自己單純地有點傻的徒弟,“都是騙你的,再留在這裏,都會變成養料的”。

虞城傳承百年的濟仁堂,在寂靜無聲的黑夜中,消弭了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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