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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姜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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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姜敘

“姜總,您開下門,我扶您進去。”那人說話很有禮貌,許是他的下屬或是助理。周君亦聽聲音還覺得幾分熟悉。

姜敘似乎醉得不輕,毫無反應。

“姜總?”那人又喚了一聲,有些不知道該怎麽辦好。

周君亦只好收回預備跨進電梯的腳,轉身有點兒無奈地說:“把他交給我吧。”

那人扶著姜敘轉過來,跟他打了照面,驚訝地出聲,“周君亦?怎麽是你?”

周君亦也認出對方來了,他張張嘴還沒說什麽,嚴煜陽就跟見了救星一樣把人往他身上推,“太好了,那人就交給你了。”

姜敘也不知到底還認不認得清人,反正安安分分靠在他身上,似乎還在他頸間嗅了一下。

“你住在這裏?”嚴煜陽問。

周君亦點點頭,調整了下姿勢把人扶好,“怎麽是你送他回來?”嚴煜陽是他大學同學,出校門後兩個人還共事過一段時間。

雖然已經幾年沒有聯系過,但嚴煜陽是為數不多知道他和姜敘那段過去的人。

“先把人扶進去吧,咱們改日再敘。”嚴煜陽說著從身上摸出張卡片遞給他,“這是我名片,上面有我現在的號碼。”

周君亦接過名片,剛好電梯門重新打開,嚴煜陽拋給他個意味不明的眼神,就進去了。周君亦吃力地扶著人,一手掏出鑰匙,戳了幾次都沒能戳進鎖孔裏。好不容易才把門重新打開,他扶著姜敘走進去。

他的客廳不大,進門五六步就是沙發。他原是想把人放下就走的,可是不防姜敘忽然攬住他的腰,兩個人全摔在了沙發上。簡易的布藝沙發被兩個大男人這麽一砸,差點散了。

周君亦這會兒才後悔當初為什麽不買個真皮沙發,因為他看見姜敘的後腦勺磕在了扶手上。他趴在姜敘身上,撐起身想去看看姜敘磕得嚴不嚴重,擡眼就撞上雙深邃迷離的眸子。

姜敘不知幾分清醒,又湊到他頸間嗅了嗅。

到底在嗅什麽?

周君亦自己不知道,他頭發上有一種固定的洗發水的香氣。他在飲食上很喜歡嘗新,在生活用品上面,卻是一個牌子的洗發水能用十年的那種人,這絕不是因為什麽特殊情結,純粹是懶得換。

“姜敘,你喝多了,我也不知道怎麽開你的門,你暫且在這裏休息一下吧,你如果不想看見我,我就……”他話沒說完,姜敘忽然擡手撫上他的臉頰,拇指輕輕摩挲他的嘴唇。這個動作,其實很熟悉,熟悉到令他心裏隱隱作疼。

“要去哪裏?”

語氣低沈,目光柔軟,含著點不易察覺的縱溺。喝醉酒的姜敘,好像變回了從前的樣子。

這個,才是他認識的姜敘。

周君亦不覺輕聲應他:“有個應酬,要出去一下。”

“不要使壞。”

周君亦於是很乖順地說:“沒有使壞。”

姜敘滿意地笑了,然後就吻上了他。

周君亦的腦子有三秒鐘的斷片兒。很快,從前種種,就在這一個驀然而至的吻中悉數回到此刻。

他從前就不是會在姜敘面前矜持的人,這六年裏他無數次靠著他們過去的回憶自贖,而姜敘此刻就在吻他,像做夢一樣。

但就算是夢,也足夠讓他沈溺。他幾乎沒有猶豫,迫切地回應起來。

兩個人吻在一起,從唇間的廝磨到舌尖的糾纏……

姜敘將他反壓下去,忽然在他脖頸上咬了一下,他頸間吃痛,輕哼了一聲,卻情不自禁說了句話。

留連在他頸間的人忽地一滯,然後松開了他,剛升起來的那點旖旎熾熱好像一下子散了去。

他不解地看著姜敘。

“你愛我?”姜敘像是聽不懂這句話,露出了一種類似困惑懵懂的表情,然後低低地,自嘲地笑了一下,“你竟然說你愛我?你大概是忘了你分手的時候怎麽說的……”

