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蟬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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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蟬鳴
北城一中在勞逸結合這件事上，向來是說到做到。期中考試的餘韻還沒散盡，成績單尚且躺在老師的電腦中，校運動會便已轟轟烈烈地拉開了帷幕。
高二一班教室裏，一場決定命運的抽簽活動正在上演。在班主任李老師“人人參與，一個不漏”的慈祥註視下，項目名額很快被瓜分完畢。
不過，總有那麽幾個被幸運之神眷顧的“天選之子”，得以逍遙場外，安心當個啦啦隊員。
花滿衣便是其中之一。
而她的女朋友安欲殊，顯然沒這份好運，好像還更倒黴，抽中了個跳高。
安欲殊正盯著手中那張仿佛寫著“天將降大任”的紙條，一手托腮，生無可戀：“跳高……我這輩子只參加過一屆運動會，報的還是短跑。”
“安啦！”花滿衣“唰”地把手機屏幕舉到她眼前，神氣得像獻寶，“看！我連夜給你報的跳高大師速成網課，從入門到精通，包教包會！”
“你個小壞蛋，就知道看熱鬧。”安欲殊沒好氣地輕輕戳了下花滿衣的額頭，卻還是湊過去看了起來。
起初的視頻倒還正常，講解著助跑、起跳、過桿的技術要領。兩人看得聚精會神，安欲殊甚至下意識地比劃了兩下。然而，畫風逐漸開始詭異。
視頻推薦欄裏，接連冒出諸如“那些年，頭卡在墊子裏的勇士”“以頭搶桿，以死明志：跳高失敗合集”“桿在人在，桿亡……人未必亡”之類的鏈接。
安欲殊看視頻的眼神，慢慢從專註變成了疑惑，又從疑惑轉向了然。
她緩緩直起腰，偏過頭，靜靜地，一眨不眨地看向身旁假裝研究地板紋路的花滿衣。那目光清澈又覆雜，仿佛在無聲地傳達：“我就這麽看著你。我在等一個解釋。沒有合理解釋我就要開始鬧了。等我鬧完，還得你來哄。”
但花滿衣是何許人也？
她果斷選擇了先發制人，迎上安欲殊的目光，理直氣壯地倒打一耙：“看我幹嘛？這叫反向教學法！專門研究典型失敗案例，深刻理解錯誤動作，才能在實踐中有效避免！我這用心良苦，你懂不懂？”
“……”
安欲殊沈默了兩秒，終於敗下陣來，嘴角卻忍不住向上彎起：“行。”
她能有什麽辦法呢？花滿衣那副明明幹了壞事卻強裝嚴肅的小模樣，配上這套聽起來幼稚卻又莫名“合理”的說辭，不偏不倚，正好戳中她心尖上最柔軟的那一塊。
除了笑著縱容，她好像也別無選擇。
比賽如期舉行——
滿打滿算，安欲殊也就只練了一個星期。雖說練習時狀態還行，幾次試跳也像模像樣，可她自己卻很佛系。
用安欲殊自己的話說就是：“希望這種東西，向來是越大越容易碎。那不如一開始就別捧太高，就當是來玩一趟，輕輕松松往墊子上一躺多好。”
至於成績？
她一笑了之，隨緣吧。
“高二女子A組跳高運動員請速到檢錄處檢錄！再通知一遍——”
廣播聲穿透操場的喧鬧。安欲殊起身，利落地把校服外套脫下，遞給一旁的花滿衣：“我先過去了。”
“嗯嗯！”花滿衣接過還帶著體溫的外套抱在懷裏，“我直接去跳高區占位子等你！”
安欲殊回頭莞爾，眼裏掠過一絲調侃：“那可得跑快點兒，去晚了別說最佳觀賞位，估計擠都擠不進去了。”她擺擺手，轉身匯入前往檢錄處的人流。
這話不假。校園跳高比賽素來有“小型德雲社”之稱。精彩瞬間與搞笑失誤齊現，不是贏得滿堂喝彩，就是引發哄堂大笑。
於是花滿衣毫不猶豫，拉起幾位啦啦隊成員就朝跳高區狂奔。
幾個女生擠到欄桿前的最佳位置時，還在熱火朝天地討論加油策略：“一會兒欲殊上場，我們一定要喊出最大聲勢！”
“對！排面不能輸！”
沒等她們商量出個最終方案，領隊老師已經帶著一列運動員走了過來。各個班級的“後援團”瞬間被點燃，五花八門，破音走調的口號此起彼伏，堪稱一場即興的土味應援創作大賽：
