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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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百靈姐姐，給你花花”，小兔子妖還不能完全化作人形，五六歲樣子的孩童頭上還有著毛茸茸的耳朵，肉嘟嘟的雙手舉著一簇花，遞給了餘裊裊。
餘裊裊笑著接過花，彎下身子，掐了掐她的臉蛋，“謝謝小易”。
怪不得阿玉平常愛掐人臉蛋兒，確實挺有意思。
“今日感覺如何”，慕淩端著一碗藥走近。
餘裊裊一見著那黑乎乎地東西，臉色有些僵硬，“好多了，我感覺我的傷已經完全恢覆了，不用再喝這些藥了”。
“不行哦，我們百靈姐姐可得以身作則，帶領著弟弟妹妹一起好好吃藥，這樣身體才能徹底恢覆哦”，慕淩看著餘裊裊的周圍打趣道。
餘裊裊看著圍在自己周圍的一群小蘿蔔丁，一陣無言。
這群小妖大多生下來便有殘缺，被妖族拋棄，得清風谷所救之後，在這裏生活。又因為小妖們身體有缺，修士所煉丹藥，他們無法承受，只能用人間最樸素的熬藥之法，來幫助他們慢慢恢覆。
或許百年、或許千年、亦或許萬年，他們才有機會成為真正的妖。
再看眼前黑乎乎的藥碗時，餘裊裊已然忘卻了前幾日的苦楚，只剩下一身的使命。
在這一群小蘿蔔丁中，她可是大姐姐。
這般想著餘裊裊拿過藥碗，一飲而盡。
結果也顯而易見，她再度被苦的呲牙咧嘴。
“糖豆”，眼前慕淩手心是她這幾日喝藥後必吃的糖豆，餘裊裊一把塞進嘴裏，頓感活了過來。
“你們以後也要好好吃藥哦，這樣才能和百靈姐姐一樣高，一樣厲害”，慕淩接回空碗，對著小妖們說道。
“好哦，要和百靈姐姐一樣厲害”，小蘿蔔丁們瞬間氣勢爆棚，沖向給他們送藥的道士們去。
下一瞬，一個個同餘裊裊一般臉色皺巴巴的，但都得到了自己的糖豆。
餘裊裊被逗得撲哧一笑，“沒想到清風谷收留了這麽多小妖”。
幾日前，在慕淩使了傳送陣將她從虞城救了出來後，她便來到了清風谷。
只是，她沒想到，在她醒來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一群道士，而是一群小妖，一群身有殘缺不能完全化為人形、甚至不能使用妖力的小妖，在清風谷的後山自由奔跑嬉戲。
慕淩說道：“妖與人本就沒有什麽不同，他們也只是無家可歸的可憐人罷了”，說到這裏，慕淩語氣有些低迷，轉瞬間又笑著說：“再說了，這群小妖雖練不了妖術，可不一定修不了道法，等他們能完全化形，若能修行道法，亦可成為我們清風谷一員”。
餘裊裊註意到他情緒的轉變，想了想，問道：“以前有妖成為過清風谷道士麽”。
“尚未”，慕淩停頓了一下，回道。
事實上，這些天生有殘缺的小妖，能夠活到完全化形的都少之又少。而即便踏上了修道一途，也萬般坎坷。
這般算來，那改良版的修道心法，餘裊裊竟是第一個使用的。這般想著，餘裊裊也問出聲來。
“是啊，你是第一個使的”，慕淩點了點頭，說道：“修真界妖修行道法的極少，你算是領頭人了”。
餘裊裊聽見這稱呼，眼神一亮，“領頭人，我喜歡”。
