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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裏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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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裏的月亮

周君亦想要找人疏解一下苦悶的心情,終究是在碰到嚴煜陽這個不解風情的榆木腦袋之後,打消了這個念頭。

中午在食堂吃飯的時候,周君亦就開始琢磨給姜敘過生日的事。他一早就想了幾個方案,但是拿不準要用哪一個,於是他一邊吃一邊給姜敘發短信。

“你想要過個什麽樣的生日?正式一點兒的?還是浪漫一點兒的?還是可愛一點兒的?”後面配了個他自制的表情包,一只表情很懵圈的兔子,頂著三個大問號。

姜敘剛接過一個電話,和對方談得不多愉快,臉色有點不豫。掛斷電話後看見發進來的信息,嘴角便微微上勾,回了幾個字,“可愛點的吧。”

對方很快又回了個表情包,還是那只兔子,換了個萌萌的表情,抱著兩個Q版字:好的。

姜敘想學對方一樣也給對方發個表情包,但是他的表情包裏只有手機原始配置的那幾個,翻來翻去也找不到合適的。這時助理張雪貞把他的午餐送進來,“姜總,您的午餐。”

“放下吧。”姜敘一慣平穩地說,“張助,你手機裏有表情包嗎?給我發幾個。”

張雪貞楞了一下,姜總又用那種談公事一樣的語氣說:“都發給我吧。”

“呃……好的。”張助理此時的表情,就像周君亦發來的那只懵圈的兔子。

食堂裏,周君亦得著準話,就開始訂蛋糕,燈串,氣球,也訂了一些。

嚴煜陽看他吃個飯盯著手機不停刷刷刷,湊過去問:“吃個飯這麽忙,在搞什麽東西?”

周君亦也不避著人,把手機挪過去說:“你幫我看看,這兩款蛋糕哪個好?”

嚴煜陽瞄了一眼那兩個卡通蛋糕,“你給哪個小朋友過生日?”

周君亦一時語塞,“算了,我自己挑。”

“說說嘛,也讓我去湊個熱鬧行不行?我最喜歡小朋友了。”

“不行。”周君亦斬釘截鐵。

“小氣。”嚴煜陽嘟囔一聲,扒了兩口飯,恍然想起什麽,說:“不會是給你那地下戀人過生日吧?”

周君亦想起早上那點烏龍事兒,冷笑一聲說:“我給趙主管過生日。

”噗——!!!”

嚴煜陽一口飯就這麽華麗地噴出來了,還好前面沒坐人。食堂裏各部門的人都有,紛紛行註目禮。

包括已經晚節不保的趙主管。

周君亦淡定地從桌上抽出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濺到自己手背上的飯粒。下好了單,慢悠悠地吃自己的飯。

晚六點半,周君亦回到公寓,他訂的那些東西都已經送到了家門口,他一手拎公文包一手開門,把東西都拿進去,就開始布置客廳。

他買了不少氣球,打完一屋子的氣球手都軟了。等一切都完成得差不多,他把蛋糕水果放冰箱裏,熱菜繼續保溫,就等姜敘下班回家。

本來他是想自己下廚做幾個菜以表誠意的,但一想自己那一手只能制造災難現場的手藝,還是作了罷。

手機嗡嗡震動,他拿起一看,卻有點意外,是很少給他打電話的姐姐周君慧。

“姐,好久沒打來了,最近怎麽樣嗎?裏思的身體還好嗎?”裏思是他的小外甥,剛滿四歲,體質一直不大好,隔三差五看醫生。

電話那頭靜了靜,好像有什麽事,不知道怎麽開口。周君亦有點擔心,追問了一下,“姐,怎麽了?”

周君慧未開口喉頭先哽了一下,“裏思……不太好,我得帶他去A市治療,可能需要一段時間。我對那邊陌生,你能幫我安排一下嗎?”

“什麽情況,能跟我說一下嗎?”

“是血液病,其實半月前就查出來了,我沒跟你和媽說。已經做過一段化療了,可是效果不理想,醫生建議轉院治療。”

周君慧近幾年不怎麽跟他通電話,偶有聯系都是尋常問候,有什麽困難也不會跟他說,但周君亦知道,她過得一直不容易。

“不要太擔心,先把孩子帶過來,租房跟醫院的事我來安排。”周君亦輕聲與她說,又安慰了她幾句才掛斷電話。

可掛斷電話後,他也是一陣迷茫。租房跟醫院的事他能夠安排,後續的醫療費用呢?周君慧的根底他知道,這筆費用恐怕不是她能承擔的。而自己,也不過剛出社會,剛有了一份正式的工作。

時間已經差不多了,姜敘不知道為什麽,還沒有回來。周君亦多揣了樁心事,心裏頭有點兒沈甸甸的,便下樓出門,到旁邊的小公園散散心。

他在沿著石板路走了一圈,停在一個秋千架旁邊,伸手進兜裏想拿出手機給姜敘發個信息,卻摸出支煙來。

他還沒有抽過煙,這支煙是白天下班的時候一個同事遞給他的,他隨手接來放進了兜裏。

姜敘從車上走下來時,遠遠就看見周君亦靠坐在小公園的秋千架上吞吐著煙圈。煙霧裏他的神情慵懶而又寥落,出奇的迷惑人。

“哪兒來的煙?”姜敘走過去問。

“你回來了?”周君亦從秋千架上站起來,帶上一慣的笑意,好像剛剛那副慵懶寥落的神情只是別人產生的幻覺,他把只剩一半的煙夾在指間,隨意地說:“下班的時候遇著個同事,人家給遞的。”

