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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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君亦放下酒杯說：“韓少，我今天是來談合作的，過往恩怨，希望韓少大量，不要計較。”
“看來周總的記性也不是很差，還記得那點過往恩怨。”韓昭權摟過身邊那個男生，手在人身上有意無意地摩挲，逗得人往他懷裏鉆。然後他伸手擡起那男生漂亮的臉蛋看了一下，似乎覺得也沒什麽意思，就又把人拉開了。
他說：“看起來你如今混得不錯，不過怎麽辦呢？我這人有點記仇。”
周君亦說：“那韓少要怎麽樣才能解氣？”
韓昭權輕笑，沖身邊人使眼色，立刻有人拿來三個高腳杯，一字排開，倒滿高度白酒，“周總先把這三杯喝了，合作的事我就跟你談。”
一室的目光都落在周君亦身上，帶著看戲的意味。他盯著杯中泛折射著冷光的酒液，只遲疑了須臾，便端起其中一杯，仰頭往嘴裏灌。
烈酒過喉，灼辣的感覺從口中一直蔓延到胃裏。五十多度的酒，接連兩杯下去，算上最初的一杯將，近一斤，刺激之下胃裏開始隱隱作痛。
周君亦酒量是不錯，但是胃不大爭氣。這些年雖然經常陪客戶喝酒，卻也不曾被這樣為難的，即使喝多兩杯，也是自發地出於對對方的熱情。
他把空杯往桌上一放，伸手剛要去拿第三杯，手就被按住了。
他擡頭，是黎宇成。
“韓少，剩下這杯，我替他喝怎麽樣？”
韓昭權笑得更深，“黎老板看來是個憐香惜玉的，不過，這不合規矩啊。”
“黎先生，我沒事，我還能喝。”周君亦臉頰已經泛紅，他想拂開黎宇成的手，但黎宇成握得很緊，“別逞強。”
韓昭權挑挑眉，上下打量兩個人，忽然改變了主意，“黎老板要替喝也行，不過得按規矩來，替一杯，你得喝兩杯，不然這誠意不夠啊。”
黎宇成沒猶豫，把周君亦手裏那杯酒拿過來，一飲而盡，隨即又倒滿，仰頭接連喝空。
韓昭權合手拍了兩拍，笑得意味深長，然後抄過旁邊一瓶剛開的酒，不輕不重地放在周君亦面前。
韓昭權說：“黎老板替喝是情分，不過該周總喝的，總不能都讓別人代勞。合作細節我沒興趣談，這瓶酒，周總幹了……合同我今晚就能跟你簽。”
他話說完，包廂裏一片安靜。
沒有人起哄，連那些玩味看戲的眼神也變得有些微妙。五十多度的白酒，一整瓶，那不是能開玩笑的。
他們就是來玩玩，絕不想攤上事兒。
好一會兒才有個人出聲，“韓少，算了吧，這人已經喝了不少，還是別玩太大，會要人命的。”
韓昭權就是奔著要人命去的。
水晶吊燈的光線有些刺眼，在周君亦冷凝的臉上投下細碎的陰影。
韓昭權沒理會那個人說了什麽，整個人慵懶地陷在真皮沙發裏，指尖夾著的香煙明明滅滅，目光如鉤，定定鎖在周君亦身上。他看著眼前這張臉——
即便在這樣窘迫的境地，眉目裏依然透著股硬氣。尤其此刻明明很生氣卻緊抿嘴唇隱忍不發的樣子，既惹人憐，又讓人想對他更惡劣一點。
真是越看越喜歡。
韓昭權心裏那股惡劣的破壞欲被徹底勾了起來。他想把這張隱忍的面孔撕碎、看它哭喊求饒。
煙霧繚繞中，韓昭權勾起嘴角，露出一個殘忍而輕佻的笑。他突然想到了一個更惡劣的方法，不僅能羞辱對方，還能滿足自己那點不可告人的私欲。
他把煙灰彈了彈，慢條斯理地開口，“或者……你陪我睡一晚也行。這買賣，比喝酒劃算。”
“王八蛋！”周允傑聽不下去了，抄起酒瓶就要往韓昭權頭上掄，卻被韓昭權身邊的兩個人摁趴在桌子上，餐盤酒杯滾落一地，玻璃碎裂的聲音刺耳驚心。
周允傑臉頰蹭著冷硬的桌面，掙紮了幾下，根本動彈不得。他喘著粗氣，咬牙說：“周君亦，你走吧，合作我不談了！這爛攤子我自己捅出來的，我自己解決！你別管我！”
