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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不住周君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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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不住周君亦

隔日事情就上了各大網站首頁推送。有說情殺的,有說尋仇的……標題一個比一個奪人眼球,什麽樣離奇的說法都有。

嚴煜陽坐在工位上,看著推文裏好事者拍下來的幾張模糊不清的照片,眉頭皺得很緊。

照片裏面的人沒有被拍到正面,側面也不是很清楚,可嚴煜陽還是憑直覺捕捉到了些可能性。

他剛從茶水間出來,揣著點僥幸正要打個電話問問周君亦為什麽沒來上班,趙主管就過來了。

“嚴煜陽,姜總讓你過去一下。”

嚴煜陽一時反應不過來,“你說……姜總找我?”

莫說他們這些剛入職的基層職員,就是部門趙主管平日都很少有見到姜敘的時候。如果不是剛剛趙主管說姜總找他,嚴煜陽甚至認為姜敘是不識得他這個人的。

忽然找他做什麽?

“我也奇怪,剛剛張助理找我,臉色也不太好。”趙主管看起來也不清楚情況,催促他說:“你先過去吧,別讓姜總久等了。”

嚴煜陽揣著不安的心上了十九層,敲開總裁辦公室的門。

姜敘坐在辦公桌前,面色有些沈郁。

“姜總,您找我?”嚴煜陽走進去站在他面前。

姜敘平時為人和煦,少有臉色陰沈的樣子,沈著臉的時候自有股令人不敢直視的威嚴。

“我叫你來,不為別的什麽事,只是想問你幾句有關周君亦的事。我知道你和他關系很好,他跟我提過你幾回。我相信他應該也跟你說過我和他的事。”他緩和下表情說。

嚴煜陽心道果然,小心地道:“您具體想問什麽呢?”

“他這陣子究竟在做什麽?”

嚴煜陽被問得措手不及。雖然知道這事早晚瞞不過姜敘,但他萬萬沒想到姜敘會來問他。

“他……就上班,沒做什麽呀。”

姜敘才稍微緩和的表情又沈下去,“他出事了你知道嗎?”

嚴煜陽心裏咯噔一下,推文裏的照片又從他腦中閃過。他本能反應地問:“他出什麽事了?”

“他在會所傷差點殺了人,被派出所帶走了。你如果想撈他出來,就一五一十告訴我。”

嚴煜陽這下是真的蒙了,他想起周君亦那張總是吟吟帶笑的臉,怎麽也無法將他與殺人兩個字聯系在一起。

可姜敘不會開這種玩笑。他既然這麽說了那就是真的。

“他這陣好像是遇到了什麽困難,所以跑去會所做了兼職。可是究竟遇到什麽事情他也不肯跟我說,好像是,家裏有人住院了……”嚴煜陽冷靜下來,一個字不敢再藏,將自己所知道的一一說了。

姜敘臉上一直沒什麽變化,等嚴煜陽說完了,才垂下眼瞼,像在問嚴煜陽,又像在問自己,“他為什麽要這樣?”

嚴煜陽不知道怎麽回答他,想了一會兒說:“您別生他的氣,他只是把您看得太重。現在只有您能夠幫他……姜總,求您一定要幫他。”

姜敘有些疲憊地說:“你先去忙吧,我會想辦法。”

嚴煜陽走後,他慢慢靠進椅子裏,手指搭上額角,開始回想他和周君亦相識以來的點點滴滴。

周君亦為了和他進一步交集故意打翻他的紅茶;周君亦大膽主動地追求了他,卻將他像藏品一樣藏了起來;周君亦給他過生日哄他吃蛋糕;周君亦因為他和沈棠靜見面不肯上他的車;周君亦一身血地被警察帶離會所……

周君亦看起來什麽都聽他的,又什麽都不肯聽他的。

“所以你到底把我擺在什麽位置?”姜敘對著空氣茫然地問。

敲門聲又響起,張雪貞信步走進來,將最新情況匯報給他聽:“醫院那邊初步報告已經出來,人算是搶救過來了,不過傷得太重,現在還在ICU,情況很難說。韓家那邊堅持這是蓄意殺人,事發現場又屬於私密空間,沒有監控,事實究竟是什麽樣很難取證。如果韓家堅持起訴,他很可能會被判刑。”

姜敘聽完沒有說話。張雪貞揣測著他的想法繼續說:“您不需要太擔心,這人入職也不過兩個月,及時除名,應該不會對公司造成太大的影響。”

張雪貞這麽說是為了讓上司放心,然而她說完這兩句話後,卻在姜敘望過來的眼中感受到了絲冷意。

“姜總?”張雪貞有些忐忑地喚了聲。

姜敘收回目光,只問:“他怎麽樣了?”

張雪貞後知後覺悟到了點什麽,說:“您放心,那邊已經打點過了,沒有人會為難他。”

姜敘又問:“我讓你拍的視頻,你拍了嗎?”