“北城一中一片天，誰見涵姐不遞煙！”
“是一中的風太大，還是你們聽不見我欣姐說話？！”
“天空一聲巨響，希姐閃亮登場！”
“花花世界迷人眼，屬我楊總最耀眼！”
……
各種稀奇古怪的吶喊與尖叫混在一起，幾乎要掀翻操場頂棚。氣氛熱烈得不像校運動會比賽，倒像某個頂流偶像的粉絲見面會。
在這片洶湧的聲浪中，花滿衣幾人剛才商量的常規口號，顯得格外微弱，瞬間被淹沒得無影無蹤。
“不行啊，小花，”盧詩緊張地拽了拽花滿衣的袖子，“他們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我們有沒有Plan B啊？”
“莫慌，”花滿衣氣定神閑地晃了晃手機，屏幕上赫然列著幾行新鮮出爐的文字，“我早有準備。”
盧詩湊過去一看，噗嗤笑出聲：“你這什麽時候想的？”
“剛剛，”花滿衣眨眨眼，“靈感來了，擋都擋不住。”
“可是，”盧詩望向周圍那群快要喊破喉嚨的對手們，擔憂道，“光靠我們幾個的嗓子，怎麽殺出重圍啊？”
“放心，”之前那位“露絲”同學餘蕊，神秘一笑，不知從哪兒變出一個手持擴音喇叭，“咱們有這個。”
還沒等她們調試好這個高科技武器，“嗶——”的一聲哨響，裁判老師已拿著名單開始叫號。
或許是分組安排，安欲殊的序號被排在了靠後的位置。
橫桿前，第一個運動員已開始助跑。
好戲，要開場了。
只見女生小跑上前，節奏輕快，步伐越來越密，眼看就要到桿前了。她身姿壓低，很好，起跳的預備姿態非常漂亮！這個時候只需要她輕盈一躍……
女生卻不如人們所願，她雙手握住橫桿，利落地將它從架子上“摘”了下來，接著輕盈地跳上墊子，落地，抱著桿子頭也不回地繼續往前跑。
裁判老師楞了一秒，猛地伸出“爾康手”，聲音都劈了叉：“哎哎哎——同學！桿子！你把桿子帶去哪兒？！”
“噗——哈哈哈哈！”圍觀的人群裏頓時炸開今天第一波酣暢淋漓的笑聲，幾個男生笑得直接蹲到了地上。
第二位選手緊接著登場。單看裝備就知道是“專業選手”：貼身速幹運動服、專業彈力褲、氣墊跑鞋，連手腕和膝蓋都纏著細致的運動繃帶。
她沈著地壓了壓腿，氣場全開。
“喔——！”人群因為她這副架勢響起一片期待的歡呼。她眼神專註，起跑，加速，步伐流暢有力，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仿佛篤定要見證今天第一個成功的飛躍。
她離橫桿越來越近，越來越近……起跳點就在眼前！
然後，她穩穩地剎住了車。
在全體觀眾凝固的註視下，她平靜地伸出手指，輕輕一戳。
“嗒。”
橫桿應聲落地。
裁判老師：“……？”
圍觀同學：“……？？”
後面候場的選手：“……？？？”
寂靜持續了足足兩秒。
“哈哈哈哈哈！！！”今天第二波笑聲以排山倒海之勢爆發，比剛才更加猛烈。不少人笑得前仰後合，拍打著身邊人的肩膀，眼淚都快飛出來。
還沒等大家的嘴角恢覆原位，第三位選手已經就位。有了前車之鑒，這回沒人敢提前毒奶，只是緊張地看著。
助跑，起跳，終於有人成功飛越了橫桿！
只是這過桿的姿勢……身體大張，手腳齊舉，四肢在空中略顯忙亂地劃拉了幾下，以一種類似跳大神，又像當年猴哥出世時的姿勢“飛”了過去，落地時還彈了一下。
人群裏靜了一瞬。
“誰家大師兄跑這兒來了？”餘蕊抱著胳膊，冷靜地發出銳評。
“噗嗤……哈哈哈哈！”第三波笑聲徹底收不住了，歡樂的氣氛彌漫在整個跳高區上空。
“這麽看下來，”花滿衣擦了擦笑出的眼淚，扭頭對同伴說，“我們之前看到的視頻也不算太離譜嘛。你記不記得我還刷到過頭卡在墊子裏的……”
話音未落，第四位選手用行動證明了生活有時比段子更精彩。
只見她助跑起跳後，上半身成功過桿，下半身卻似乎有自己的想法。最終，她以一種精準的“倒栽蔥”式，穩穩地將腦袋插進了厚厚的保護墊裏，兩條腿還在半空中疑惑地晃了晃。