見著餘裊裊情緒不錯，慕淩摩挲著指尖，試探著問道：“後悔麽”。自她來到清風谷之後，慕淩便開始避開虞城，怕她情緒受到影響，但有些事卻終究要面對的。
餘裊裊有些疑惑地歪了歪頭，“什麽？”
“後悔來到人間，來到虞城”，慕淩有些停頓，接著說道：“後悔遇見穆川柏麽”。
餘裊裊想了想，慢慢說道：“後悔嘛，有那麽一點”。
慕淩散開的指尖迅速收緊，還沒來的及說什麽，餘裊裊接著說道。
“早知道當初會遇到這麽多事，應該在靜林好好修煉的，不然也不會誰都打不過”，餘裊裊聲音越說越低。
慕淩看著她，眨了眨眼，收緊的手掌再度放松開來。
“不過，我不後悔來到虞城，虞城好玩的好吃的有很多啊”，餘裊裊嘆了口氣，“至於阿川嘛，沒有他我可能早就死在臨水寺外了，所以我也不後悔遇見他”。
“而且，還有阿玉呢”，餘裊裊亮晶晶地看著慕淩說道：“阿玉她是信我的”。
“傷心麽”，慕淩這般問道。
餘裊裊吸了一口氣，低下了腦袋，“有點，但也能理解，畢竟在那樣的場合下，像阿玉那般信任我的好像沒有了”。
連阿川都不信任她。
“我信你”，慕淩一臉認真地看著她。
餘裊裊先是楞了楞，接著吸了吸鼻子，眼中已經開始浸淚，“小道士，你都沒在虞城，居然也信我”。
慕淩忙遞給她一手帕，頗有些哭笑不得地說道：“我看到了，所以當然信你”。
拿著手帕擦著眼角的餘裊裊，楞了一下，“你去了虞城？”
“去了，所以才能帶你出來”。
餘裊裊垂下了胳膊，“可我好像確實殺了人”。
慕淩瞬間明白她在說什麽，“你是說那曹興？”
餘裊裊擡眸看向他，嘴角有些顫抖，“你也看見了，是我殺了他麽”。
她勵志要做一個好妖，可她卻殺了人。而她一直知道，她不能殺人，一旦殺人，她的修行之路便會受到影響，便也做不成第一個修成仙的妖了。
恰如現在這般，她什麽味道都聞不到了。
“不是你”，慕淩堅定地說著。
餘裊裊楞楞地看著眼前的小道士，半晌的陽光斜著順著慕淩的臉龐打了下來，趁的他分外耀眼。
慕淩接著說道：“曹興被一只蛇妖奪了舍，但曹興本是功德加深之人，所以即便被強行奪舍，仍留了一分魂魄在體內，那妖清除不掉。”
“所以，他們在借我的手，除掉了那最後一分魂魄”，餘裊裊白著臉呢喃道。
慕淩上前一步握著她的肩膀，“裊裊，聽我說，這不是你的錯，錯的是那蛇妖還有助紂為虐的和尚”。
“可是，我聞不到味道了，小道士”，餘裊裊扒拉著眼淚說道。
慕淩瞬間想到他剛看到餘裊裊時，那兩個和尚不僅擋住了他前去救人的步伐，同時似乎還從她身上抽走了什麽。
那氣息，似乎是天地之力，來自於天道。
而天道之力，一旦賦予，便無法被他人奪走。
“冷靜些，裊裊，你再試著聞一聞，你可以聞得到的”，慕淩安撫著她的情緒，輕聲說道。
餘裊裊不安地嘗試了一下，驚奇地發現，“好像，又能聞到了”，聞到了慕淩身上純凈的氣息，還有衣服上的皂香，比她在穆府聞到的還要清香。
慕淩松了一口氣，“你身上有最為純凈也最為霸道的天地之氣，那是天道的祝福，天道最為公平，他知道，你並沒有殺人，不是你的錯”。
“天道祝福”，餘裊裊眨巴了幾下眼睛，樹爺爺好像也說過類似的。
“多虧了天道，丫頭你才能這般快的化形”，樹爺爺的身影依稀浮現在她的眼前，“所以啊，你可千萬不能走歪路，你要成為咱們妖界第一個飛升成仙的大妖啊”。