周君亦這會兒反倒低低地笑了，沒什麽大不了的樣子。他偏頭看了眼被按在桌上的周允傑——沒想到這小子還有點血性和擔當。
“韓少，跟沖動的小屁孩計較什麽？掉了您的身價。放了他吧。”他看向韓昭權，眼裏還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笑意，繼續說：“喝一瓶酒換樁交易，對我還是很劃算的。不過我怎麽才能確認你會兌現承諾？我不是不相信韓少，但要是韓少今晚酒醒後突然後悔，我這酒不是白喝了？”
韓昭權被他那點笑意恍得有點心癢，又點燃支煙吸了一口，吐出煙霧，說：“在座所有的人都可以給你保證，包括黎老板。我韓昭權是混，但言出必行。”
“好。”周君亦不再廢話，臉上的表情收斂得幹幹凈凈，伸手就要去抓那瓶酒……
“等等。”韓昭權卻突然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笑得輕佻暧昧：“周總，當真不考慮一下我說的第二種方式？那可比喝酒舒服多了。”
周君亦的瞳孔微縮，眼底深處掠過一抹嫌惡，但很快被一片死寂覆蓋。
“不必。”他冷冷吐出兩個字，抓起那瓶白酒，沒有絲毫猶豫，仰頭就往嘴裏灌。
“周君亦你瘋了嗎？你會喝死的！”周允傑又掙紮起來，“別喝了，我說了不用你管……”
周君亦恍若未聞，一口一口咽著酒，辛辣的液體順著咽喉往下沖，他眼尾潮紅更甚。
包廂裏除了周允傑的叫喊沒有別的聲響，黎宇成手裏的煙已經快燃盡了，煙灰全落在自己的西裝褲上。他把煙蒂按進煙灰缸裏，起身奪走了周君亦喝了快一半的酒。
周君亦頭暈目眩，耳中嗡嗡作響，視線如同隔著一層毛玻璃，眼前的人影晃動，燈光在瞳孔裏碎成一片刺目的光斑。他下意識地伸手扶住冰冷的大理石桌面，才勉強站住，茫然看著黎宇成。
“黎老板再要替喝的話，我可不承認。”韓昭權彈著煙灰，慢條條地說。
黎宇成沒接話，反手一轉，把瓶裏剩下的酒全倒了。酒液從窄小的瓶口泊泊流出，淌得桌上地上到處都是。
整個包廂只有酒水流出來的聲音，周君亦眼睜睜看著黎宇成倒——操，他今晚的酒全白喝了！
黎宇成把空瓶子放回桌上，抽出張紙巾擦了擦手，然後把周君亦拉過來，“走了，我送你。”
周君亦頭疼腦脹，腳步輕飄飄的，被他帶著走。臨出包廂門時，黎宇成才回頭跟沒事人一樣朝韓昭權說：“今晚多謝韓少款待，大家繼續喝，我們先走一步。”
韓昭權看著他們離開，臉色陰沈沈的。他將煙頭狠狠摁滅在煙灰缸裏，發出“嗤”的一聲。
“黎宇成……你他媽算什麽東西？”他低聲罵了一句，擡腳揣得整張大理石桌一陣震動，“嘩啦啦”滾落不少東西。
會所門外，冷風一吹，周君亦打了個激靈，腳步卻更虛浮。酒勁上來了，他掛在黎宇成胳膊上暈乎乎地走著。胃裏一陣翻騰，他推開黎宇成跑到路邊，扶著棵樹吐得眼淚直流。
路燈落下昏黃的光，把他弓著身的影子拉得歪歪斜斜。他吐夠了，便靠著那棵樹站著，眼神空蒙蒙的，一片潮濕。
黎宇成走過去，從兜裏掏出隨身帶的紙巾，替他把眼角的淚漬，嘴邊的殘留的穢物一點一點擦幹凈。
“能吐出來也是好的，會舒服一點。”
黎宇成和姜敘是一類人，沈穩細致，不動聲色。可能黎宇成此刻的動作和語氣都有點太溫柔了，周君亦恍惚間想到姜敘，於是帶著點委屈抱怨道：“黎宇成，你把我的事搞砸了。”
黎宇成沒理他，把紙巾丟進垃圾桶，攙過他走到自己的車前，拉開車門把人塞進去，給他扣上安全帶，自己則繞到另一側坐進駕駛座。
車子開出一段距離，駛上主路，黎宇成才偏頭看看旁座的人——周君亦癱在椅背上，領帶歪扭扭地掛在脖子上，不怎麽體面的樣子。額前的碎發被風吹得亂糟糟，一雙眼半睜半閉，帶著酒後的迷離，又說了一遍，“黎宇成，你把我的事搞砸了。”