花滿衣：“……”
眾人：“…………”
緊接著，空前統一，響徹雲霄的爆笑聲徹底點燃了春末的操場。
隨著裁判老師將那位“倒栽蔥”選手從墊子裏“拔”出來扶走，跳高區短暫的混亂漸漸平息。就在這時，一道身影不緊不慢地走到了起跑點。
“哇……”人群中不知誰先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嘆。
她只穿著一件簡單的純白T恤，下身是校服長褲，一身裝扮清爽至極，卻難掩身上那股挺拔清舉的氣質。長發束成了高高的馬尾，幾縷碎發隨風輕拂過臉頰。因方才笑鬧而染上薄紅的肌膚，在白T的映襯下更顯白皙透亮，透著鮮活的生命力。
她微微擡起下頜，望向不遠處的橫桿。
那雙標志性的鳳眼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清晰，眼尾天然帶著一絲微微上揚的弧度，雙眼皮的褶皺清晰而漂亮。
此刻那眼眸裏映著操場的天光與喧嚷的人群，沈靜中帶著點饒有興味的打量。唇邊則含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不像是緊張，倒像是覺得眼前這一切頗有意思。
她就那樣站著，還沒開始動作，已然吸引了全場目光。
剛剛場邊此起彼伏的爆笑，在這一刻也悄然低伏了幾分，變成了交頭接耳的嗡嗡議論與期待。
“好了，可以開始了。”老師朝安欲殊點點頭。
聞言，安欲殊轉身便朝橫桿方向小跑而去。
她的步伐起初輕快而富有節奏，臨近起跳點，步伐陡然加速。只見她外側腿有力地蹬地，身體瞬間騰空，整個人向後上方仰起——是標準的背越式！
少女的腰身在空中舒展開來，繃出柔韌而有力的弧度。她仰頭、展肩、挺髖，動作一氣呵成，像一張拉滿的弓，又像一只掙脫束縛倏然展翅的靈蝶。
陽光勾勒出她身體邊緣的金線，那抹白色的身影在藍天下劃過一道驚心動魄的優美曲線，輕巧地越過了橫桿。
隨後，她肩背著墊，輕盈滾落，動作幹凈得沒有一絲拖沓。
“啊啊啊啊啊！姐姐殺我！”
“救命！那個腰線！那個滯空！是真實存在的嗎？！”
“一分鐘！立刻！我要知道這位學姐的全部信息！！”
觀眾席徹底炸了鍋，尖叫與喝彩混作一團，幾個激動過度的女生已經扒著欄桿探出大半身子。
更有有識之士眼疾手快，早就舉起手機，將方才那驚艷的一跳從助跑到落墊全程錄下。視頻甚至還沒來得及回看，就被火速傳上了校園表白墻，配文緊急：“墻墻！急求這位跳高女神的所有資料！在線等，挺急的！！”
而引發這場小型騷亂的當事人，卻仿佛對周遭的沸騰渾然不覺。
安欲殊從墊子上站起身，隨手拍了拍褲腿，目光便越過攢動的人群，精準地鎖定了場邊那個抱著她校服的身影。
她唇角一勾，那雙漂亮的鳳眼微微一瞇，竟朝著花滿衣的方向，清晰又大膽地拋去了一個wink。
眼波流轉，帶著幾分戲謔，更多是毫不掩飾的親昵。
花滿衣只覺得臉頰“騰”地一熱，心臟不爭氣地漏跳一拍。她強作鎮定，努力壓下瘋狂想上揚的嘴角，卻在眾目睽睽之下，毫不避諱地擡起手，指尖輕觸唇瓣，隨即朝著安欲殊的方向，瀟灑地回敬了一個飛吻。
兩人之間這不足三秒的隱秘互動，卻沒能逃過無數“戰場記者”的鏡頭。
於是，當晚的校園表白墻上，那個求信息的帖子下面，迅速蓋起了高樓。
而熱度最高的，是一張抓拍極其精妙的照片：畫面中央，安欲殊正好側身回頭，眼眸微瞇，眼角眉梢帶著未散的笑意與一絲狡黠，那記wink被抓拍得恰到好處。
至於她視線盡頭的人，則被虛化在了景深之外。
這條投稿的標題，很快就成了當日熱詞：[我們仍未知曉，那天跳高女神的目光究竟為誰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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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總有那麽幾個被幸運之神眷顧的“天選之子”，得以逍遙場外，安心當個啦啦隊員。
