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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晨月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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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晨月夕

“滴滴滴——!”

手機鬧鐘在八點準時響起,花滿衣伸手按停,房間裏重歸寂靜,只剩窗外隱約傳來的市井聲響。

她合上寫了一半的練習卷,迅速換下睡衣,套上一件簡約的白T,外面罩了件淡藍色的運動外套。隨手抓了個低馬尾,幾縷碎發不受控制地垂在耳邊。她蹬上那雙奶白板鞋,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剛走下有些老舊的木樓梯,許顧弦眼尖地瞧見了她。男孩正往桌上擺放餐具,動作麻利,擡頭便揚起一個大大的笑臉,聲音清脆:“花姐姐!早上好啊,快來吃飯!”

一股暖意毫無預兆地流過心間,像冬日裏乍然捧住的一杯溫水。那是種久違的屬於家的瑣碎感與踏實感。花滿衣唇邊不自覺地漾開真切的笑意,腳步輕快地走向餐桌。

“許同學早,夏同學早。”她朝桌邊的兩人打招呼。

夏榭嶼整個人懶洋洋地窩在椅子裏,一手撐著腦袋,眼皮半耷拉著,一副魂游天外的模樣,聽到聲音,只是含糊地“唔”了一聲,勉強擡了擡手:“花花早哦……困……”

就在這時,門廊處傳來響動。夏雲柏和安欲殊前一後從外面回來,兩人手裏都提著一大袋東西,袋口隱約露出包子和豆漿杯的形狀,熱氣混著食物的香氣淡淡散開。

“都起來了?正好。”夏雲柏聲音溫厚,順手將其中一袋遞給走近的花滿衣,“牛奶豆漿都有,自己拿。還有些包子油條。”

“噢,謝謝夏哥,夏哥早。”花滿衣連忙接過,沈甸甸的,手心傳來溫暖的觸感。

“嗯,不客氣。”夏雲柏朝她溫潤地笑了笑。

安欲殊則徑直走到自己常坐的位置,放下手裏的袋子。她目光掃過花滿衣,穿戴整齊,馬尾利落,一副隨時可以出門的樣子。

她拿起一個包子,隨口問道:“要出去?不急的話,可以吃完飯一起。”語氣平淡,像是順口一提。

花滿衣想了想,覺得有個本地人帶路,總比自己像無頭蒼蠅一樣亂轉強,便點點頭:“嗯嗯,好,那就麻煩安姐了。”

安欲殊沒說什麽,只是擺了擺手,示意小事一樁,接著便專心對付起手裏的早餐。

飯後,安欲殊回房稍作整理,再出現時,已是一副利落又不失風格的裝扮。

一件黑色的一字肩長袖上衣,恰到好處地露出清晰的鎖骨線條,一條寬版黑色皮帶利落地束出纖細的腰身,下身搭配著白色A字短裙。她那一頭微卷的長發只是隨意梳理,任其自然披散在肩頭,卻絲毫掩不住那種奪目的光彩,仿佛天生就站在聚光燈下。

“去哪?”她將一個黑色的半盔遞給花滿衣,動作自然。

花滿衣接過有些分量的頭盔,猶豫了一下,還是清晰地說:“嗯……警察局。”

安欲殊眸光微動,心下明了,卻沒多問,只簡單應了聲:“好。”她示意花滿衣去門外等著,自己則走向停在路邊的黑色摩托車。

車子啟動,駛入上午的車流。風迎面撲來,裹挾著小城特有的混合著塵土與生活氣息的味道。

安欲殊被飛舞的頭發絲掃得微微蹙了下眉,心裏默念:真是遭老罪了。

摩托車在警察局門口穩穩停下。花滿衣動作靈巧地跳下車,取下頭盔,正想遞還給安欲殊,卻見對方正對著後視鏡,略顯煩躁地整理被風吹亂的卷發。她便抱著頭盔,安安靜靜地站到一旁等候。

安欲殊從鏡子裏瞥見她還在旁邊站著,停下撥弄頭發的手指,轉過頭,有些疑惑地問:“怎麽還不進去?”

“等你。”花滿衣答得理所當然。

“……哦。那走吧。”安欲殊心下微訝,隨即了然,猜想這大小姐大概是沒怎麽來過這種地方,需要人陪著。她在心裏無聲地嘆了口氣,得,看來今天又要臨時充當一下“監護人”了。

花滿衣其實也有些疑惑,她本以為安欲殊送到地方就會離開。不過人家這麽熱心,她也不好拒絕,反正……欠的人情也不差這一個了。

走進有些陳舊的辦事大廳,前臺上,一個穿著松垮制服,大腹便便的男人正埋頭吃著外賣,嗦粉的聲音在安靜的大廳裏格外清晰。見有人進來,他這才不緊不慢地擡起頭,隨手扯起袖子胡亂擦了擦油光發亮的嘴角,含糊道:“什麽事啊?”