“百靈姐姐，你鼻子吐泡泡啦”，有小妖路過她，好奇地說道。
餘裊裊忙拿著手帕擤了擤鼻涕，怪不得剛剛聞不到味道，鼻子塞住了啊。
慕淩忍不住笑出聲來，但在觸及餘裊裊的目光時，立刻用手擋住嘴角。
“你還笑”，餘裊裊怒目而斥，都怪這小道士，要不是他，她一個堂堂百靈鳥妖，何至於在小蘿蔔丁面前丟這麽大臉。
“不笑不笑”，慕淩擺擺手，忍笑說道。
餘裊裊瞪了他一眼，忽地看到手上的戒指，頓時收起了表情，“烏二娘和烏滿都死了”。
慕淩放下胳膊，看著遠方，“抱歉，仙盟那邊出了問題，是我”。
話還沒說完，餘裊裊便將他打斷，“不怪你，我信你，像你信我一般”。
慕淩低頭一笑，被人信任的感覺，真的很不錯，尤其是被百靈鳥信任。
“那個壞城主，壞和尚，還有仙盟那些為妖丹殺妖的，總有一天，我會將他們都砍了”，餘裊裊握著拳頭，眼中盡是堅韌。
“以殺止殺，對你不好”，慕淩輕聲說道。
餘裊裊擡眼看著他，眼中怒火正盛，“可他們害了好多人，死有餘辜”。
慕淩嘆了口氣，拍了拍她，終究還是受了影響，“讓他們遭受報應的方法不止殺了他們”。
餘裊裊眼中火苗嗖地滅了下去，“那還有什麽”。
“清風谷有一座普羅塔，九層之高，前五層是門中弟子修習出差錯之時，靜心之處。而剩下四層，則是囚禁之處，越往上力度越大，人妖來了都會痛不欲生，最適合殺人者悔過了”。
餘裊裊咽了口口水，和她聽過的妖界青山之塔有點像。
“仿的便是那青山塔”。
餘裊裊這才註意到，她說出了聲。
慕淩介紹完，鄭重地看著她，“裊裊，你信我麽”。
餘裊裊不明就裏，但還是點了點頭。
“你進去普羅塔修行幾天可好”，慕淩這般說道，聲音中透露著緊張。
餘裊裊楞了楞，顫抖著問道，“要給我送去後四層麽”。
慕淩再度笑出了聲，“怎麽會，你去前三層就好，你到底沾染了那魂魄的喪失，所以需要去靜靜心，想什麽呢”。
餘裊裊松了好大一口氣，差點以為自己也要痛不欲生去了。
“好啊，什麽時候去”。
“現在”。
“啊，這麽急麽”，餘裊裊疑惑道。
“早去便能早日出來”，慕淩笑著同她說道，“然後，我們再去虞城找他們報仇，還你清白”。
“好，可是小道士，你那穆府護衛身份結束了麽”。
慕淩說道：“結束了，邱氏母子本就不願再回虞城，借用身份本就是為了抓烏二娘姐弟，現在也不用了”。
餘裊裊疑惑道：“他們不願意回來虞城，為什麽？”聽阿川說，他邱姨本就是虞城人，怎麽會有人不願意回家鄉。
慕淩也很是不解，“說是這地方進來便出不去了”。
餘裊裊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慕淩。
慕淩瞬間明白她在想什麽，笑意滲開，“可能我們格外不同”，繼而正色說道：“不過也或許同你這次被冤枉有關，等你出來，我們一同去看一看”。
*
進塔前，餘裊裊同她確認道，“七天我便能出來了麽？”
“嗯，七天足夠了”，慕淩回答道。
餘裊裊總覺得小道士的回答奇奇怪怪的，但還是順著她的目光踏入了塔門。
在踏進去的那刻，慕淩跟了上來，問道：“裊裊，你可還喜歡穆川柏麽”。
餘裊裊皺起了眉頭，福至心靈般明白了慕淩的意思，“不啊，我們是朋友”。
“好，七日後，我等你出來”，慕淩笑著同她擺了擺手。
