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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與社會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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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與社會青年

七年前,某個下著陣雨的午後。

斜潑的雨水打在餐廳的玻璃門上,將外面車水馬龍的世界模糊成了一團流動的光影。店裏沒幾個客人,店長在後廚打盹,周君亦這個“臨時工”便理所當然地霸占了收銀臺後面的一方小天地。

他握著素描筆在紙上沙沙作響,勾勒著一個新奇的燈具設計稿。作為一個大三的設計系學生,他對自己的才華有著迷之自信。

有人推門進來,抹一下臉上的水珠,對躲在櫃臺後面的他說:“你好,麻煩給我杯紅茶。”

周君亦有些倉促地應了聲:“好的。”放下草稿本走出來。

“先生,您的紅茶。”周君亦把紅茶放到姜敘桌上的時候,露出了個他自認為狀態良好的微笑。只可惜,他中午的時候吃得太飽了,還附帶了一個響亮的飽嗝,把這還算良好的狀態破壞得幹幹凈凈。

周君亦的笑容一時僵在臉上,嘴角的弧度還沒來得及收回。

對方唇線一抿,好像是笑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說:“謝謝,放這兒就好。”

周君亦到這一刻,才真正理解了“驚艷”這一個詞,因而楞了兩秒。很快他就感覺到自己的臉皮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升溫,從耳根一直紅到了脖子根。

他僵硬地點點頭,像只鬥敗的公雞一樣,灰溜溜地轉身逃回了櫃臺後面。

這時他只是個還未踏入社會的大三學生,剛放暑假,在A市一家茶餐廳裏給人端盤子賺點生活費。他不知道姜敘的身份背景,只以為姜敘是附近某個寫字樓裏的普通上班族。

這樣說來,他們算得上學生與社會青年。

午後三點的茶餐廳沒有什麽客人,姜敘坐的方位離櫃臺不遠,且側對著櫃臺,周君亦站在這裏,正好能清楚地看到對方的側臉,且不被察覺。

當然,後來他才知道那都是他自以為。

姜敘喝茶的樣子斯文優雅,骨節清晰的手握著茶杯,一杯普通的紅茶在他手裏,硬是喝出了一種米其林餐廳的高級感。

周君亦覺得他可能有什麽事情需要趕時間,私心裏卻希望雨不要那麽快停。

但……雨終究是會停的。

對方離開餐廳的時候,周君亦心裏有些後悔,剛剛沒有大膽一點過去搭個訕。

周君亦遺憾了兩天。就在第三天他越想越悔的時候,那個人就又出現在了餐廳裏。

他今天穿了件質感很好的香檳色襯衫,有些正式,像是剛從某個場合過來的,又因為天氣熱,扣子解了兩顆,鎖骨若隱若現,看在周君亦眼中很是性感。

他還帶了筆記本,依然點了一杯錫蘭紅茶。

周君亦的腦子在對方踏進餐廳的那一刻就飛速運轉起來——

不能還像上次那樣放了茶就走,然後巴巴地躲在櫃臺後面看著人離開。但是,要怎麽樣才能跟他多說上幾句話?怎樣要他的聯系方式才不顯得唐突?太直接的話會不會讓他反感?

周君亦內心很激動,還要裝作很淡定很自然的樣子把茶送到對方面前。

“您的紅茶。”

姜敘剛剛打開筆記本預備辦公,擡頭看了他一眼,還是那句話,“謝謝,放這兒就好。”

然而,這杯茶遲遲沒有放下。

溫熱的瓷杯懸在半空,茶水微微晃蕩,飄著一點白煙。姜敘有些疑惑,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那雙深邃的眼睛就這麽直直地註視著他,帶著一絲探究。

“……?”

他心臟亂跳,連帶著思考也遲鈍了。可能他此刻的樣子實在反常,對方註視他的目光開始有些擔憂,“……你不舒服嗎?”

周君亦覺得自己再被對方這麽註視下去,心就要從喉嚨裏跳出來了。也不知道算不算急中生智,他盯著對方身上那件看起來就很貴的香檳色襯衫,忽然就起了個念頭——如果實在沒有交集的理由,那就制造一個吧。

念頭一起,他手一松,手上那杯紅茶就這麽打翻在桌上。

褐紅色的茶水流得到處都是,很快浸濕了姜敘的袖口。

姜敘反應極快,幾乎是本能地拿開桌上的筆記本,可是茶水已經浸濕了鍵盤縫隙。

屏幕閃爍了兩下,隨即徹底黑屏。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對不起對不起……“周君亦疊聲地道歉。他打翻紅茶是故意的,慌亂也是真的。他只是想弄濕對方的衣服,卻忽略了桌上還有個筆記本電腦。弄臟衣服事小,弄壞了電腦影響到對方的工作,事情就嚴重了。

如果丟失了什麽重要數據,那他這禍就闖大了!