黎宇成終於應了他，“嗯，我知道，我賠償你行嗎？”
“賠償我？”周君亦胃裏灼痛，腦子還糊著，聽不太明白，“怎麽賠？”
“你找韓昭權談投資，不如找我。”
周君亦楞了一下，跟著笑一笑說：“黎先生，我不值那個價的。”
“我又不是要買你。”黎宇成說：“而且我覺得你未免把自己看得太低了。”
周君亦目光渙散地看著前方亮起的紅燈，“我並不能回報你什麽。”
黎宇成穩穩剎住車，借著等紅燈的空檔靠在椅背上舒了口氣，“你別讓我的錢打水漂就行。”
周君亦沒有再說話，車裏一陣安靜，綠燈很快亮起，黎宇成開出一段距離後下意識去看周君亦，才發現他有些不對勁。
“周君亦？”
黎宇成喚了兩聲沒得到回應，連忙把車停到路邊，探過身仔細一看，周君亦雙眼緊閉臉色慘白，擰緊的額頭上都是細密的冷汗，呼吸淺而急促……
“你怎麽了？”黎宇成伸手，摸到他熱燙的臉頰。
周君亦喘了口氣，聲音低得只剩個氣音，“好疼……”
黎宇成這才看見他的手一直按在左腹上，頓時有點氣急敗壞，“你胃疼為什麽不說！”說著踩下油門，在前方調頭，往最近的醫院開去。
車子一路開到急診樓門口，周君亦疼得渾身脫力，根本無法下車行走，黎宇成抱起人就往裏面跑，“醫生，醫生……”
急切的喊聲在空蕩蕩的走廊回響起來，值班護士看見這情形匆匆推了擔架過來，“怎麽回事？”
“他有胃病，剛剛喝了很多酒，不知道是不是胃出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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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周總的記性也不是很差，還記得那點過往恩怨。”韓昭權摟過身邊那個男生，手在人身上有意無意地摩挲，逗得人往他懷裏鉆。然後他伸手擡起那男生漂亮的臉蛋看了一下，似乎覺得也沒什麽意思，就又把人拉開了。
他說：“看起來你如今混得不錯，不過怎麽辦呢？我這人有點記仇。”
周君亦說：“那韓少要怎麽樣才能解氣？”
韓昭權輕笑，沖身邊人使眼色，立刻有人拿來三個高腳杯，一字排開，倒滿高度白酒，“周總先把這三杯喝了，合作的事我就跟你談。”
一室的目光都落在周君亦身上，帶著看戲的意味。他盯著杯中泛折射著冷光的酒液，只遲疑了須臾，便端起其中一杯，仰頭往嘴裏灌。
烈酒過喉，灼辣的感覺從口中一直蔓延到胃裏。五十多度的酒，接連兩杯下去，算上最初的一杯將，近一斤，刺激之下胃裏開始隱隱作痛。
周君亦酒量是不錯，但是胃不大爭氣。這些年雖然經常陪客戶喝酒，卻也不曾被這樣為難的，即使喝多兩杯，也是自發地出於對對方的熱情。
他把空杯往桌上一放，伸手剛要去拿第三杯，手就被按住了。
他擡頭，是黎宇成。
“韓少，剩下這杯，我替他喝怎麽樣？”
韓昭權笑得更深，“黎老板看來是個憐香惜玉的，不過，這不合規矩啊。”
“黎先生，我沒事，我還能喝。”周君亦臉頰已經泛紅，他想拂開黎宇成的手，但黎宇成握得很緊，“別逞強。”
韓昭權挑挑眉，上下打量兩個人，忽然改變了主意，“黎老板要替喝也行，不過得按規矩來，替一杯，你得喝兩杯，不然這誠意不夠啊。”
黎宇成沒猶豫，把周君亦手裏那杯酒拿過來，一飲而盡，隨即又倒滿，仰頭接連喝空。
韓昭權合手拍了兩拍，笑得意味深長，然後抄過旁邊一瓶剛開的酒，不輕不重地放在周君亦面前。
韓昭權說：“黎老板替喝是情分，不過該周總喝的，總不能都讓別人代勞。合作細節我沒興趣談，這瓶酒，周總幹了……合同我今晚就能跟你簽。”
他話說完，包廂裏一片安靜。
沒有人起哄，連那些玩味看戲的眼神也變得有些微妙。五十多度的白酒，一整瓶，那不是能開玩笑的。