踏進塔那一刻，餘裊裊忽地反應過來，小妖身體承受不住需要人間妖物借以緩沖，可她不用啊，她可以吃煉出來的丹藥啊，她這些天白白喝了那麽多苦了。
餘裊裊上樓的步伐愈加堅韌起來，轉眼間便來到了三樓，席地而坐，出去一定找小道士算賬。
*
在塔門關上那一刻，慕淩身後同他穿著同樣制式道袍的一男子緩緩走來。
“她身上那道因果，七天不可能消除掉”，蘭連錫偏頭看著還在咧嘴笑的師弟，一陣無言。
是誰，把他天賦滿級的師弟，掉包成了眼前憨笑的傻小子。
“我知道”，慕淩斂起笑容，“所以，師兄，我要去趟海域”。
蘭連錫眉眼一閉，又倏地睜開，“你瘋了吧，那可是妖族禁地，妖族進去都得扒層皮，何況你一個人間修士”。
慕淩眉目間盡是堅定，“我知道，可那裏的海珠恰好是消除妖族因果的最好之物”。
蘭連錫恨鐵不成鋼，“這小妖有天地之力護身，去第六層待上一年，消了因果再出來不成問題，你何苦走這一遭”。
“可我不想，師兄”，慕淩眼中閃過笑意，“我不想她在那暗無天日裏待那般久”。
“服了你了，才認識那小妖多久，就被她迷了心竅”，蘭連錫小聲嘟囔著。
“師兄，有時候跟認識的時間是無關的”，慕淩看著普羅塔三層的方向，輕輕說道。
見他想法堅定，蘭連錫也停下了阻止的心思，“那你可要快點回來，師門裏親傳弟子就剩你我了，你一走，師兄我可孤單的很”。
慕淩應道：“好”。
“對了”，蘭連錫似是想起了自己的來意，“仙盟那邊處理了一撥人，據說是走了歪路的邪修，盡數碎了內丹，趕到極北苦修去了”。
慕淩問道：“可是那群以妖丹為祭的人”。
蘭連錫點了點頭，“應當是他們，修真界有這等敗類可真是敗壞我們正常修士的名聲”。
慕淩接著皺了皺眉頭，“這事應該還不至於仙盟召集所有門派前去”。
蘭連錫聳了聳肩膀，“可能是想要威懾下其他的修士吧，畢竟這次把許多散修也喊去了”。
“那頒布律令不就可以了，前車之鑒在這裏，不會再有人敢明目張膽地效仿”，慕淩緊皺的眉頭沒有絲毫松懈。
蘭連錫將他往前推了推，“行了，這些大事有仙盟長老還有掌門操心，指不定他們這回去商量什麽修真界門派大統一呢，你快去幫你那小百靈鳥找東西去吧”。
說著，還從袖口中掏出一把法器塞給了慕淩，“這些你拿著，妖界不比人間，你的修為可能會被限制，萬事小心”。
慕淩無奈接過法器，“我知道，多謝師兄，你也要小心”，轉頭又看向了普羅塔。
蘭連錫見狀沒好氣地說道：“行了，百靈鳥我也會看著的，你放心吧”。
慕淩笑著謝他，“多謝師兄”。
“趕緊走”，蘭連錫扭過頭擺擺手。
在看到慕淩身影徹底消失後，蘭連錫斂去所有表情。
是啊，若真是只為了這群邪修，頒布律令便好，何至於召集所有門派和散修。
另外，他沒有告訴慕淩的是，仙盟還特意叮囑各大門派，一定要留下本門派天賦最為出眾的親傳弟子至少一名駐守門派。
這道叮囑，更像是這次召集，是為了集體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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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靈姐姐，給你花花”，小兔子妖還不能完全化作人形，五六歲樣子的孩童頭上還有著毛茸茸的耳朵，肉嘟嘟的雙手舉著一簇花，遞給了餘裊裊。
