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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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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鄭宇和孫義雙腿如同灌了鉛,每一次邁步,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後那道陰冷的目光。

以及那根粗糙木棍偶爾有意無意戳在背上的觸感。

心臟在胸腔裏咚咚作響,聲音大得讓他們懷疑連身後的混混都能聽見。

鄭宇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試圖用這點疼痛來驅散心裏的害怕。

他害怕身後的混混會看出來破綻,導致這一次行動失敗,他害怕這次前去書鋪,掌櫃不會認領這封信,甚至將他們趕出去。

他知道王守誠根本就不是書鋪掌櫃的兒子,不明白為什麽郭澤會對土匪撒這個謊,他就篤定書鋪掌櫃一定會出這個錢嗎?

一百兩銀子那可不是筆小數目,又有誰會是一個冤大頭平白無故舍棄辛苦掙來的錢呢?

孫義則不停地吞咽著口水,喉嚨幹得發緊,他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鄭宇,看到對方同樣蒼白的側臉和緊抿的嘴唇,一股同病相憐的絕望感油然而生。

他告訴自己,一定不能害怕,身邊還有好友陪伴著他。

他不是一個人面對所有的事情。

想到這裏,孫義內心滋生出一絲微弱的勇氣。

遠處集市的燈火,那原本代表著溫暖與安全的光暈,此刻卻像海市蜃樓般遙不可及。

喧囂的人聲越是清晰,就越發反襯出他們此刻處境的兇險和孤立無援。

那混混不耐煩的低聲催促,如同跗骨之蛆,提醒著他們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覆。

終於那熟悉的匾額映入眼簾,鋪子裏透出的昏黃燈光,此刻仿佛是茫茫黑暗中的唯一希望。

鄭宇深吸了一口氣,這口氣吸得又深又急,仿佛要將所有的恐懼都壓下去。

他推門的手微微顫抖,木門發出的吱呀聲在他聽來膽戰心驚。

店內掌櫃正就著油燈撥弄算盤,算珠碰撞的清脆聲響,勾勒出一派日常的寧靜。

這寧靜卻讓鄭宇和孫義更加心慌意亂。

“伯伯!”鄭宇的聲音不受控制地帶著一絲顫音,他將那封已被手汗微微浸濕的信封如同捧著救命稻草般雙手遞上,“守誠兄…守誠兄讓我們給您送信來了。”

他刻意強調了守誠兄三個字,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生怕掌櫃露出疑惑的神情,拆穿這拙劣的借口。

掌櫃擡起頭,目光在鄭宇和孫義臉上迅速掃過。

這兩個少年臉色煞白,眼神游移不定,充滿了驚懼,尤其是鄭宇,遞信的手指都在微微發抖。

再聽那聲極不自然的伯伯,掌櫃心裏有些疑惑,他膝下無子,哪來的兒子?

而且這兩個人看上去有點面生,他根本就不認識。

掌櫃心中警鈴大作,但畢竟是經歷些風浪的生意人,看出許多端倪,面上絲毫不顯,反而堆起溫和的笑容,如同接待尋常子侄:“是誠兒的朋友啊,快坐下歇歇,喝口茶。”

說話間,他眼角的餘光已敏銳地捕捉到了門外陰影處那個探頭探腦,面帶戾氣的漢子。

一股寒意順著他的脊梁爬升,肯定是這雲澤書院的學子出事了,被這一群混混給盯上了。

他素來與雲澤書院交好,這個忙不得不幫。

他不動聲色地拆開信,借著燈光看去。

當郭澤那清雋熟悉的筆跡映入眼簾,以及信中所寫的驚心動魄的內容。

遭歹人圍困,持械索人,假稱取銀,實為求救。

短短一句話,透露的信息太多了。

看完信的瞬間,掌櫃臉上瞬間風雲變色,猛地一拍桌子,不僅讓店內的鄭宇和孫義嚇得一哆嗦,連門外的混混也驚得縮了一下脖子。

鄭宇:“完了,掌櫃生氣了,他會不會揭穿這件事情?”

孫義雙腿顫抖,“慘了,這下子沒有希望了。”

外面的混混嘀咕著,“難不成裏面發生了什麽事情?”

正當三個人心思迥異,帶著各自顧慮的時候,書鋪掌櫃罵罵咧咧。

“這個不省心的孽障!又在外頭給我惹事!竟要這許多銀兩?!”掌櫃怒不可遏地吼道,聲音洪亮得足以穿透門板。

他一邊罵,一邊用眼神飛快地示意兩個幾乎要癱軟在地的少年。

鄭宇和孫義當即明白了掌櫃的意思,這掌櫃鐵定是想幫他們。

求生的本能讓他倆立刻接上話茬,聲音帶著哭腔,既是演技,也摻雜了真實的恐懼:“掌櫃息怒,守誠兄也是一時急切,對方人多,我們實在沒辦法啊!”

孫義抹了抹眼淚,“掌櫃,你一定要救救守誠兄。”

兩個人說完這番話之後,感覺自己的小腿都在抽筋。

“哼,一百兩銀子!他當老子這錢是大風刮來的嗎?!”

掌櫃氣得手都在發抖,他煩躁地踱步到櫃臺邊,嘴裏罵罵咧咧,身體卻巧妙地擋住了門外可能的視線。

他佯裝翻找東西,迅速從櫃臺下一個隱蔽的抽屜裏摸出幾枚銅錢,一把塞給旁邊機靈的夥計阿福,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急促到幾乎變形的聲音吩咐:“快,從後門走!去衙門找錢捕頭,就說雲澤書院學生在鎮外山腳竹林遇匪,性命攸關,速帶人來,快!!”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充滿了焦灼。

阿福接過那幾枚尚帶著掌櫃掌心汗濕的銅錢,神色一凜,重重點頭,二話不說,轉身就溜進了後堂,腳步輕得像貓一樣。

做完這一切,掌櫃仿佛被抽空了力氣,但又強撐著轉過身,繼續對著鄭宇和孫義咆哮:“你們兩個,就在這裏等著,我這就去後面看看湊不湊得出這冤枉錢,真是氣死我了!”

他掀簾進入後堂的動作帶著一種誇張的怒氣,簾子被他甩得啪啦作響。

一進入隔絕視線的後堂,掌櫃強裝的鎮定瞬間崩塌。

他靠在墻壁上,大口喘著氣,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緊緊攥著那封求救信,紙張在他手中皺成一團。

他的耳朵豎得老高,緊張地捕捉著前廳和門外的任何動靜,心中瘋狂地祈禱:阿福腳程快些,官差來得快些!老天保佑,雲澤書院那幾個孩子,一定要平安無事啊。”

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在油鍋裏煎熬。

門外,那混混將店內的爭吵和掌櫃的怒火聽得一清二楚,尤其是聽到五十兩的冤枉錢這些字眼,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

他放松了緊繃的身體,愜意地靠在冰涼的墻壁上,甚至開始美滋滋地盤算起來:一百兩!拿到手後,先去賭坊翻個本,再去喝最烈的酒,找最漂亮的姐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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