花滿衣下意識地往安欲殊身邊靠近了半步,定了定神,開口道:“我在五中遭遇了校園欺淩。”她挽起運動服的袖子,露出纏滿白色繃帶和小臂上褐色藥貼的手臂,又指了指自己臉頰和脖頸上尚未完全消退的淤青,“這些就是證據。”

那男人聽完,眼皮都沒多擡一下,反而又拿起筷子攪了攪碗裏的粉,敷衍地“哦”了一聲:“這事兒啊。”他用油膩的手指從旁邊抽出一張表格,推到臺面邊緣,“來來,先把這個表填一下。”

“然後呢?”花滿衣追問。

“然後?”男人像是聽到了什麽多餘的問題,奇怪地瞥了她一眼,“傷情鑒定報告和醫藥費單據拿過來啊。哦對,還得把另外那幾個當事人叫來。”

“之後呢?警方會怎麽處理?需要立案調查嗎?”花滿衣皺起眉。

“之後?之後拿錢就好了呀!不然還想幹什麽?”男人有些不耐煩,聲音擡高了些,“我們局裏警力有限,不可能每個人因為一點小沖突,打打架受點小傷,我們就都得興師動眾去調查吧?而且我看你這傷,也沒多嚴重嘛。調解一下,拿點賠償,不就結了?”

“什麽叫小沖突?這和普通的打架是一回事嗎?”花滿衣震驚地瞪大了眼睛,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這是校園霸淩!是違法行為!”

“嘿!”男人把筷子往碗上一拍,徹底不耐煩了,“違法行為?那我問你,欺負你的那些人,成年了嗎?沒成年你跟我談什麽違法!”

“是沒有,但他們絕對到了需要承擔民事責任的年齡了!這也不能處理嗎?”

“哈!”男人像是聽到了極其可笑的事情,雙手交叉抱在胸前,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語氣充滿嘲諷,“既然你說到了年齡,那你就去告她們啊,自己去法院起訴,找她們要錢啊!跑我這兒來有什麽用?”

他上下打量了花滿衣一眼,撇撇嘴:“反正你這種跑來報案的,我見多了,不就是想讓我們出面施壓,好讓你們多訛點錢嗎?快走快走,別在這兒妨礙我們正常工作!”說著,他揮手像趕蒼蠅一樣。

“你——!”花滿衣氣得胸口起伏,還想爭辯,一只微涼的手輕輕拉住了她的手腕。

“行了,”安欲殊的聲音平靜地響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我們走吧。”

她拉著花滿衣轉身就往外走。直到走出大門,來到陽光下,花滿衣才猛地呼出一口郁氣,語調依舊激烈:“這人怎麽這樣!警察怎麽可能是這個樣子的!”

安欲殊松開手,神色平靜,仿佛對這一切早有預料。“我都跟你說過,這種常規方式在滁城,尤其涉及五中那種人,基本沒用。”她語氣帶著一絲冷靜的陳述,“五中的學生,什麽成分你也見識過了。他們,還有他們的事跡,在這片轄區派出所早就是掛了號的老常客了。”

“一開始,或許還有人管管。但次數多了,發現根本管不過來,也管不住。而且大多都是未成年人,處罰起來束手束腳。更多的,確實是像剛才那人說的,就是打架打輸了的一方跑來要賠償。久而久之,誰還願意認真管?流程走一走,口頭教育一下,讓賠點錢了事,在他們看來就是最高效的解決了。”

她頓了頓,目光淡淡地掃過身後的玻璃門,那個胖警察似乎還在朝這邊張望。安欲殊面無表情,卻十分清晰而又緩慢地擡起手,朝著那個方向,豎起一根修長的中指,隨即又翻了一個毫不掩飾的,大大的白眼。

做完這一切,她像沒事人一樣,重新轉向氣鼓鼓的花滿衣。“更何況,今天我們運氣好,碰上這麽個混日子的。”她語氣裏帶著淡淡的嘲諷,“所以,明白了嗎?”

花滿衣胸口仍堵著一股悶氣,忍不住低聲唾棄:“這個地方……真的是爛到骨子裏了。”話一出口,她猛地意識到身邊人也是滁城人,連忙補救,臉頰微紅,“哦!沒有說你和曲姨,還有夏哥他們的意思!你們……你們真的很好!”