餘裊裊笑著接過花，彎下身子，掐了掐她的臉蛋，“謝謝小易”。
怪不得阿玉平常愛掐人臉蛋兒，確實挺有意思。
“今日感覺如何”，慕淩端著一碗藥走近。
餘裊裊一見著那黑乎乎地東西，臉色有些僵硬，“好多了，我感覺我的傷已經完全恢覆了，不用再喝這些藥了”。
“不行哦，我們百靈姐姐可得以身作則，帶領著弟弟妹妹一起好好吃藥，這樣身體才能徹底恢覆哦”，慕淩看著餘裊裊的周圍打趣道。
餘裊裊看著圍在自己周圍的一群小蘿蔔丁，一陣無言。
這群小妖大多生下來便有殘缺，被妖族拋棄，得清風谷所救之後，在這裏生活。又因為小妖們身體有缺，修士所煉丹藥，他們無法承受，只能用人間最樸素的熬藥之法，來幫助他們慢慢恢覆。
或許百年、或許千年、亦或許萬年，他們才有機會成為真正的妖。
再看眼前黑乎乎的藥碗時，餘裊裊已然忘卻了前幾日的苦楚，只剩下一身的使命。
在這一群小蘿蔔丁中，她可是大姐姐。
這般想著餘裊裊拿過藥碗，一飲而盡。
結果也顯而易見，她再度被苦的呲牙咧嘴。
“糖豆”，眼前慕淩手心是她這幾日喝藥後必吃的糖豆，餘裊裊一把塞進嘴裏，頓感活了過來。
“你們以後也要好好吃藥哦，這樣才能和百靈姐姐一樣高，一樣厲害”，慕淩接回空碗，對著小妖們說道。
“好哦，要和百靈姐姐一樣厲害”，小蘿蔔丁們瞬間氣勢爆棚，沖向給他們送藥的道士們去。
下一瞬，一個個同餘裊裊一般臉色皺巴巴的，但都得到了自己的糖豆。
餘裊裊被逗得撲哧一笑，“沒想到清風谷收留了這麽多小妖”。
幾日前，在慕淩使了傳送陣將她從虞城救了出來後，她便來到了清風谷。
只是，她沒想到，在她醒來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一群道士，而是一群小妖，一群身有殘缺不能完全化為人形、甚至不能使用妖力的小妖，在清風谷的後山自由奔跑嬉戲。
慕淩說道：“妖與人本就沒有什麽不同，他們也只是無家可歸的可憐人罷了”，說到這裏，慕淩語氣有些低迷，轉瞬間又笑著說：“再說了，這群小妖雖練不了妖術，可不一定修不了道法，等他們能完全化形，若能修行道法，亦可成為我們清風谷一員”。
餘裊裊註意到他情緒的轉變，想了想，問道：“以前有妖成為過清風谷道士麽”。
“尚未”，慕淩停頓了一下，回道。
事實上，這些天生有殘缺的小妖，能夠活到完全化形的都少之又少。而即便踏上了修道一途，也萬般坎坷。
這般算來，那改良版的修道心法，餘裊裊竟是第一個使用的。這般想著，餘裊裊也問出聲來。
“是啊，你是第一個使的”，慕淩點了點頭，說道：“修真界妖修行道法的極少，你算是領頭人了”。
餘裊裊聽見這稱呼，眼神一亮，“領頭人，我喜歡”。
見著餘裊裊情緒不錯，慕淩摩挲著指尖，試探著問道：“後悔麽”。自她來到清風谷之後，慕淩便開始避開虞城，怕她情緒受到影響，但有些事卻終究要面對的。
餘裊裊有些疑惑地歪了歪頭，“什麽？”
“後悔來到人間，來到虞城”，慕淩有些停頓，接著說道：“後悔遇見穆川柏麽”。
餘裊裊想了想，慢慢說道：“後悔嘛，有那麽一點”。
慕淩散開的指尖迅速收緊，還沒來的及說什麽，餘裊裊接著說道。
“早知道當初會遇到這麽多事，應該在靜林好好修煉的，不然也不會誰都打不過”，餘裊裊聲音越說越低。