周君亦胸口微微起伏,一只手還捧著姜敘的臉,卻不敢再有什麽動作,他開口,嗓子有點幹澀,“對不起。”

姜敘看著他,眼神仍是不大清明的樣子,但是已經沈靜得無波無瀾,“費心接近我,你很想拿下那個項目的合作嗎?”

原來,姜敘是這樣想他的。

怔神之際,姜敘又吻上他。沒了先前那種繾綣深情,混著姜敘身上殘留的酒氣,變成了一種發洩或者說是懲罰的意味……

喝醉的人,其實做不了那事的。

姜敘睡過去之前,又在他頸邊嗅了嗅,呢喃了句什麽,他聽不清。他郁悶地看著屋頂明晃晃的大燈——已經被撩到這個地步了,一把火卻無處可洩。

他小心地從姜敘身下掙出來,回房拿了條毯子蓋到姜敘身上,才去浴室沖了個冷水澡。

之後他到陽臺打了個電話,道了好一會兒的歉。對客戶爽約,這在他幾年的職業生涯裏還是第一次。

掛斷電話他又點了支煙,看著夜幕下的城市燈火慢慢吐著煙霧。人前他一向都是副志高氣滿很有幹勁兒的樣子,唯有這個時候,看起來會有些落寞。

他抽完一支煙,回到客廳沙發前,看著已經沈沈睡去的男人,良久,輕輕道了聲“晚安”,才熄了客廳的大燈回房睡覺。

大概是前日折騰得太累,周君亦這一覺一直賴到了中午才起。走出臥室那刻他恍了會兒神,客廳裏一個人也沒有,姜敘早就走了,仿佛根本沒來過。如果不是沙發上那條毯子,他幾乎以為自己昨天晚上只是做了個夢。

周君亦把那條毯子拿起來,已經沒有一點溫度,看來走了很久。

也不曉得他早晨醒來時是個什麽反應?會不會被嚇到?很多電視都這麽演的,酒後亂性睡了一覺,起床一聲驚叫。不過按照姜敘的性子,驚叫是不可能的,大約會暗罵他卑鄙齷齪,趁人之危。

雖然他們本質上也沒做什麽,但是,人在酒後的記憶多少會有些錯亂是不是?

而且,昨天晚上他還挺主動的。

周君亦這會兒又有點兒懊悔,為什麽昨天晚上不能再矜持一點呢?正胡思亂想,手機“叮”一聲來了條信息。

“周君亦,睡醒了沒?”是伍立東發來的。

周君亦回道:“醒了,您老什麽事兒?”

伍立東得著回應,連珠帶炮地發過來。

“你小子挺有能耐嘛,一周不到就把人拿下了。想當初我追我家琳琳至少還花了半個月呢。”

“我聽說這位姜總可是出了名的高冷難搞,快給我說說,都使了什麽手段?”

“也讓兄弟我學兩招嘛。”

……

這什麽跟什麽啊?周君亦看得腦仁一陣疼,回了五個字,“發什麽神經?”

“還裝呢?仙峰那邊負責人都來找你重新談合作的事兒了。”

“我都給你安排好了,明天十點會所面談簽約。”

周君亦訝異地看著手機屏幕,想起昨天晚上姜敘問他的話……所以,姜敘真的認為,自己靠近他,是為了達到合作的目的?