果然姜敘都沒有心思理會他的道歉,打開電腦就開始檢查,神情有些凝重。

周君亦看著對方的臉色幹著急,悔得腸子都青了。他剛才腦子裏到底是進了多少水,才會覺得這是個制造交集的好主意?這哪裏是緣分的開始,這分明是要吃官司的前奏!

“怎麽回事?!”

店長伴隨著高跟鞋的噠噠聲迅速逼近。看到那一桌已經淌到地上的茶水,還有姜敘那件明顯濕了半截的昂貴襯衫,店長的臉瞬間黑得像鍋底,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指責:“周君亦!你是不是不想幹了?連杯茶都端不穩,你是不是存心來砸場子的?”

緊接著,店長立刻切換成標準的“菊花笑臉”,對著姜敘低頭哈腰地賠罪:“哎喲先生實在對不起!這孩子新來的,手腳不利索,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往心裏去!這電腦……還好嗎?”

姜敘眉頭皺著,但很快,他緊繃的下頜線就放松了下來。他重新打開電腦,屏幕亮起,熟悉的桌面映入眼簾,文件完好無損。他擡頭說:“沒事,他也不是故意的,不要指責他了。”

周君亦聞言頓時覺得自己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小人,他就是故意的。

店長楞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這客人都被潑了水、差點電腦報廢,居然還這麽好說話。她狐疑地看了周君亦一眼,又對姜敘說了幾句好話,轉頭壓著怒氣,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對周君亦咬牙切齒道:“算你運氣好遇到貴人!還不快把桌子收拾幹凈重新沏一杯過來!要是再敢出錯,這個月工資別想要了!”

“好的好的!”周君亦如蒙大赦,立刻手腳麻利地取來抹布,把桌子擦得鋥亮,連地板上的水漬都不放過。然後,他幾乎是懷著朝聖的心情,重新沏了一杯茶,雙手捧著送了過來。

姜敘已經專註於電腦上,周君亦看到他襯衫袖子上還濕著一片,卻已經不敢再想什麽“歪心思”。

“這杯我請,算是為剛才的事賠罪。”周君亦放下紅茶,站在對方面前,姿態放得很低,帶著歉意說:“實在對不起,你的電腦……真的沒問題嗎?

姜敘擡起頭看了看這個差點闖了禍的男生,實話道:“有。”

周君亦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臉色煞白。

姜敘見他這副樣子,又補了一句,“不過問題不大,不難解決。”

周君亦懸著的心這才勉強落回肚子裏一半,咬咬下唇,“那我能為你做什麽嗎?”

“你還在上學吧?”對方突然問了句不相幹的。

君亦楞了一下,下意識地挺直了背,像是被老師點名回答問題的小學生:“嗯!大三,還有一年就畢業了!”

“哪個學校的?”

“A市一大建築系。”

“還是個學霸。”

對方投過來的目光似是有點刮目相看的意思,這讓他心裏有點小小的驕傲。待反應過來對方好像是在跟他聊天,他臉上便帶上了雀躍的笑,堪稱謙遜地說:“僥幸考上罷了,僥幸。”

“叫什麽名字?”姜敘已經把視線放回電腦上,又隨口問了一句。

“周君亦。”

姜敘想了一下,“哪個亦?”

周君亦這會兒有問必答,“亦然的亦。”

姜敘“哦”了一聲,喝了口紅茶。眉頭微微一簇,似乎對這茶的味道有些挑剔。

周君亦的心又提了起來:“怎麽?是太燙了嗎?還是……”

姜敘說:“這杯有點濃了,下次泡淡一點。”

“好的。”周君亦很順從地應著,見對方已經專心工作沒再說話,就默默走開了。回到櫃臺他才後知後覺琢磨起對方話裏的意思——下次泡淡一點,意思是說他下次還會再來嗎?

後來,他們同居之後,某個尋常的晚上,周君亦剛洗完澡懶懶地趴在沙發上,才跟正在趕文案的姜敘坦了個白,“姜敘,其實我那天,是故意打翻那杯紅茶的。”

姜敘敲著鍵盤,聞言頭也沒擡,“嗯,我知道。”

“原來你真的知道啊?”

周君亦沒有太多訝異,他過後再想起那天自己使得那點小伎倆,真心覺得不怎麽高明。姜敘那麽心思敏銳的一個人,怎麽可能看不出來?

“那你當時就不生我的氣嗎?”

姜敘坐在暖黃色的落地燈旁,臉上覆著點暗影,笑起來很溫柔,“我一般不輕易跟小朋友生氣。”

雖然對方確實比自己大了幾歲,被叫小朋友,周君亦也是不服的。他在沙發上支起下巴,“那你當時為什麽會接受我呢?”

姜敘的註意力還是在電腦上,像是隨口一應,“這種事,需要什麽理由嗎?”