慕淩看著她，眨了眨眼，收緊的手掌再度放松開來。
“不過，我不後悔來到虞城，虞城好玩的好吃的有很多啊”，餘裊裊嘆了口氣，“至於阿川嘛，沒有他我可能早就死在臨水寺外了，所以我也不後悔遇見他”。
“而且，還有阿玉呢”，餘裊裊亮晶晶地看著慕淩說道：“阿玉她是信我的”。
“傷心麽”，慕淩這般問道。
餘裊裊吸了一口氣，低下了腦袋，“有點，但也能理解，畢竟在那樣的場合下，像阿玉那般信任我的好像沒有了”。
連阿川都不信任她。
“我信你”，慕淩一臉認真地看著她。
餘裊裊先是楞了楞，接著吸了吸鼻子，眼中已經開始浸淚，“小道士，你都沒在虞城，居然也信我”。
慕淩忙遞給她一手帕，頗有些哭笑不得地說道：“我看到了，所以當然信你”。
拿著手帕擦著眼角的餘裊裊，楞了一下，“你去了虞城？”
“去了，所以才能帶你出來”。
餘裊裊垂下了胳膊，“可我好像確實殺了人”。
慕淩瞬間明白她在說什麽，“你是說那曹興？”
餘裊裊擡眸看向他，嘴角有些顫抖，“你也看見了，是我殺了他麽”。
她勵志要做一個好妖，可她卻殺了人。而她一直知道，她不能殺人，一旦殺人，她的修行之路便會受到影響，便也做不成第一個修成仙的妖了。
恰如現在這般，她什麽味道都聞不到了。
“不是你”，慕淩堅定地說著。
餘裊裊楞楞地看著眼前的小道士，半晌的陽光斜著順著慕淩的臉龐打了下來，趁的他分外耀眼。
慕淩接著說道：“曹興被一只蛇妖奪了舍，但曹興本是功德加深之人，所以即便被強行奪舍，仍留了一分魂魄在體內，那妖清除不掉。”
“所以，他們在借我的手，除掉了那最後一分魂魄”，餘裊裊白著臉呢喃道。
慕淩上前一步握著她的肩膀，“裊裊，聽我說，這不是你的錯，錯的是那蛇妖還有助紂為虐的和尚”。
“可是，我聞不到味道了，小道士”，餘裊裊扒拉著眼淚說道。
慕淩瞬間想到他剛看到餘裊裊時，那兩個和尚不僅擋住了他前去救人的步伐，同時似乎還從她身上抽走了什麽。
那氣息，似乎是天地之力，來自於天道。
而天道之力，一旦賦予，便無法被他人奪走。
“冷靜些，裊裊，你再試著聞一聞，你可以聞得到的”，慕淩安撫著她的情緒，輕聲說道。
餘裊裊不安地嘗試了一下，驚奇地發現，“好像，又能聞到了”，聞到了慕淩身上純凈的氣息，還有衣服上的皂香，比她在穆府聞到的還要清香。
慕淩松了一口氣，“你身上有最為純凈也最為霸道的天地之氣，那是天道的祝福，天道最為公平，他知道，你並沒有殺人，不是你的錯”。
“天道祝福”，餘裊裊眨巴了幾下眼睛，樹爺爺好像也說過類似的。
“多虧了天道，丫頭你才能這般快的化形”，樹爺爺的身影依稀浮現在她的眼前，“所以啊，你可千萬不能走歪路，你要成為咱們妖界第一個飛升成仙的大妖啊”。
“百靈姐姐，你鼻子吐泡泡啦”，有小妖路過她，好奇地說道。
餘裊裊忙拿著手帕擤了擤鼻涕，怪不得剛剛聞不到味道，鼻子塞住了啊。
慕淩忍不住笑出聲來，但在觸及餘裊裊的目光時，立刻用手擋住嘴角。
“你還笑”，餘裊裊怒目而斥，都怪這小道士，要不是他，她一個堂堂百靈鳥妖，何至於在小蘿蔔丁面前丟這麽大臉。
“不笑不笑”，慕淩擺擺手，忍笑說道。
餘裊裊瞪了他一眼，忽地看到手上的戒指，頓時收起了表情，“烏二娘和烏滿都死了”。
