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漱石枕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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漱石枕流

時間如白駒過隙,轉眼間已是九月的第二周。

梧桐葉被秋色點染出朦朧的黃,空氣裏氤氳著桂花清甜的芬芳。

一切都在宣告初秋的到來。

花滿衣和安欲殊自那晚後心照不宣地將那件事沈入了寂靜。

她們的相處看似一切如舊,只是在這熟悉的日常之下,多了一層薄如蟬翼的隔膜,讓某些東西變得不同了。

如同平靜的水面掠過一縷微風,表面上波瀾不驚,底下卻漾開了再也無法重合的漣漪。

今天是周一,班主任滿面春風,大步流星地走入教室,將一張紙輕快地抖開在講臺上。

她環視全班,語氣中是難掩的激動:“同學們,四校聯考的成績出來了!”她稍作停頓,聲音陡然拔高,“總排名第一的,就在我們班!總分736!”

一片嘩然。

誠然,這四所高中在花滿衣眼中都沒有那麽像樣,但終究是能培養出正統大學生的。

而滁城五中,即便是放在這其中,也是最末流的存在。

這一點大家都心知肚明,可是都沒有想到在這次聯考中的第一居然出現在了他們這裏。

“我靠,誰那麽牛逼?”

“偷到答案了是吧?666。”

吳月眼中的訝異之色稍縱即逝,隨即,她的視線便下意識地投向了花滿衣。

果然。班主任輕咳兩聲,隨即拖長語調,高聲說道:“那就是——花滿衣同學!大家掌聲鼓勵!”說罷,她便帶頭鼓起掌來。

臺下響起一陣寥落的掌聲。數十道目光交織如網,探尋的、疑惑的、艷羨的、妒忌的,皆向花滿衣湧來。

而她只是端坐原地,坦然迎上,將這一切盡數納入眼底。

“花滿衣,等會下課跟我出來一趟。好,就先說到這裏,開始上課。”

……

走廊裏,班主任拍了拍花滿衣的肩頭,眼裏滿是欣慰:“等下的升旗儀式,學校決定由你作為學生代表發言。內容你即興發揮就好,別有壓力,老師相信你。”

“好的,我知道了。謝謝老師。”花滿衣點點頭。

花滿衣心中有種說不出的索然無味。

對於這類含金量不高的虛名,若是沈溺其中,無異於落入自我陶醉的陷阱。

聽完班主任交代的一切註意事項後,花滿衣打算先喝口水,再去找學生會的人。

剛一進班,吳月就迎上來問:“花滿衣,剛才老師叫你過去幹什麽啊?”

花滿衣不鹹不淡道:“說是學校讓我等會升旗儀式去發表演講。”

“哇!那你可要好好打打腹稿……”吳月話還沒說完,就被一旁帶著酸味的男聲打斷。

“行了行了,知道你厲害。就別在大家面前顯擺了。”

“就是,小心捧的越高,摔得越慘哦∽”

“哈哈哈哈哈!”

那群男生臉上堆起褶子,笑得放肆,其中的惡意毫無顧忌,昭然若揭。

花滿衣用那雙桃花眼平靜無波地註視著他們,那群男生卻無端地感到脊背一涼。

“看,看什麽看!老子也就是好心提醒一下,別不識好歹。”

“嗨呀,鄭凡你可得小心點,等會兒給人家惹急了,別到時候你也跟陳園園她們一樣。”

為首的那人應該就是他口中的鄭凡。

他聞言怪笑出聲:“我看她啊,不是家裏有關系,就是身世背景不幹凈,不然能到這兒來。之前還能被折騰成那副慘樣?”

鄭凡身旁一人重重拍手,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哦!那現在就是傍上大腿了,然後才能耀武揚威!”

“誰知道她那成績又是怎麽來的呢?

仿佛被某個心照不宣的念頭擊中,他們的神情瞬間扭曲,齊刷刷地露出了令人作嘔的猥瑣表情。

吳月看不下去,憤然道:“你們別在這裏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自己又不是什麽好東西……”

可她生性內斂,聲音越說越輕,方才的氣勢也像被戳破的氣球,迅速癟了下去。

鄭凡見這個平時毫無存在感、如同小透明的班長竟敢反駁自己,臉上頓時有些掛不住。

他“噌”地一下從椅子上跳下來,氣勢洶洶地打算教訓吳月一番。

“好你個吳月,是不是覺得自己現在有人罩了,忘了自己從前被人當狗玩的日子了?”

吳月被他嚇得一顫,後退幾步。

忽然一只手臂如壁壘般,驟然攔入了他們之間。

“將一個擁有獨立人格的人視作狗,這種認知錯位本身,本身就符合某些精神疾病的癥狀。我真誠地建議你,為了自己的健康著想,最好去醫院做個專業的篩查。”

花滿衣言辭懇切,仿佛句句發自肺腑,可那雙眼睛卻像蒙了一層薄冰,冷得刺骨。

透出毫不掩飾的厭惡與鄙夷。

“花滿衣,你以為你能囂張到什麽時候?!來到這個地方,你就別再想出去了!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現在一副故作清高的樣子,天天看不起這個,看不起那個的,以後也只會“委屈”你跟我們一起發爛發臭!放心,用不了多久,你就會乖乖地爛在這攤泥裏,臭得跟我們一模一樣!”

鄭凡越說越是亢奮,言辭間已帶上了明顯的癲狂,那雙瞪大的眼睛裏閃爍著駭人的光芒。

一片寂靜。

篤篤——

“花滿衣同學在嗎,我們現在要過去彩排了。”

花滿衣偏過頭向學生會的人示意:“就來,麻煩了。”

她拉住吳月轉身欲走,忽又停下,回身對鄭凡嫣然一笑,溫聲細語道:

“好啊,我們拭目以待。看看最後,是我與你們一同深陷泥潭。還是你,先一步困在這暗無天日的地底,最後比我們任何人都更徹底地爛掉。”

隨後徑直離開。

當一個人看到曾經被自己取樂的對象,如今取得了他們永遠都得不到的成就,內心的不平衡往往會驅使他們用尖酸刻薄的話語來攻擊對方,仿佛這樣就能抹去自己的失敗感。

如此可悲。

操場上,吳月一邊抹淚,聲音因激動而哽咽:“花滿衣……你剛才真的太帥了!謝謝你,我當時真的快怕死了……”

她緊緊抓住花滿衣的手,語氣突然變得斬釘截鐵,“那些人的爛話你一個字都不要聽!你的路在前方,在那麽亮、那麽遠的地方,他們只配待在原地!你的未來一定是星辰大海,和我們不一樣的。”

花滿衣內心觸動,回握住吳月的手,安慰她:“放心吧,我從不覺得他們能影響我半分。你也要徹底改變,終結那種任人拿捏的日子。期待我們真正在頂峰相見的那一天。”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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