姜敘未免太看得起他了,他才使不出這種手段。

周君亦心裏五味雜陳。第二天,他就按著伍立東說的時間地點,與仙峰的人會了面。雙方談得很融洽,合同也簽得順利,只不過,來的人是覃建明,姜敘沒有露面。周君亦心裏不免又上演了五百字的小劇場——

既然願意跟他合作,為什麽不出面?是因為昨天晚上的事,所以不想看見他嗎?也是,換誰喝醉了被人帶回家還差點做了那事兒,心裏都郁悶。姜敘會不會以為自己是刻意住到他對面去的?下次要不要跟他解釋一下?

晚間十點鐘,伍立東約了周君亦到麗風廣場的露天餐館喝酒,說是慶祝他成功談下大單,必須給他請上一頓。

伍立東來的時候,周君亦險些沒認出他來,還以為哪裏來的黑人。

“這也太誇張了吧?”說著就笑起來,“知道的說你去工地待了一陣,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去了趟非洲回來。”

伍立東睨他一眼,大馬金刀往他對面坐下,隨手開了瓶啤酒,“你去那種地方曬上倆星期試試。”

齊盈是個民營土方公司,做的都是挖土拉土這些基層業務。伍立東在齊盈也算得上一個總,不過在他們公司,但凡有點管理權的,都是個總。周君亦來到C市結交的第一個朋友就是伍立東,和他稱兄道弟了好幾年,業務上也經常互相關照。

“伍總辛苦了。”周君亦給他道了句辛苦,招呼服務員加了兩個菜。

伍立東喝了口啤酒,開始八卦,“話說,你跟那位少爺,發展到哪一步了?”

周君亦表情僵了一下,訕訕地說:“人家根本不正眼看我,你別在那兒瞎扯了。”

伍立東自然不信,只當他不好意思說,賊兮兮笑一笑,換了個話題,“紫垣這幾日就要開始投標了,資料文件我已經編制得差不多,你的方案準備得怎麽樣?”

伍立東說的紫垣,是他倆合夥成立的公司,到現在也有兩三年了,今年才開始參與一些中型項目的競標。

周君亦在騰瑞一呆就是六年,六年來對公司也算得上盡心盡力,可他也知道,自己不會一直待在騰瑞。成立這個公司,是他人生的一個重要目標。努力到現在,也終於初見起色。

“這個你就放心吧。保證如期交到你手上。”周君亦看著玻璃杯子裏折映出來的光,目光定定地說。

“我就知道你靠譜。”伍立東一拍桌子,倒了兩杯酒,說:”來,為公司的美好前景幹杯。“

周君亦微微一笑,這個時候的他看起來有種別樣的神采,自信,從容堅定,看得對面的鋼鐵直男都有片刻呆楞。然後他朝伍立東舉了舉杯,“幹杯!”

吃著啤酒烤肉,說有說無嘮嗑了一個多小時,兩個人才離開麗風廣場。周君亦車壞了,新車還沒著落,今晚打車過來的,伍立東便送了他一程。

“有勞了。”周君亦上車後不算多有誠意地客氣了一句。

伍立東不著邊兒地開著玩笑:“哎呀,這多少人想送周總回家都沒這機會,能送周總回家,我的榮幸。”

雖說是開玩笑,說的也差不多是事實。周君亦這些年在業內和各色各樣的人都打過交道,他性情爽快,愛說愛笑的,與人來往不耍心眼兒,遇著比自己資歷淺的,也願意提攜一下,再加上那張人見人愛的臉,他的人緣是真的好。自然,少不了想追求他的人。男的女的都有。

在取向的問題上,周君亦曾經認為自己是喜歡男人的,畢竟他喜歡的第一個人就是姜敘。可是在姜敘之後,他又沒再對任何一個其他的男人有過半點感覺。

他不是沒嘗試過去接受其他人,那是個建材公司的老板,三十來歲,叫什麽成來著,他都記不清楚了。只記得那人為人很有風度,和當初的姜敘一樣,比姜敘更為成熟一些。周君亦和那個人處了一個月,就和平分手了,連嘴唇都沒碰過。

他好像不喜歡男人也不喜歡女人,只喜歡姜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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