慕淩放下胳膊，看著遠方，“抱歉，仙盟那邊出了問題，是我”。
話還沒說完，餘裊裊便將他打斷，“不怪你，我信你，像你信我一般”。
慕淩低頭一笑，被人信任的感覺，真的很不錯，尤其是被百靈鳥信任。
“那個壞城主，壞和尚，還有仙盟那些為妖丹殺妖的，總有一天，我會將他們都砍了”，餘裊裊握著拳頭，眼中盡是堅韌。
“以殺止殺，對你不好”，慕淩輕聲說道。
餘裊裊擡眼看著他，眼中怒火正盛，“可他們害了好多人，死有餘辜”。
慕淩嘆了口氣，拍了拍她，終究還是受了影響，“讓他們遭受報應的方法不止殺了他們”。
餘裊裊眼中火苗嗖地滅了下去，“那還有什麽”。
“清風谷有一座普羅塔，九層之高，前五層是門中弟子修習出差錯之時，靜心之處。而剩下四層，則是囚禁之處，越往上力度越大，人妖來了都會痛不欲生，最適合殺人者悔過了”。
餘裊裊咽了口口水，和她聽過的妖界青山之塔有點像。
“仿的便是那青山塔”。
餘裊裊這才註意到，她說出了聲。
慕淩介紹完，鄭重地看著她，“裊裊，你信我麽”。
餘裊裊不明就裏，但還是點了點頭。
“你進去普羅塔修行幾天可好”，慕淩這般說道，聲音中透露著緊張。
餘裊裊楞了楞，顫抖著問道，“要給我送去後四層麽”。
慕淩再度笑出了聲，“怎麽會，你去前三層就好，你到底沾染了那魂魄的喪失，所以需要去靜靜心，想什麽呢”。
餘裊裊松了好大一口氣，差點以為自己也要痛不欲生去了。
“好啊，什麽時候去”。
“現在”。
“啊，這麽急麽”，餘裊裊疑惑道。
“早去便能早日出來”，慕淩笑著同她說道，“然後，我們再去虞城找他們報仇，還你清白”。
“好，可是小道士，你那穆府護衛身份結束了麽”。
慕淩說道：“結束了，邱氏母子本就不願再回虞城，借用身份本就是為了抓烏二娘姐弟，現在也不用了”。
餘裊裊疑惑道：“他們不願意回來虞城，為什麽？”聽阿川說，他邱姨本就是虞城人，怎麽會有人不願意回家鄉。
慕淩也很是不解，“說是這地方進來便出不去了”。
餘裊裊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慕淩。
慕淩瞬間明白她在想什麽，笑意滲開，“可能我們格外不同”，繼而正色說道：“不過也或許同你這次被冤枉有關，等你出來，我們一同去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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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塔前，餘裊裊同她確認道，“七天我便能出來了麽？”
“嗯，七天足夠了”，慕淩回答道。
餘裊裊總覺得小道士的回答奇奇怪怪的，但還是順著她的目光踏入了塔門。
在踏進去的那刻，慕淩跟了上來，問道：“裊裊，你可還喜歡穆川柏麽”。
餘裊裊皺起了眉頭，福至心靈般明白了慕淩的意思，“不啊，我們是朋友”。
“好，七日後，我等你出來”，慕淩笑著同她擺了擺手。
踏進塔那一刻，餘裊裊忽地反應過來，小妖身體承受不住需要人間妖物借以緩沖，可她不用啊，她可以吃煉出來的丹藥啊，她這些天白白喝了那麽多苦了。
