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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物世界(2)[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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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物世界(2)

電話接通時,聽筒裏首先湧來的是清晰的海浪聲與歡快的談笑,仿佛南半球的陽光與海風都順著信號流瀉了過來。

“餵?你好,請問哪位?”安明媚帶著笑意的聲音傳來,背景音有些嘈雜。

安欲殊將手機稍稍拿遠了些,無奈地嘆了口氣,擡手揉了揉眉心:“媽,我親愛的母親大人,您接電話前……好歹看一眼來電顯示吧?”

“噢——欲殊啊!”安明媚的聲音立刻明了,帶著一絲了然的調侃,“怎麽啦寶貝?聽你這邊的背景音樂……挺,嗯……熱鬧的啊?”她顯然已經從那些隱約傳來的犬吠、鵝叫和雞鳴中猜到了七八分。

安欲殊回頭看了一眼客廳——花滿衣正試圖用抱枕溫柔地“勸說”那只想往書架上跳的豁眼鵝,邊牧在一旁興奮地轉圈助威。

“場面一度有些失控,”她言簡意賅,帶著求助的意味,“您平時是怎麽讓這群……‘乖巧懂事’的藝術家安靜下來的?有沒有什麽速效口令?”

“這樣啊……”安明媚在電話那頭沈吟了片刻,隨即恍然大悟般“啊”了一聲,“瞧我這記性!忘了告訴你們小狗和小貓的名字了。你叫它們名字試試?邊牧叫‘牛奶’,橘貓叫‘燕麥’,特別管用。”

安欲殊應下,轉頭快速將這個情報傳遞給正與鵝“對峙”的花滿衣,接著又說:“行,媽,您把電話給一下馮阿姨吧。”

電話那頭傳來窸窣聲和幾句笑語,隨後換成了馮阿姨爽朗又略帶歉意的聲音:“哎喲,小安啊,真是不好意思!阿姨一著急也給忘了!我們家那幾個小的,鴨子叫Cindy,雞叫Amy,鵝叫Helen,小豬最寶貝,叫翠花!平時你叫名字它們就聽話,要實在哄不住,就給點小零食啃啃,或者帶出去遛遛,消耗掉那身使不完的牛勁兒就行啦!”

安欲殊聽著這一串中西合璧,畫風迥異的名字,嘴角抽了抽,心想:這取名風格還真是……層次豐富。她又問了幾個關於食量、習性和禁忌的細節,這才道謝掛了電話。

電話交還給安明媚時,馮阿姨忍不住對朋友感慨:“還好當時沒聽你的,把我家陽臺那一群鳥也一塊兒塞給你家孩子,不然我這心裏可真過意不去。”

原來,馮阿姨家還有一個更壯觀的飛行編隊,是各式各樣的觀賞鳥,此刻正在另一位“勇士”家中暫住。

這邊,花滿衣得到秘訣後,立刻開始試驗。

她清了清嗓子,用自己最溫柔的聲音試探道:“牛奶?”

奇跡發生了。

正追著自己尾巴轉圈的邊牧瞬間剎車,耳朵機敏地豎起,黑亮的眼睛望向花滿衣,然後邁著輕快的步子小跑過來,乖巧地在她腿邊坐下,尾巴歡快地掃著地板。

“有用!”花滿衣眼睛一亮,信心大增,趁熱打鐵,對著滿屋飛禽走獸一一呼喚:“燕麥?Cindy?Amy?Helen?翠花——!”

效果立竿見影。

橘貓從窗簾上滑下來,優雅地舔爪。

鴨子停止轉圈,歪頭看她。

大鵝收起攻擊姿態,昂起的脖子低了低;矮腳雞也安靜下來。

小香豬哼唧著從墻角拱回來。

看著眼前一排突然變得“文靜乖巧”的毛孩子,花滿衣長舒一口氣,臉上露出勝利者的欣慰笑容。

她心情大好,甚至叉起腰,模仿著指揮官的派頭,對站在一旁的安欲殊揚了揚下巴:“小安同志,表現不錯,情報準確。現在,去給咱們的乖寶寶們拿點口糧來,要論功行賞!”