花滿衣便是其中之一。
而她的女朋友安欲殊，顯然沒這份好運，好像還更倒黴，抽中了個跳高。
安欲殊正盯著手中那張仿佛寫著“天將降大任”的紙條，一手托腮，生無可戀：“跳高……我這輩子只參加過一屆運動會，報的還是短跑。”
“安啦！”花滿衣“唰”地把手機屏幕舉到她眼前，神氣得像獻寶，“看！我連夜給你報的跳高大師速成網課，從入門到精通，包教包會！”
“你個小壞蛋，就知道看熱鬧。”安欲殊沒好氣地輕輕戳了下花滿衣的額頭，卻還是湊過去看了起來。
起初的視頻倒還正常，講解著助跑、起跳、過桿的技術要領。兩人看得聚精會神，安欲殊甚至下意識地比劃了兩下。然而，畫風逐漸開始詭異。
視頻推薦欄裏，接連冒出諸如“那些年，頭卡在墊子裏的勇士”“以頭搶桿，以死明志：跳高失敗合集”“桿在人在，桿亡……人未必亡”之類的鏈接。
安欲殊看視頻的眼神，慢慢從專註變成了疑惑，又從疑惑轉向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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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花滿衣是何許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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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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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打滿算，安欲殊也就只練了一個星期。雖說練習時狀態還行，幾次試跳也像模像樣，可她自己卻很佛系。
用安欲殊自己的話說就是：“希望這種東西，向來是越大越容易碎。那不如一開始就別捧太高，就當是來玩一趟，輕輕松松往墊子上一躺多好。”
至於成績？
她一笑了之，隨緣吧。
“高二女子A組跳高運動員請速到檢錄處檢錄！再通知一遍——”
廣播聲穿透操場的喧鬧。安欲殊起身，利落地把校服外套脫下，遞給一旁的花滿衣：“我先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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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欲殊回頭莞爾，眼裏掠過一絲調侃：“那可得跑快點兒，去晚了別說最佳觀賞位，估計擠都擠不進去了。”她擺擺手，轉身匯入前往檢錄處的人流。
這話不假。校園跳高比賽素來有“小型德雲社”之稱。精彩瞬間與搞笑失誤齊現，不是贏得滿堂喝彩，就是引發哄堂大笑。
於是花滿衣毫不猶豫，拉起幾位啦啦隊成員就朝跳高區狂奔。
幾個女生擠到欄桿前的最佳位置時，還在熱火朝天地討論加油策略：“一會兒欲殊上場，我們一定要喊出最大聲勢！”
“對！排面不能輸！”
沒等她們商量出個最終方案，領隊老師已經帶著一列運動員走了過來。各個班級的“後援團”瞬間被點燃，五花八門，破音走調的口號此起彼伏，堪稱一場即興的土味應援創作大賽：