餘裊裊上樓的步伐愈加堅韌起來，轉眼間便來到了三樓，席地而坐，出去一定找小道士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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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塔門關上那一刻，慕淩身後同他穿著同樣制式道袍的一男子緩緩走來。
“她身上那道因果，七天不可能消除掉”，蘭連錫偏頭看著還在咧嘴笑的師弟，一陣無言。
是誰，把他天賦滿級的師弟，掉包成了眼前憨笑的傻小子。
“我知道”，慕淩斂起笑容，“所以，師兄，我要去趟海域”。
蘭連錫眉眼一閉，又倏地睜開，“你瘋了吧，那可是妖族禁地，妖族進去都得扒層皮，何況你一個人間修士”。
慕淩眉目間盡是堅定，“我知道，可那裏的海珠恰好是消除妖族因果的最好之物”。
蘭連錫恨鐵不成鋼，“這小妖有天地之力護身，去第六層待上一年，消了因果再出來不成問題，你何苦走這一遭”。
“可我不想，師兄”，慕淩眼中閃過笑意，“我不想她在那暗無天日裏待那般久”。
“服了你了，才認識那小妖多久，就被她迷了心竅”，蘭連錫小聲嘟囔著。
“師兄，有時候跟認識的時間是無關的”，慕淩看著普羅塔三層的方向，輕輕說道。
見他想法堅定，蘭連錫也停下了阻止的心思，“那你可要快點回來，師門裏親傳弟子就剩你我了，你一走，師兄我可孤單的很”。
慕淩應道：“好”。
“對了”，蘭連錫似是想起了自己的來意，“仙盟那邊處理了一撥人，據說是走了歪路的邪修，盡數碎了內丹，趕到極北苦修去了”。
慕淩問道：“可是那群以妖丹為祭的人”。
蘭連錫點了點頭，“應當是他們，修真界有這等敗類可真是敗壞我們正常修士的名聲”。
慕淩接著皺了皺眉頭，“這事應該還不至於仙盟召集所有門派前去”。
蘭連錫聳了聳肩膀，“可能是想要威懾下其他的修士吧，畢竟這次把許多散修也喊去了”。
“那頒布律令不就可以了，前車之鑒在這裏，不會再有人敢明目張膽地效仿”，慕淩緊皺的眉頭沒有絲毫松懈。
蘭連錫將他往前推了推，“行了，這些大事有仙盟長老還有掌門操心，指不定他們這回去商量什麽修真界門派大統一呢，你快去幫你那小百靈鳥找東西去吧”。
說著，還從袖口中掏出一把法器塞給了慕淩，“這些你拿著，妖界不比人間，你的修為可能會被限制，萬事小心”。
慕淩無奈接過法器，“我知道，多謝師兄，你也要小心”，轉頭又看向了普羅塔。
蘭連錫見狀沒好氣地說道：“行了，百靈鳥我也會看著的，你放心吧”。
慕淩笑著謝他，“多謝師兄”。
“趕緊走”，蘭連錫扭過頭擺擺手。
在看到慕淩身影徹底消失後，蘭連錫斂去所有表情。
是啊，若真是只為了這群邪修，頒布律令便好，何至於召集所有門派和散修。
另外，他沒有告訴慕淩的是，仙盟還特意叮囑各大門派，一定要留下本門派天賦最為出眾的親傳弟子至少一名駐守門派。
這道叮囑，更像是這次召集，是為了集體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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