看著她急忙解釋的模樣,安欲殊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擡手,略顯生疏地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

“嗯,我知道。”她收回手,“那接下來,跟我走?”

“好!”花滿衣用力點頭,將方才的憋悶暫時壓下。

萬思書城——

再次踏入這裏,沒有了上次那夥礙眼的人,空氣中只有書頁翻動和空調運行的細微聲響,一片安寧和諧。

兩人各自去書架區挑了幾本感興趣的書,找了個靠窗的安靜角落坐下。陽光透過玻璃,在木質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花滿衣的目光從手中的書頁上移開,悄悄落在對面的人身上。安欲殊微微垂著眼,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神情專註地沈浸在文字裏。花滿衣想起許顧弦說過她成績很好,心頭的好奇又冒了出來。

“安姐,”她輕聲開口,“你每天……都會來這兒看書嗎?”

“嗯。”安欲殊頭也沒擡,應了一聲。

“那……”花滿衣話到嘴邊,又覺得直接打聽別人的生活安排似乎有些冒昧,咽了回去。

安欲殊等了一會兒沒聽到下文,擡起眼看向她:“什麽?”

“沒什麽。”花滿衣笑了笑,掩飾性地低頭翻了一頁書,“安心看書吧。”

時光在靜默的閱讀中悄然流淌。窗外的流雲從潔白染上金邊,太陽逐漸攀升,將柔和的光暈鍛造成熾烈耀眼的金芒。

在千戀酒吧簡單吃過午飯後,安欲殊靠在沙發裏,顯得有些百無聊賴,午後慣常的困意並未襲來。

她看向旁邊正抱著手機,指尖飛快戳著屏幕打字回消息的花滿衣,隨口問道:“你下午什麽打算?”

花滿衣停下動作,思考了幾秒,眼睛亮晶晶地看過來:“安姐,你知道這周邊有什麽好玩的地方嗎?風景好點的,或者有意思的店之類的。”

“好玩的地方?”安欲殊摸了摸下巴,露出思索的神色。幾秒鐘後,她面無表情地掏出手機,堂而皇之地點開了百度搜索界面。

花滿衣:“……?”

“啊?”她沒忍住,發出了一個充滿疑問的音節。

安欲殊危險地瞇起了那雙漂亮的丹鳳眼,斜睨著她:“怎麽了?本地人不許用百度搜索本地攻略啊?”

“額咳……沒,沒有!”花滿衣連忙擺手,努力壓下嘴角的笑意,“您用,您請……請盡情享受科技帶來的便利。”

“她可不就一直這樣,”一旁正泡好咖啡的夏雲柏走過來輕笑道,“對自己的地盤了如指掌,習慣就好。”

“夏哥。”花滿衣一聽到夏雲柏的聲音,不知怎的,就像小學生見到班主任,條件反射般坐直了身體,姿態瞬間變得無比端正。

看著她這副模樣,安欲殊覺得有趣極了,故意板起臉,用嚴肅的語氣打趣道:“這位同學,請問你是哪個小學的?怎麽跑這兒來了?”

“什麽啊?”花滿衣歪了歪頭,臉上疑惑中混雜著一絲被調侃的羞憤。

安欲殊沒回答,只是面無表情地繼續在手機屏幕上點點戳戳。

“叮——!”

花滿衣感覺到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掏出來一看,是安欲殊發來的消息,只有一個簡潔的表情:

安姐姐:[O.o?]

花滿衣:“……” 她盯著那個透著無辜和一絲欠揍氣息的表情,沈默地回了一個句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旁的夏雲柏目睹了全過程,終於忍不住,拍著沙發的扶手,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安欲殊也沒能繃住,她把臉偏向一旁,濃密的長發滑落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只能看見她肩膀不受控制地劇烈抖動著,顯然也在悶笑。

花滿衣:“……” 她看著這兩個笑得毫無形象的人,一臉無語地收起手機,站起身,試圖用高冷的語氣挽回局面:“我出門了。”

“哈哈……咳咳……嗯?”夏雲柏勉強止住笑,清了清嗓子,“我剛好也要出去辦點事,走走走,一起。”

“唉喲,真是服了你了。”安欲殊也終於笑夠了,伸手拉住作勢要走的氣鼓鼓小貓,眼角還帶著未散盡的笑意,“走吧,這次是認真的,帶你去轉轉。”

花滿衣從鼻子裏輕輕“哼”了一聲,擡了擡下巴:“那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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