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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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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許翠見郭老太太和郭懷亮二人一個面如死灰,一個撒潑打滾,心中怒火更盛,她提著柴刀往前又逼近一步,憤憤不平道:“現在知道哭嚎了?克扣我妹夫用命換來的錢,磋磨我妹子的時候,怎麽不想想有沒有天理!”

“你的兒子寶兒,媳婦李金蓮穿綢緞、吃香喝辣的時候,怎麽不想想郭懷柄在碼頭扛沙袋累的咳血,我妹子在冰天雪地裏給你們洗衣服,手爛得流膿的時候,你們怎麽不喊沒天理!”

她的話字字誅心,引得人群憤恨。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郭秀才平日裏裝得跟個聖人似的!”

“懷柄多老實能幹的一個孩子,就這麽被自家人逼死了……”

“那賠償銀子我可是聽說有好幾十兩呢,足夠他們母子好好過活了,竟然也貪了去!這是要絕了懷柄的後啊!”

“讀書人?我呸!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

議論聲越來越響,目光也越來越鄙夷和憤怒。

幾個平日裏與郭懷柄交好,或也曾受過郭懷柄些許幫助的漢子,捏緊了拳頭,眼神不善地盯著郭懷亮。

郭懷亮感覺自己像陰溝裏的老鼠,淪為人人喊打的下場。

他苦心經營多年的仁善秀才的形象,在這一刻徹底土崩瓦解,碎得連渣都不剩。

他眼前發黑,耳邊嗡嗡作響,身形不穩幾乎要站立不住。

這件事情要是傳揚出去,他郭懷亮在這十裏八鄉還有何顏面立足?

學政大人若是知曉,他的秀才功名恐怕都難保!

“各位鄉親你們聽我說,不,不是這樣的。”郭懷亮徒勞地試圖辯解,聲音幹澀發顫,“那賬本是假的,是姜旭偽造的,他嫉妒我。”

“到了這個時候你還敢狡辯!”姜旭厲聲打斷他,他將賬本小心收好,如同捧著妹妹一家的血淚。

“是真是假,自有公斷!”

“郭懷亮,我今日不僅要為妹妹討個公道,還要為我那冤死的妹夫討個說法,你們母子,霸占田產,侵吞賠償,苛待寡母孤兒,逼死血親,樁樁件件,天理難容!”

他轉身面向眾鄉鄰,拱手朗聲道:“諸位高鄰今日都在此,便請諸位做個見證,他郭家不仁,休怪我姜家不義,今日我姜旭便要替我妹妹姜虞,替我那外甥,向這郭家討還一個公道!”

“對,討還公道!”有激憤的鄰居高聲應和。

“姜秀才,你說怎麽辦?我們都支持你!”

“不能讓懷柄白死,不能讓這黑心肝的繼續逍遙!”

群情洶湧,此刻已徹底倒向了姜旭一邊。

姜旭目光冰冷地看向癱坐在地的郭老太太和面無人色的郭懷亮:“第一,即刻分家!將我妹妹妹夫應得的那份家產,連同被你們變賣的田產折價,以及郭懷柄全部的傷亡賠償銀,一分不少地交出來。”

“第二,”姜旭指著姜虞,“從此以後,我妹妹姜虞與你們郭家恩斷義絕,再無瓜葛!你們休想再以婆母、長兄的名義磋磨她半分!”

“第三,”姜旭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你郭懷亮,需在此地向所有鄉鄰,向我妹妹,向死去的郭懷柄,磕頭認罪!”

“你休想!”郭懷亮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尖聲叫道。磕頭認罪?那他這輩子就真的完了!

郭老太太也停止了哭嚎,猛地擡起頭,三角眼裏閃爍著惡毒的光:“分家?憑什麽分家!姜虞是我郭家的媳婦,生是郭家的人,死是郭家的鬼!她的東西就是我郭家的東西!那些錢早就用光了,給我兒讀書用了!那是光宗耀祖的正經用處!要錢沒有,要命一條!有本事你們就殺了我們母子!”

她這是耍起了無賴,試圖用撒潑和所謂的孝道、夫權來捆綁姜虞。

許翠氣得渾身發抖,手裏的柴刀幾乎要握不住:“放你娘的狗屁!我妹子的嫁妝也被你們吞了吧?光宗耀祖?用別人的血汗屍骨堆出來的榮耀,你們也不怕半夜鬼敲門!今日這錢,你們拿也得拿,不拿也得拿!”

她說著,柴刀猛地往旁邊晾衣的竹竿上一砍,哢嚓一聲,碗口粗的竹竿應聲而斷,嚇得李金蓮又是一聲尖叫,往後縮了縮。

鄰居們也被郭老太太的無恥震驚了。

“老天爺,這也太不要臉了!”

“吞了兒子的賣命錢,還說得這麽理直氣壯!”

“姜氏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攤上這樣的婆家!”