“北城一中一片天，誰見涵姐不遞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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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種稀奇古怪的吶喊與尖叫混在一起，幾乎要掀翻操場頂棚。氣氛熱烈得不像校運動會比賽，倒像某個頂流偶像的粉絲見面會。
在這片洶湧的聲浪中，花滿衣幾人剛才商量的常規口號，顯得格外微弱，瞬間被淹沒得無影無蹤。
“不行啊，小花，”盧詩緊張地拽了拽花滿衣的袖子，“他們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我們有沒有Plan B啊？”
“莫慌，”花滿衣氣定神閑地晃了晃手機，屏幕上赫然列著幾行新鮮出爐的文字，“我早有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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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盧詩望向周圍那群快要喊破喉嚨的對手們，擔憂道，“光靠我們幾個的嗓子，怎麽殺出重圍啊？”
“放心，”之前那位“露絲”同學餘蕊，神秘一笑，不知從哪兒變出一個手持擴音喇叭，“咱們有這個。”
還沒等她們調試好這個高科技武器，“嗶——”的一聲哨響，裁判老師已拿著名單開始叫號。
或許是分組安排，安欲殊的序號被排在了靠後的位置。
橫桿前，第一個運動員已開始助跑。
好戲，要開場了。
只見女生小跑上前，節奏輕快，步伐越來越密，眼看就要到桿前了。她身姿壓低，很好，起跳的預備姿態非常漂亮！這個時候只需要她輕盈一躍……
女生卻不如人們所願，她雙手握住橫桿，利落地將它從架子上“摘”了下來，接著輕盈地跳上墊子，落地，抱著桿子頭也不回地繼續往前跑。
裁判老師楞了一秒，猛地伸出“爾康手”，聲音都劈了叉：“哎哎哎——同學！桿子！你把桿子帶去哪兒？！”
“噗——哈哈哈哈！”圍觀的人群裏頓時炸開今天第一波酣暢淋漓的笑聲，幾個男生笑得直接蹲到了地上。
第二位選手緊接著登場。單看裝備就知道是“專業選手”：貼身速幹運動服、專業彈力褲、氣墊跑鞋，連手腕和膝蓋都纏著細致的運動繃帶。
她沈著地壓了壓腿，氣場全開。
“喔——！”人群因為她這副架勢響起一片期待的歡呼。她眼神專註，起跑，加速，步伐流暢有力，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仿佛篤定要見證今天第一個成功的飛躍。
她離橫桿越來越近，越來越近……起跳點就在眼前！
然後，她穩穩地剎住了車。
在全體觀眾凝固的註視下，她平靜地伸出手指，輕輕一戳。
“嗒。”
橫桿應聲落地。
裁判老師：“……？”
圍觀同學：“……？？”
後面候場的選手：“……？？？”
寂靜持續了足足兩秒。
“哈哈哈哈哈！！！”今天第二波笑聲以排山倒海之勢爆發，比剛才更加猛烈。不少人笑得前仰後合，拍打著身邊人的肩膀，眼淚都快飛出來。
還沒等大家的嘴角恢覆原位，第三位選手已經就位。有了前車之鑒，這回沒人敢提前毒奶，只是緊張地看著。
助跑，起跳，終於有人成功飛越了橫桿！
只是這過桿的姿勢……身體大張，手腳齊舉，四肢在空中略顯忙亂地劃拉了幾下，以一種類似跳大神，又像當年猴哥出世時的姿勢“飛”了過去，落地時還彈了一下。
人群裏靜了一瞬。
“誰家大師兄跑這兒來了？”餘蕊抱著胳膊，冷靜地發出銳評。
“噗嗤……哈哈哈哈！”第三波笑聲徹底收不住了，歡樂的氣氛彌漫在整個跳高區上空。
“這麽看下來，”花滿衣擦了擦笑出的眼淚，扭頭對同伴說，“我們之前看到的視頻也不算太離譜嘛。你記不記得我還刷到過頭卡在墊子裏的……”
話音未落，第四位選手用行動證明了生活有時比段子更精彩。
