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再吻

關燈
再吻

汪明水瞬間明白過來,她伸掌在前,輕輕呵了口氣。

果然還是留著一股酒精味道。

她心中七上八下,面對年雁雁和林一帆的眼神,只能無奈地維持住笑容:“以前有點小病,現在好了,偶爾也喝點,就一杯,沒什麽事兒。”

這點“沒什麽事兒”很快就被揭穿了。

不是熟臉,自然要自我介紹一番,汪明水當年交際並不廣,本來準備草草敷衍,誰知席上竟真有個能揭她老底的。

曾經將冷溶和汪明水招進院學生會的陳雯正在席間,陳雯早就定居海外,只是這次回國探親正好趕上,便來湊個熱鬧,敬酒寒暄的時間裏,她四處轉悠,打眼一掃,就望見角落裏一張有些眼熟的面孔。

陳雯:“……明水?怎麽受傷了?”

她一出聲,便有好事者湊上前:“陳師妹認識汪師妹?”

“汪師妹”還沒來得及出聲,陳雯又靠近了些,便確認了自己的判斷。

鼻側小痣,彎彎眼尾。

陳雯:“是明水。”

陳雯在學生時代就頗為健談,更何況對汪明水印象深刻,自然有許多話講,加之剛才多喝了幾杯上了頭,便如開了話閘一般。

“不僅認識,明水——看上去溫溫柔柔的,其實主意正得很,當時剛來學生會,文紫書知道嗎?迎新會上勸酒,明水說她不能喝,撂下杯子就跑了,我追去門口,你說、你說——”

陳雯暈暈乎乎,一只手懸在半空中,半天沒回憶起來。

汪明水適時接話,笑道:“說我現在沒事兒,再待下去就有了。”

陳雯:“對!”

陳雯這一聲頗有醉鬼氣吞山河的架勢,頓時吸引來不少目光。

而時移事變,汪明水早從甩臉就能走人的年輕姑娘變成為了幾天假甘願多喝一杯酒的普通牛馬,當初的事仔細想來也確實欠缺考慮,畢竟自己是被陳雯破格拉進來的,卻生生下了她的面子,思及此處,汪明水便準備站起身倒聲抱歉,只是手中的無酒精飲料還沒端起來,就聽對面的陳雯疑惑地繼續說道:“我記得還不止你——還有一個冷、冷什麽?”

陳雯:“冷學妹,她沒來?”

才上洗手間回來的年雁雁剛一靠近,就聽見了這麽一句,幾乎是連攔帶拉,這才連聲截斷陳雯:“叫冷溶,冷溶來了,她……她頭暈,出去轉轉。”

有了年雁雁幫忙,恍恍惚惚的陳雯很快被架走,話題也從當年舊事到了眾人的熟悉區,所謂房價股市虛擬貨幣,東家說自己的博士同學因為比特幣一夜財富自由,“第二天就要去退學!”西家說隔壁公司的老相識做老鼠倉被抓,“罰了一千多個,可不少了。”

全是狗屁倒竈的廢話。

汪明水靠在沙發背上,下意識地一口一口啜飲著杯中飲料,思緒神游天外,落到了“頭暈所以出去轉轉”的冷溶身上。

先前林一帆、年雁雁和汪明水進了門,便別扭地全擠到了冷溶周圍,也是湊巧,往年為了“掙大錢”一心一意打造社交達人人設的冷溶今年偏偏窩在角落裏,四人不近不遠地在拐角兩兩相對,俱是滿懷心事。

方才冷臉走掉的冷溶大概本來打定主意在邊角靜靜結成一塊冰熬過全場,可不時來寒暄的同學顯然打亂了她的計劃,年雁雁那頭更是不用多說,作為每年攢局的人,她的屁股大概只實打實地落下來了五分鐘。

甚至連本該游刃有餘的林一帆今日都格外焦躁。

不多時,這三人便先後離開,只留汪明水一個在原位,她一時想著當日小寶撥去冷溶掛掉的那通電話,一時想著幾次三番都不肯見面的受訪人,走神之中,竟叫數年未見的陳雯抓了個空子。

眼下冷溶離去,年雁雁臨時搬出來的一句“頭暈”的借口卻提醒了她,汪明水當即站起身,和身邊人說了一聲後也離開了包廂。

半個月前才造訪過的地方,撞見冷溶的那幕猶在眼前,汪明水隨意亂晃,果然再次迷了方向,不知不覺竟又走到了洗手間。

此處會所的包廂裏本來就有洗手間,因此幾處公共的倒不常有人,汪明水再次立在鏡前,一手撐在冰冷的石質臺面上,一手仍打著石膏,她瞧見自己的額發落下幾綹掉在光潔的皮膚上,也許是方才人多,暖風又足,臉色便再次呈現出一抹絳紅。

這場景熟悉又陌生,時至今日,汪明水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重新回到了這片土地且站到了冷溶面前,甚至還有一點可以糾纏的餘地——