安欲殊看著她那副瞬間從“崩潰邊緣”切換到“幼兒園園長”的得意小模樣,忍不住搖頭低笑,眼神裏滿是甜蜜和縱容:“遵命,花園長。”

剛才被吵到頭痛的是誰來著?

然而,她們還是高興得太早了。

零食罐打開的清脆響聲,如同吹響了沖鋒的號角。剛才還秩序井然的“乖寶寶”們瞬間原形畢露。

管它這包零食是狗的,那根草是鵝的,這顆谷粒是雞的?誰理你!搶就對了!

食物當前,名字?那是什麽?可以吃嗎?

邊牧憑借體型和速度優勢率先沖鋒,貓咪靈巧上躍試圖截胡,大鵝伸長脖子加入戰局,矮腳雞撲棱著短翅見縫插針,鴨子焦急地嘎嘎直叫,連小香豬也哼哧哼哧地努力往食物方向擠。

場面頓時陷入比之前更混亂的“食物爭奪混戰”。

兩位臨時飼養員的呼喊聲也被迫加入了這場交響:

“Helen!那是貓糧!”

“汪汪!”邊牧咬走了橘貓的磨牙棒。

“牛奶!吐出來!”

“翠花!那是給鴨子的!”

“嘎嘎!”鴨子表示抗議。

“燕麥!你下來!那是雞的谷物!”

“哼哼哼!”小豬表示不管是什麽先拱了再說。

“Cindy!Amy!別打架!”

兩位臨時飼養員的驚呼、呵斥與動物們的歡叫、爭吵混作一團,剛剛建立的脆弱秩序蕩然無存,客廳變成了食物爭奪戰的戰場。

簡直亂成了一鍋沸騰的,充滿羽毛和絨毛的粥。

眼看“名字召喚術”在食物面前徹底失效,安欲殊當機立斷:“B計劃!上裝備,出去遛!”

兩人眼神一對,相知相愛八年的默契在此刻派上了用場。

她們眼疾手快地抓住一個個滑不溜秋,撲騰亂動的毛團,給狗套上牽引繩,給貓穿上背帶,連鴨子和鵝的脖子上也套上了特制的軟繩項圈,雞和豬則用了更合適的胸背帶。

一番“戰鬥”後,終於將這支“小型軍團”全部武裝完畢,浩浩蕩蕩地開赴樓下。

神奇的事情發生了。一走出單元門,踏入小區清新的空氣和陽光下,這群“小魔王”仿佛瞬間被施了魔法。

它們不再吵鬧,不再橫沖直撞,一個個昂首挺胸,步伐穩健,狗優雅踱步,貓好奇張望,鵝和鴨隊列整齊,雞昂首闊步,連小豬都哼著有節奏的小調。它們披上了一層名為“室外優雅”的完美外皮。

安欲殊和花滿衣各自牽著一把“韁繩”,對視一眼,同時長長地、放松地舒了一口氣。微風吹拂,帶來綠植的清新氣息。

“你看,”花滿衣用空著的那只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發絲,語氣恢覆了輕松,“其實也還好嘛,就是一群毛孩子,也沒那麽難搞定。”

安欲殊側頭看她,夕陽的餘暉為花滿衣的側臉鍍上柔光,她眼裏帶著笑意,順著話調侃:“嗯。而且我還發現了我們花老師一個新技能——訓小朋友很有一套嘛,這耐心,這方法,不去當幼師真是可惜了。”

花滿衣聞言,笑著用手肘輕輕撞了一下安欲殊的胳膊:“少來!你就在這兒明褒實貶吧!”

“天地良心!”安欲殊故作委屈地瞪大眼,另一只手撫上心口,語氣誇張卻眸光真誠,“我這顆心,日月可鑒!字字句句都是發自肺腑的讚美!”