姜旭看著冥頑不靈的郭家母子,心知不動真格是不行了。他冷笑一聲:“好,很好。”

“既然你們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別怪我不念最後一絲情面。”

他再次看向眾人,揚聲道:“諸位,郭懷亮身為秀才,卻行此等卑劣之事,德行有虧,不配為讀書人,我姜旭,今日便以此賬本為證,聯名諸位鄉鄰作保,上書縣尊大人與學政衙門,革去他郭懷亮的秀才功名!看他還有何顏面自稱讀書人!”

此言一出,如同晴天霹靂,徹底擊垮了郭懷亮。

若被革去功名,他不僅前途盡毀,還會成為整個縣城的笑柄,比普通白身還不如。

“不,你不能這麽做!”郭懷亮驚恐萬狀,再也顧不得什麽體面,撲上前就想抓住姜旭的衣袖,“姜兄!姜兄!有話好說!萬事好商量!”

姜旭嫌惡地甩開他:“商量?方才我給過你機會,是你自己不要。”

“我認!我認!”郭懷亮徹底慌了神,涕淚橫流,“我認錯,我道歉,求你別上報學政,不能革我的功名啊。”

他轉身朝著姜虞的方向,幾乎是爬了過去,“弟妹,弟妹,是我錯了,是我們郭家對不起你,你看在死去的懷柄面上,看在你侄兒寶兒的面上,求你大哥高擡貴手。”

姜虞看著昔日高高在上、對她頤指氣使的大伯哥如此狼狽不堪地跪地求饒,心中百感交集,有快意,也有無盡的悲涼。她別過臉去,聲音雖輕卻堅定:“我沒有其他想法,我只想帶著孩子,拿回我們應得的,好好過日子。”

郭老太太見兒子如此模樣,又聽要革除功名,也嚇傻了,坐在地上,張著嘴,再也哭嚎不出來。

姜旭居高臨下地看著搖尾乞憐的郭懷亮,眼神中沒有半分憐憫:“現在知道求饒了?早幹什麽去了?磕頭認罪,清算家產,即刻分家,少一樣,我立時便去縣衙。”

“我磕,我磕!家產……家產……”郭懷亮語無倫次,他慌亂地看向郭老太太,“娘!娘!快把房契、地契……還有那些銀子拿出來啊!快啊!”

郭老太太還想掙紮,但看到兒子那副快要瘋魔的樣子,又看到周圍鄰居虎視眈眈的目光,以及姜旭手中那本如同催命符般的賬本,終究是慫了。

她顫巍巍地爬起來,灰頭土臉地往屋裏走,去取那些她死死攥在手裏的錢財地契。

在眾目睽睽之下,郭懷亮如同失了魂一般,朝著姜虞和眾人方向,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嘴裏喃喃念著“我錯了。”

“我對不起懷柄。”之類的話。

每一下磕頭,都像是在他搖搖欲墜的尊嚴上又踩了一腳。

鄰居們看著這一幕,唏噓不已,卻也覺得解氣。誰能想到,平日裏風光無限的郭秀才,內裏竟是如此不堪。

最終在姜旭的強硬主持和鄉鄰的見證下,郭家的家產被強行清算。

變賣田產所得、郭懷柄的傷亡賠償銀,被郭懷亮用去一部分打點關系、購買書籍,但大部分追回,以及姜虞所剩無幾的嫁妝,都被折算清楚。

郭老太太和郭懷亮縱然心如刀割,但在功名和可能見官的威脅下,也只能咬牙簽字畫押,將大部分家產並一紙分家文書,交給了姜虞。

姜旭仔細收好分家文書和銀錢,冷冷地對癱軟在地的郭家母子道:“從今日起,我妹妹與你們郭家,橋歸橋,路歸路,若你們再敢來糾纏騷擾,休怪我的柴刀不認人。”許翠配合地揮了揮手中明晃晃的柴刀。

事情已了,姜旭不再多看那對母子一眼,他扶住身心俱疲的妹妹,接過她懷裏懵懂的孩子,柔聲道:“虞兒,不怕了,哥哥帶你回家。”

許翠也收起柴刀,挽住姜虞的另一只胳膊,輕聲安慰。

姜虞看著哥哥和嫂子,淚水終於決堤,但這一次,不再是委屈和絕望的淚水,而是解脫與希望。

鄰居們自發地讓開一條路,目送著姜旭一家離去,議論聲仍未平息,但更多的是對姜虞的同情和對郭家母子的鄙夷。

郭懷亮望著姜旭的背影,眼裏閃爍著不甘,恨意。

這件事情雖然沒有捅到官府,但是一傳十十傳百,街坊鄰居都知道郭家發生了什麽事情。

這件事情在眾人添油加醋的描述下,傳進了長春書院,傳進了郭寶兒的耳朵裏。

這次月考拿了第一的郭寶兒聽到這件事情,沐浴春風的神情此刻陰沈到了極點。

他年紀雖小,但是懂得名聲對於讀書人極為重要。

遭遇這件事情,他爹爹苦心經營的名聲怕是臭了。

然而他沒有反思這件事情,還把這一切都怪在了姜家人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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