他們就是來玩玩，絕不想攤上事兒。
好一會兒才有個人出聲，“韓少，算了吧，這人已經喝了不少，還是別玩太大，會要人命的。”
韓昭權就是奔著要人命去的。
水晶吊燈的光線有些刺眼，在周君亦冷凝的臉上投下細碎的陰影。
韓昭權沒理會那個人說了什麽，整個人慵懶地陷在真皮沙發裏，指尖夾著的香煙明明滅滅，目光如鉤，定定鎖在周君亦身上。他看著眼前這張臉——
即便在這樣窘迫的境地，眉目裏依然透著股硬氣。尤其此刻明明很生氣卻緊抿嘴唇隱忍不發的樣子，既惹人憐，又讓人想對他更惡劣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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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昭權心裏那股惡劣的破壞欲被徹底勾了起來。他想把這張隱忍的面孔撕碎、看它哭喊求饒。
煙霧繚繞中，韓昭權勾起嘴角，露出一個殘忍而輕佻的笑。他突然想到了一個更惡劣的方法，不僅能羞辱對方，還能滿足自己那點不可告人的私欲。
他把煙灰彈了彈，慢條斯理地開口，“或者……你陪我睡一晚也行。這買賣，比喝酒劃算。”
“王八蛋！”周允傑聽不下去了，抄起酒瓶就要往韓昭權頭上掄，卻被韓昭權身邊的兩個人摁趴在桌子上，餐盤酒杯滾落一地，玻璃碎裂的聲音刺耳驚心。
周允傑臉頰蹭著冷硬的桌面，掙紮了幾下，根本動彈不得。他喘著粗氣，咬牙說：“周君亦，你走吧，合作我不談了！這爛攤子我自己捅出來的，我自己解決！你別管我！”
周君亦這會兒反倒低低地笑了，沒什麽大不了的樣子。他偏頭看了眼被按在桌上的周允傑——沒想到這小子還有點血性和擔當。
“韓少，跟沖動的小屁孩計較什麽？掉了您的身價。放了他吧。”他看向韓昭權，眼裏還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笑意，繼續說：“喝一瓶酒換樁交易，對我還是很劃算的。不過我怎麽才能確認你會兌現承諾？我不是不相信韓少，但要是韓少今晚酒醒後突然後悔，我這酒不是白喝了？”
韓昭權被他那點笑意恍得有點心癢，又點燃支煙吸了一口，吐出煙霧，說：“在座所有的人都可以給你保證，包括黎老板。我韓昭權是混，但言出必行。”
“好。”周君亦不再廢話，臉上的表情收斂得幹幹凈凈，伸手就要去抓那瓶酒……
“等等。”韓昭權卻突然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笑得輕佻暧昧：“周總，當真不考慮一下我說的第二種方式？那可比喝酒舒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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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他冷冷吐出兩個字，抓起那瓶白酒，沒有絲毫猶豫，仰頭就往嘴裏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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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君亦恍若未聞，一口一口咽著酒，辛辣的液體順著咽喉往下沖，他眼尾潮紅更甚。