“拍了的,我現在發給您。”張雪貞掏出手機,將她在拘留所裏拍的視頻發給姜敘。

姜敘看完靜了一會兒,說:“幫我約一下韓立,越快越好。他什麽時候有空,我什麽時候去見他。”

張雪貞略感意外。韓立過去一月內因為跨江隧道那個項目對姜敘下過幾回邀請函,都被婉拒了。韓氏在業內聲名不太好,仙峰與韓氏也一向沒什麽交集。

雖然員工出了這樣的事對公司確實影響不太好,但在張雪貞看來,遠沒有到需要姜敘親自去和對方私了的必要。

張助理在姜敘身邊待了三年,辦事一直很周到,也自認為還算了解上司的行事風格,這一次,卻摸不透上司的心理。

“你還有什麽問題嗎?”姜敘問。

張雪貞收起疑惑立刻應道,“沒有,我現在就去辦。”

張雪貞走後,姜敘又打開了那段視頻。

昨天抵達東城派出所之後,他在車上坐了很久,最後也沒有進去看一看那個人。他不方便出現在派出所,只能讓助理出面進去做個了解。這個視頻,就是他特意吩咐助理拍的。因為是偷拍的,且離得遠,僅拍得個側影,畫面也不是很清晰。

十幾秒的視頻裏,周君亦安靜地坐在那裏,幾乎沒有動。如果不是鏡頭的晃動,幾乎讓人以為這只是個靜態圖。

姜敘反覆看了很多遍,也看不清他臉上是什麽表情。

更猜不出他心裏在想什麽。

姜敘忽然覺得,他握不住周君亦。

韓家那邊很快有了回音,韓立應了姜敘的約,時間就在周一下午,地點是韓立的私人別墅。

姜敘按著約定的時間到達別墅時,韓立的管家接待了他,卻告訴他韓立還在午睡,請他稍等。

姜敘一眼看透,韓立這是在回報自己前幾次拒不應約的“人情”。他沒說什麽,就在客廳裏喝著茶耐心等候。

一小時後,韓立笑呵呵地過來了。韓立心情確實很好,雖然兒子差點在會所被人結果了性命,但他萬萬沒想到,姜敘會因為這個事情主動來找他。老狐貍縱橫商場多年,敏銳地捕捉到了些什麽,底氣硬了許多。

“哎呀,姜總久等了。這老劉也真是的,也不知道叫我起來。”韓立熱絡地給人添著茶水,他如今籌碼在握,一點兒也不著急進入主題。

姜敘既然來了,就做好了處於下風的準備,他並不打算與韓立過多斡旋,開門見山說:“韓先生,相信您猜得到我來此的原因,韓少的事,是我沒管理好公司職員,仙峰要負些責任。”

韓立擺擺手,看起來十分明事理,“姜總說哪兒的話,一個小職員犯了事,上升不到仙峰的責任,還勞您親自上門來致歉。”

姜敘斟酌了下,說:“這件事情,我希望韓先生能賣我個人情,大事化小。我會拿出足夠的誠意,彌補韓家的損失。”

韓立的笑容變得意味深長,“姜總這般維護,想必是對您很重要的人。”

姜敘淡淡說:“始終是仙峰的職員,事情鬧大了對公司聲譽不好。”

韓立稍稍收了笑容,“我明白姜總想維護自己人的心情。可是我兒昭權,還在ICU裏躺著,姜總知道吧?”

“我知道,這個請求不太合理。”姜敘說:“作為彌補,韓先生有什麽需要我的地方,可以盡管說。”

茶葉換過一泡,韓立終於說了他的條件。

“我對跨江隧道那個項目很感興趣,韓氏希望能夠得到仙峰的青睞。”

韓立這個要求早在姜敘的預料之內,他來之前心裏已經有底。他沒怎麽猶豫,說:“這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的,我盡量爭取。”

韓立笑得褶紋橫生,擡手舉了舉茶杯,“那我等您的好消息。”

“但是……”

韓立舉杯的手滯了一滯,等他下文。

姜敘說:“這件事情到此為止,我不希望有任何後續。”

自己的兒子是個什麽秉性韓立很清楚,弄成這樣,多半也不是因為什麽搬得上臺面的原因。韓立是懂進退的,呵呵兩聲道:“這個自然,這個自然。”

條件講開,談判達成,姜敘與韓立便沒什麽好說的了,喝了兩杯茶便告辭離開。韓立做做表面功夫挽留幾句,吩咐管家送客人出門。

姜敘還有別的事要處理,那件事的麻煩程度並不亞於周君亦這一樁。項目現場出了重大安全事故,新聞已經掛了兩天。公司幾個高層輪著被約談,整個項目目前也被迫中止。

來見韓立之前,姜遠濤已經找他談過話。他狀態看起來仍是沈著穩定,實際已經承載了許多壓力。坐上車後,他就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沒說話。司機不知道下一步要去哪裏,但看見後視鏡裏姜敘疲倦的面容也不敢催問,便一直等著。

手機“嗡嗡”震動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內顯得有點突兀。姜敘拿起一看,是個陌生號碼。

他按下接聽,聽到了一個久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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