比如那件還沒還給對方的大衣和對方口中所謂的誤工費。

也不知是曙光還是不祥之兆。

她嘆了口氣。

這間洗手間在汪明水之前原本並無客人,可這一聲嘆氣剛剛塵埃落定,汪明水卻聽見耳邊緊跟著傳來了一聲冷笑,她悚然心驚,下意識地轉過臉去——

冷溶白瓷一般的臉頰上落下串串水滴,兩頰燒得通紅,人半倚半靠立在墻壁旁。

洗手間的門已經關上了。

接下來的事如同恐怖電影添了幾縷情/色意味。

冷溶一言不發,表情似乎在笑,眼睛裏又分明閃著怒火,她步步逼近,直把汪明水逼到洗手間盡頭。

於是靠在冰冷墻壁上的便換了個人。

冷溶貪婪地望著汪明水的臉,她湊得很近,動作比黑貓小寶還放肆些,又嗅又看,鼻尖幾乎抵到了汪明水的臉頰上。

汪明水微微偏頭,用受傷的手臂擋在胸前,艱難地吐出幾個字:“你酒精過敏。”

冷溶並不拉遠距離:“是又怎樣?”

汪明水心一橫,轉過頭,再次直視那雙眼:“你喝了多少?你喝醉了。”

冷溶仍舊漫不經心:“是又怎樣?”

汪明水:“什麽怎樣——你要進醫院嗎?要我叫救護車嗎!”

她渾然不知自己將冷溶數日前的說辭原樣搬來,對面的冷溶卻聽出來了,她的眼神流露出暫時的軟化,然而這點溫情轉瞬即逝,她再次冷笑一聲:“你沒上過班嗎——酒精過敏就能不喝嗎?”

汪明水:“那也不是這種喝——”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對面的冷溶遽然上前,像是再不願聽她講話一般,將唇印在了汪明水的唇上。

短暫的寂靜,而後是劇烈乃至偏執的親吻,汪明水一只手被死死按在墻磚上,另一只動彈不得更是幫不上忙,而她的嘴唇此刻被輾轉吮過,有熟悉的溫熱的舌頭一點一點舔開她的牙關,其後是粗暴的入/侵,唾液不受控制地從嘴角流出,拉出銀絲墜在脖頸。

汪明水在掙紮間吐出幾個字,察覺到氧氣慢慢離開自己,眼前一陣陣發黑,她不由自主地往下滑,又被冷溶的腿撬開膝蓋,生生釘在半上不下的地方。

汪明水:“放……嗯……放手!”

冷溶終於暫時挪開嘴唇。

雙目相觸,一個還在失神暈眩,另一個看上去真誠到執拗。

冷溶的氣息一點點噴在汪明水的皮膚上,酒精似乎從她身上漫到了汪明水周圍。

冷溶:“你還是不想活嗎?”

汪明水正在喘息,似乎沒有聽清冷溶的話。

冷溶於是靠得更近,雙唇幾乎再次抵到了汪明水唇角,她疑惑地問:“最初你不想活,我看著你一點一點活過來,可現在——”

冰冷的手指順著汪明水的臉頰滑下。

冷溶:“明明不能喝酒,偏偏被我撞到幾次——既然兜兜轉轉還是不想活,需要我和你一起死嗎?”

漸漸回過神的汪明水終於聽清了冷溶在發什麽瘋,她深吸幾口氣,被按住的手腕不住掙動,擰出一片紅痕仍然難以逃身,冷溶腕間的木珠在她皮膚上貼出一片溫潤觸感,汪明水狠下心,問道:“你想我另一只手也廢了?”

冷溶皺起眉,手仍未離開,只是到底松了些力道。

汪明水閉了閉眼,眼前的冷溶熟悉而陌生,對方昔年間很偶爾的、某些場合的失控轉移到公共空間,她心中一片茫然,只能再次定性以圖逃避。

汪明水:“你喝醉了。”

而對面的冷溶雖然稍稍拉遠的距離,神智卻大概仍然不清醒,汪明水只聽她莫名其妙地問道:“她很好嗎?”

汪明水眉心結仍然未曾打開,看向冷溶。

冷溶的目光躲也不躲,固執地重覆道:“她很好嗎?周末要陪,高興了要喝酒,她聽話嗎?很好嗎?”

汪明水終於聽懂了,兩瓣唇張了又閉,一口氣堵在胸口如烈火熊熊燃燒,她猛然偏過頭。

冷溶卻只當這一切是心虛,她心中一片荒蕪,烈酒燒得整個人如墜地獄,今日已冷笑了無數次,卻不知是在笑旁人或是自己,幹脆不再追問,再次湊上前,對著汪明水的唇角又舔又吻。

一個幾乎惡毒的念頭在她心裏升起,鋪天蓋地的窒息感教她只能本能地渴求汪明水口中的氧氣。

這次的吻卻不如剛才順利。

汪明水被那莫名怒火激起了脾氣,掙紮幾次躲不開冷溶,終於咬上了對方的嘴唇。

口中傳來血腥味,兩張唇再次暫時分開。

一陣陣的喘息聲中,汪明水雙眼通紅,不知是淚是氣:“你到底要怎樣?”

她話音剛落,冷溶卻像受了更大的刺激,目光死死釘向汪明水:“是你到底要怎樣!”

冷溶連珠炮一般,將那日一夜未眠後積攢的痛苦倒了個幹凈。

冷溶:“我是要讓你過這種生活嗎!我要你去過正常人的生活!”

汪明水分毫不讓,一模一樣的冷笑轉移到了她身上。

汪明水:“那你呢?你過上正常人的生活了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