包廂裏除了周允傑的叫喊沒有別的聲響，黎宇成手裏的煙已經快燃盡了，煙灰全落在自己的西裝褲上。他把煙蒂按進煙灰缸裏，起身奪走了周君亦喝了快一半的酒。
周君亦頭暈目眩，耳中嗡嗡作響，視線如同隔著一層毛玻璃，眼前的人影晃動，燈光在瞳孔裏碎成一片刺目的光斑。他下意識地伸手扶住冰冷的大理石桌面，才勉強站住，茫然看著黎宇成。
“黎老板再要替喝的話，我可不承認。”韓昭權彈著煙灰，慢條條地說。
黎宇成沒接話，反手一轉，把瓶裏剩下的酒全倒了。酒液從窄小的瓶口泊泊流出，淌得桌上地上到處都是。
整個包廂只有酒水流出來的聲音，周君亦眼睜睜看著黎宇成倒——操，他今晚的酒全白喝了！
黎宇成把空瓶子放回桌上，抽出張紙巾擦了擦手，然後把周君亦拉過來，“走了，我送你。”
周君亦頭疼腦脹，腳步輕飄飄的，被他帶著走。臨出包廂門時，黎宇成才回頭跟沒事人一樣朝韓昭權說：“今晚多謝韓少款待，大家繼續喝，我們先走一步。”
韓昭權看著他們離開，臉色陰沈沈的。他將煙頭狠狠摁滅在煙灰缸裏，發出“嗤”的一聲。
“黎宇成……你他媽算什麽東西？”他低聲罵了一句，擡腳揣得整張大理石桌一陣震動，“嘩啦啦”滾落不少東西。
會所門外，冷風一吹，周君亦打了個激靈，腳步卻更虛浮。酒勁上來了，他掛在黎宇成胳膊上暈乎乎地走著。胃裏一陣翻騰，他推開黎宇成跑到路邊，扶著棵樹吐得眼淚直流。
路燈落下昏黃的光，把他弓著身的影子拉得歪歪斜斜。他吐夠了，便靠著那棵樹站著，眼神空蒙蒙的，一片潮濕。
黎宇成走過去，從兜裏掏出隨身帶的紙巾，替他把眼角的淚漬，嘴邊的殘留的穢物一點一點擦幹凈。
“能吐出來也是好的，會舒服一點。”
黎宇成和姜敘是一類人，沈穩細致，不動聲色。可能黎宇成此刻的動作和語氣都有點太溫柔了，周君亦恍惚間想到姜敘，於是帶著點委屈抱怨道：“黎宇成，你把我的事搞砸了。”
黎宇成沒理他，把紙巾丟進垃圾桶，攙過他走到自己的車前，拉開車門把人塞進去，給他扣上安全帶，自己則繞到另一側坐進駕駛座。
車子開出一段距離，駛上主路，黎宇成才偏頭看看旁座的人——周君亦癱在椅背上，領帶歪扭扭地掛在脖子上，不怎麽體面的樣子。額前的碎發被風吹得亂糟糟，一雙眼半睜半閉，帶著酒後的迷離，又說了一遍，“黎宇成，你把我的事搞砸了。”
黎宇成終於應了他，“嗯，我知道，我賠償你行嗎？”
“賠償我？”周君亦胃裏灼痛，腦子還糊著，聽不太明白，“怎麽賠？”
“你找韓昭權談投資，不如找我。”
周君亦楞了一下，跟著笑一笑說：“黎先生，我不值那個價的。”
“我又不是要買你。”黎宇成說：“而且我覺得你未免把自己看得太低了。”
周君亦目光渙散地看著前方亮起的紅燈，“我並不能回報你什麽。”
黎宇成穩穩剎住車，借著等紅燈的空檔靠在椅背上舒了口氣，“你別讓我的錢打水漂就行。”
周君亦沒有再說話，車裏一陣安靜，綠燈很快亮起，黎宇成開出一段距離後下意識去看周君亦，才發現他有些不對勁。
“周君亦？”
黎宇成喚了兩聲沒得到回應，連忙把車停到路邊，探過身仔細一看，周君亦雙眼緊閉臉色慘白，擰緊的額頭上都是細密的冷汗，呼吸淺而急促……
“你怎麽了？”黎宇成伸手，摸到他熱燙的臉頰。
周君亦喘了口氣，聲音低得只剩個氣音，“好疼……”
黎宇成這才看見他的手一直按在左腹上，頓時有點氣急敗壞，“你胃疼為什麽不說！”說著踩下油門，在前方調頭，往最近的醫院開去。
車子一路開到急診樓門口，周君亦疼得渾身脫力，根本無法下車行走，黎宇成抱起人就往裏面跑，“醫生，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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