“哦?”花滿衣挑眉,眼中閃著狡黠的光,“但是這樣也改變不了,你就是這次零食暴動事件的直接導火索。誰讓你一下子抱那麽多出來?還是不同品種的。”

“是是是,我的錯。”安欲殊從善如流地點頭,假裝認真思考,“下次我改進,抓一把直接撒開,讓它們各憑本事?”

花滿衣居然真的摸著下巴沈思了兩秒:“……說不定,這才是最公平高效且符合它們天性的……投餵方式?”

安欲殊沈默一瞬,沈重總結:“……老祖宗的智慧,果然深不可測。”

果然,如何高效管理家禽家畜,智慧的古人早就通過“撒一把谷”的農村散養模式給出了究極答案。

兩人一邊閑聊,一邊不知不覺牽著這支“奇異隊伍”走到了小區中心的生態園。

小橋流水,花木扶疏,夕陽將雲層染成金紅與紫粉的漸變。喧囂被隔絕在外,此刻寧靜美好。

安欲殊擡頭望了望緋色的天空,語氣平和而滿足:“其實,這樣的歲月靜好,拖著全家老小出來散步,也是一種不錯的休閑方式。”

“是啊,”花滿衣也放松下來,感受著傍晚的微風,聲音輕柔,“只要身邊是特定的人,哪怕是在遛一支雜牌軍,心裏也是享受的。”

話音剛落,兩人似乎都意識到了這句話裏隱含的意味。她們不約而同地側過頭,目光在空中相遇。

視線交纏的瞬間,周圍的蟲鳴鳥叫,流水潺潺仿佛都模糊遠去。安欲殊的鳳眸裏映著夕陽的暖光和花滿衣清晰的倒影,而花滿衣的桃花眼中則漾著水波般的溫柔笑意。暧昧的氣息在無聲的凝視中悄然流動,比晚風更繾綣。

安欲殊的心跳快了幾拍。她看著花滿衣近在咫尺被柔光籠罩的臉龐,一個沖動湧上心頭。她微微松開握著好幾根牽引繩的右手,正打算快速將它們換到左手,然後——然後就可以空出右手,去牽住花滿衣那只垂在身側,看起來同樣空閑的手。

而花滿衣,幾乎是同時,也產生了同樣的念頭。她的左手也微微松動了些,目光落在安欲殊的手上。

然而,她們都嚴重低估了這支“軍團”的敏銳度、爆發力以及對“脫韁”機會的渴望。

幾乎是在兩人手指松力的那個微小瞬間,以“牛奶”邊牧為首的動物小隊,如同接收到了“自由沖鋒”的隱形信號,猛地集體發力!

“汪!”

“嘎哦!”

“喵嗷!”

“喔喔!”

“嘎!”

“哼哧!”

數股力量猝不及防地從不同方向猛地前拽!

安欲殊和花滿衣只來得及驚呼一聲,身體便被巨大的慣性拉扯著向前趔趄了好幾步,差點失去平衡。所有關於牽手的浪漫構想,在現實物理定律和動物們的集體暴沖面前,碎得幹幹凈凈。

她們手忙腳亂地重新握緊差點脫手的繩子,穩住身形,擡頭望去——

狗在歡快地沖刺,貓試圖爬樹,鵝領著鴨隊試圖拐向小池塘,雞撲棱著短翅想飛上矮叢,豬則對一片泥地產生了濃厚興趣……隊伍瞬間呈放射狀散開。

兩人狼狽地站在原地,手裏緊緊攥著通向四面八方,繃得筆直的牽引繩,仿佛在拉扯一場混亂的風箏大賽。

她們再次對視,這一次,彼此眼中只剩下同款徹徹底底的生無可戀和哭笑不得。

我們只是想安安靜靜地牽個手啊!!!

這個卑微而樸素的願望,在當天,顯然沒能實現。

不過,唯一值得安慰的是——根據事後手機APP的統計,那天下午她們被迫進行的“高強度間歇性追逐運動”,成功地消耗掉了足夠可觀的熱量。

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吧!

兩人看著APP上的數據,只能如此安慰自己,相視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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