“哪個同事?”姜敘的表情,讓周君亦覺得自己如果把那位同事供出來,他回頭就會把那位同事開除了。

“姜總,你這個樣子好嚴肅。我有點兒害怕。”周君亦裝出副害怕的樣子,想糊弄過去。

姜敘把他指間的煙拿走,丟進旁邊垃圾桶,“那你剛剛坐在這裏,都在想什麽?”

周君亦便笑,然後一錯不錯看著姜敘說:“我在想,我要怎麽樣才能把水裏的月亮,撈到我手上來。”

姜敘對很多人來說,就如那水中月。他出類拔萃,但為人清冷克制,從來不搞花邊,又有著那樣的身份壓力……這樣的人,終究只可遠觀,至多肖想一下,水中撈月不可取。他以前跟周君亦說沒有人追他是真的。因為追得起他的人寥寥無幾。要麽得是背景與他勢均力敵的,要麽得是實力上能與他旗鼓相當的,如果兩樣都沒有,至少得是不怕死的。

周君亦是那個不怕死的。

他這一年來小心翼翼又熱烈地愛著,像個覬覦著寶物的小偷,明知占有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會有什麽後果,依然不顧一切。

其實周君亦這一年來變化挺明顯的,尤其進入職場之後,那種在人際場上游刃有餘的的天賦就逐漸顯露了出來,讓他格外迷人。周君亦不同於姜敘,他優秀,但很接地氣兒。跟他待在一塊的人只會覺得輕松、自在。公司裏已經有幾個同事明裏暗裏地對他表示好感。

姜敘看著他的眼神,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帶上了點唯我獨占的味道,說:“你轉個身就能擁有了,為什麽要去水裏撈?”

真的嗎?他真的轉個身就能擁有月亮嗎?

就在他沈默的時候,月亮就輕輕地把他抱住了,“不是要給我過生日嗎?回家吧。”

兩個人回到公寓,開門的那一會兒,姜敘就被客廳裏那一片氣球和一閃一閃的彩色燈串看花了眼。

怎麽說呢?氛圍是有的,就是有點兒……姜敘說不上來。直到周君亦把那個卡通蛋糕從冰箱裏拿出來,放桌上打開,他終於知道那種違和感來自哪裏了。

“你這是把我當小朋友呢?”

居然跟嚴煜陽同樣的話。周君亦有點兒受打擊,“你說要可愛點兒的。”

姜敘抿嘴一笑,“嗯,確實夠可愛的。”

周君亦把紅玫瑰捧到他面前,鄭重地說:“姜先生,生日快樂。”

墨紅重瓣玫瑰,冷艷中帶著沈穩優雅的神秘感。周君亦回來的路上專門跑了趟花店挑的。

他今晚沒訂酒,因為他知道姜敘什麽樣的好酒都品過,而他所能買得起的酒,在他看來都配不上姜敘。

好在,這束墨紅玫瑰,很襯姜敘。

姜敘接過來,低頭嗅了一下。周君亦覺得他嗅花的動作,高貴優雅到骨子裏去了。

“對了,還有個東西,你要等一等。”周君亦說著跑進廚房去。姜敘等了一會兒沒見人出來,便跟過去。

周君亦在裏邊煮面。

很神奇,明明只是煮一碗面,他偏是鍋碗瓢盆刀叉筷子都用上了。

姜敘手環胸前倚在廚房門口看他折騰,“你不是訂了菜,為什麽還要煮面?”

“生日嘛,就得吃碗長壽面。”

“哦,那為什麽放鵪鶉蛋?”

“其實應該放雞蛋的,但是雞蛋太大了我怕你吃撐了。”周君亦有點笨拙地把面撈進碗裏,“我媽說長壽面裏的蛋一定要吃完,生活才會順遂美滿。”

“還有這個講究。”

“可不是,以前每次過生日啊,我媽非得讓我把那兩個雞蛋一口不剩吃完它,噎得我,蛋糕都吃不下去了。”

姜敘笑了下,等周君亦把面做好的時候,很配合地把那兩顆他不怎麽喜歡吃的鵪鶉蛋都吃完了。

蛋糕裏配了個金燦燦的銅版紙皇冠,姜敘很不想戴。周君亦軟磨硬泡,才給他戴上去,然後打開手機相機,拍了個合照。

姜敘配合周君亦拍完照片就把皇冠摘了,湊過去把下巴擱在他肩頭,看他編輯圖文發圈,問:“現在不怕被人知道了?”

周君亦點下發布鍵,笑著說:“僅你我可見。”

姜敘有點兒心疼地吻了下他的臉頰——周君亦原本是個非常喜歡分享的人,但在與自己的這段關系裏,他歡喜也不能與人言,難過也不能與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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