周君亦從沙發上下來,光腳踩在地面上,從後面攬了他的肩膀,追根問底,“你喜歡我什麽?”

仙峰在國內如雷貫耳,A市一大的學子們,有多少人做夢都想著能在仙峰的辦公大廈裏面有自己的一席之位。周君亦也是這麽想的。但姜敘是仙峰董事姜遠濤的兒子這件事並沒有讓他感到多麽高興,反之,讓他心裏平添了許多患得患失的壓力。

雖然,他也不是容易自卑的人,某些時候還有些迷之自信,但是面對這樣的姜敘,他始終覺得自己實在很普通。普通的出身,普通的履歷,除了一張在校園裏頗受歡迎的臉。

姜敘被他擾得沒法認真做事,拉開他的手轉過身來,把他上下看了一遍,最後目光落在他臉上,開玩笑說:“臉吧。”然後親了親他的臉頰,輕聲哄到:“乖,做事呢,一邊玩兒去。”

周君亦得不到答案,很不甘心。他低頭吻上姜敘的唇,輕輕舔抵著對方的唇縫,帶著一絲試探,一絲渴求,撬開了他的牙關。

姜敘其實不是很主動的人,這是他和姜敘交往了一段時間以後就發現的事。他們之間從表白到約會,到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接吻,都是周君亦主動。這讓他多少有點對方並沒有多喜歡他的錯覺。

他很想與姜敘有更近一步的親密,但姜敘就著坐在椅子上的姿勢仰頭與他親吻一陣,就將他拉開了,“好了,不要鬧我了。”

姜敘為人,很是君子。

周君亦不依,再次吻下去,手也從衣服下擺伸進去,不安分地撫摸姜敘細滑緊實的腰線,意圖很明顯——他想打破那層名為“君子”的壁壘,想要看看姜敘失控的模樣。

“姜敘,”周君亦在他唇齒間含糊地呢喃,聲音裏帶著誘哄,“我想……”

姜敘握住他的手不讓他再動,一個深呼吸後,附到他耳邊又低又沈地說了句:“成年了嗎?小朋友。”

他忍著耳邊因為姜敘噴灑出來的氣息而產生的酥癢,倔強地說:“我二十一了。”

姜敘當然知道他二十一了。但是他看起來像是只有十七八歲,五官神態都極具少年感。幹凈得讓人不忍心弄臟。

“第一次嗎?”姜敘看著人問。

“你介意嗎?”周君亦故意釣了他一下,然後輕輕一笑,眼輪彎彎的,“是第一次。”

姜敘聽見這句回答,面露猶豫。

周君亦猜測他可能在顧慮什麽,便說:“雖然是第一次,不過我也不是女生,不會因為是第一次就要你負責的。”

“不會要我負責?”姜敘重覆了一下這句話,撫摸著他的臉頰反問:“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你也不會對我負責?”

“我不是這個意思……”

姜敘其實不是在想這個。

他說:“沒有那個,容易受傷。”

“我有。”周君亦應得很快,在看到對方意味深長的眼神後,又靦腆地低下頭去,“決定跟你同居的時候,我就備著了。”

“你倒是想得挺周到。”姜敘勾著嘴角揶揄他,又弄得他很不好意思。

他聲音細如蚊蠅,“不是說,有備無患嘛?”

“想好了嗎?等會兒再要反悔的話,我可能不會答應。”姜敘輕輕揉著他細滑的後頸,像在征求他的意見,又像在做最後的警告。

周君亦脖子敏感,被揉得心癢難耐,低頭在姜敘唇上不輕不重咬了一下,“你到底要不要?”

姜敘小小“嘶”了一聲,撈起他的膝彎將他抱起。周君亦身體懸空,本能地環住姜敘的脖頸,隨後就被放在了後方的沙發上。

很快又纏吻在一起……

周君亦對做0還是做1沒有什麽概念,也沒有什麽執念。他覺得只要是姜敘,他做什麽都可以。只不過,真到了這一步,被對方這樣珍視又霸道地對待,他好像更願意做那個臣服接受的那一個,把自己完完全全地交出去。

姜敘在這種時候並不多言,反倒是周君亦在兩個人糾纏得最難舍難分的時候,沒羞沒臊地說上了兩句親昵的耳語。

姜敘沒有接話,但是更用力地吻了他。沿著下頜線向下,在他白皙的頸側留下一個又一個暗紅色的吻痕。

斯文人在這方面也有點兒獨特的“愛好“。姜敘似乎很喜歡折磨他的頸子。

偏生他頸窩處最是敏感,痛也歡愉地接受著。

這樣的後果就是,第二天他特別苦惱,他的襯衫扣子系到最高,也沒有辦法完全遮蓋住那些讓人浮想聯翩的吻痕。

所以後來,他學會了穿最討厭的半高領。

那天做完之後,姜敘摟著他,也和他坦了個白:“其實你那天端著茶站在我面前的時候,我也有點緊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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