只見她助跑起跳後，上半身成功過桿，下半身卻似乎有自己的想法。最終，她以一種精準的“倒栽蔥”式，穩穩地將腦袋插進了厚厚的保護墊裏，兩條腿還在半空中疑惑地晃了晃。
花滿衣：“……”
眾人：“…………”
緊接著，空前統一，響徹雲霄的爆笑聲徹底點燃了春末的操場。
隨著裁判老師將那位“倒栽蔥”選手從墊子裏“拔”出來扶走，跳高區短暫的混亂漸漸平息。就在這時，一道身影不緊不慢地走到了起跑點。
“哇……”人群中不知誰先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嘆。
她只穿著一件簡單的純白T恤，下身是校服長褲，一身裝扮清爽至極，卻難掩身上那股挺拔清舉的氣質。長發束成了高高的馬尾，幾縷碎發隨風輕拂過臉頰。因方才笑鬧而染上薄紅的肌膚，在白T的映襯下更顯白皙透亮，透著鮮活的生命力。
她微微擡起下頜，望向不遠處的橫桿。
那雙標志性的鳳眼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清晰，眼尾天然帶著一絲微微上揚的弧度，雙眼皮的褶皺清晰而漂亮。
此刻那眼眸裏映著操場的天光與喧嚷的人群，沈靜中帶著點饒有興味的打量。唇邊則含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不像是緊張，倒像是覺得眼前這一切頗有意思。
她就那樣站著，還沒開始動作，已然吸引了全場目光。
剛剛場邊此起彼伏的爆笑，在這一刻也悄然低伏了幾分，變成了交頭接耳的嗡嗡議論與期待。
“好了，可以開始了。”老師朝安欲殊點點頭。
聞言，安欲殊轉身便朝橫桿方向小跑而去。
她的步伐起初輕快而富有節奏，臨近起跳點，步伐陡然加速。只見她外側腿有力地蹬地，身體瞬間騰空，整個人向後上方仰起——是標準的背越式！
少女的腰身在空中舒展開來，繃出柔韌而有力的弧度。她仰頭、展肩、挺髖，動作一氣呵成，像一張拉滿的弓，又像一只掙脫束縛倏然展翅的靈蝶。
陽光勾勒出她身體邊緣的金線，那抹白色的身影在藍天下劃過一道驚心動魄的優美曲線，輕巧地越過了橫桿。
隨後，她肩背著墊，輕盈滾落，動作幹凈得沒有一絲拖沓。
“啊啊啊啊啊！姐姐殺我！”
“救命！那個腰線！那個滯空！是真實存在的嗎？！”
“一分鐘！立刻！我要知道這位學姐的全部信息！！”
觀眾席徹底炸了鍋，尖叫與喝彩混作一團，幾個激動過度的女生已經扒著欄桿探出大半身子。
更有有識之士眼疾手快，早就舉起手機，將方才那驚艷的一跳從助跑到落墊全程錄下。視頻甚至還沒來得及回看，就被火速傳上了校園表白墻，配文緊急：“墻墻！急求這位跳高女神的所有資料！在線等，挺急的！！”
而引發這場小型騷亂的當事人，卻仿佛對周遭的沸騰渾然不覺。
安欲殊從墊子上站起身，隨手拍了拍褲腿，目光便越過攢動的人群，精準地鎖定了場邊那個抱著她校服的身影。
她唇角一勾，那雙漂亮的鳳眼微微一瞇，竟朝著花滿衣的方向，清晰又大膽地拋去了一個wink。
眼波流轉，帶著幾分戲謔，更多是毫不掩飾的親昵。
花滿衣只覺得臉頰“騰”地一熱，心臟不爭氣地漏跳一拍。她強作鎮定，努力壓下瘋狂想上揚的嘴角，卻在眾目睽睽之下，毫不避諱地擡起手，指尖輕觸唇瓣，隨即朝著安欲殊的方向，瀟灑地回敬了一個飛吻。
兩人之間這不足三秒的隱秘互動，卻沒能逃過無數“戰場記者”的鏡頭。
於是，當晚的校園表白墻上，那個求信息的帖子下面，迅速蓋起了高樓。
而熱度最高的，是一張抓拍極其精妙的照片：畫面中央，安欲殊正好側身回頭，眼眸微瞇，眼角眉梢帶著未散的笑意與一絲狡黠，那記wink被抓拍得恰到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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