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

關燈
第 18 章

姜旭一聽,臉凝重道:“爹,治病要治根,不從根本上解決問題,那郭家又不會把妹妹當人看。”

許翠分析的頭頭是道,“這妯娌之間雞皮蒜皮的小事都是因為婦人挑唆引起的,我看妹妹那個嫂子就不是什麽好東西,絕對是她吹了妖風,才讓郭家人不讓妹子過好日子,這澤兒好歹是郭家的子孫,不然怎麽不給他治病。”

姜旭說道:“敢欺負我家裏人,就算他是天王老子,我也敢揍。”

許翠一臉崇拜看著姜旭,平日裏夫君說話斯斯文文,沒有想到他在關鍵時候一點都不慫。

女子嫁人大多數都是身不由己。

婚姻大事,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對了人幸福一生,嫁錯了人,淒苦一輩子。

如果一個家的男人沒有擔當,欺軟怕硬,那麽受苦的人只會是女人老人和孩子。

她的夫君不是一個沒有擔當的人,面對外人欺負他妹妹,他沒有膽怯逃避,相反還敢與站出來抗衡。

她果真沒有嫁錯男人。

姜旭淡淡道:“我想到了一個好法子,讓郭家人付出應有的代價,再也不敢欺妹妹。”

———

隔著一扇門,外面風雪依舊下個不停,冷風卷起雪花飄進鏤空窗戶裏,坐在窗戶邊的學子們打了一個寒顫。

風雪交加,縱使寒風侵入衣領,冷的牙齒打顫,依舊不減這些學子們孜孜求學的興致。

上課夫子手拿戒尺,介紹道:“我姓嚴,字勵志,你們可以喊我嚴夫子。”

底下的學童紛紛熱情的打招呼:“嚴夫子好。”

嚴夫子站在講臺之上,微微一笑道:“今天上課內容是學習如何握筆,如何練習楷書。”

“俗話說見字如面人,你們將來考科舉要是沒有一手好字,筆試那一關也難過。”

坐在郭澤一旁的王守城小聲與鄭宇交談著道:“這個夫子脾氣好不好,他會打人嗎?我看到他手裏的戒尺還害怕。”

鄭宇安慰道:“守城別多想,夫子不會無緣無故打人的。”

孫義說道:“守城別擔心,雲澤書院的夫子人都很好。”

夫子手執一卷書,淡淡道:“將你們書本三字經拿出來,今天要學會的是人之初性本善。”

“先從人這個字開始練習。”

“今天練習的正是楷書的寫法。”

他仔細認真教著堂下的學童們,一字一句道:“楷書”的基礎筆畫技巧,形體方正,筆畫平直,結構嚴謹,重心平穩,筆畫有提頓、藏露、方圓,講究用筆,筆筆到位,書寫速度較慢,線條粗細變化不大。”

渾厚的聲音飄蕩在整間竹宿之中。

郭澤還是第一次使用毛筆,執筆動作姿勢都不對。

很多學童跟他一樣連筆都不會握,但是這位嚴夫子並沒有如他的名字一般對學生嚴厲,相反十分細心的一個又一個教學著。

接觸毛筆,正準備在紙上寫字的時候,腦海裏響起了系統冷冰冰的聲音,“恭喜宿主解鎖初級小楷天賦,下筆字跡工整。”

嚴夫子走了過來時,發現郭澤拿著筆姿勢不對,淡淡道:“你那筆的姿勢不對,應該是這個樣子的……”

郭澤聽了嚴夫子的教導,很快掌握了握筆的方法,在嚴夫子的註視下他緩緩寫出了一個人字。

嚴夫子看到這個人字,一撇一捺字跡工整,一般幼童剛學能達到這個狀態,說明他本人有一點天賦。

王守城看到郭澤這麽容易就掌握了技巧,他以為寫這個人字很容易,拿起筆時動手寫字的那一刻,一個歪歪扭扭的人字出現泛白的紙上,他又看了孫義和鄭宇的字,寫的整整齊齊,對比之下他才意識到這字有多麽醜。

郭澤也看了王守城寫的字,面對他的沮喪,他並沒有多說什麽,繼續練習著。

嚴夫子看到王守城慫拉著頭,像一顆焉巴巴的白菜時,並沒有打擊他,反而鼓勵他道:“很不錯,繼續努力。”

郭澤執筆,一撇一捺寫著人字。

不自覺想起來了娘親借錢為他治病的那一幕。

也不知道舅舅會如何幫娘親解決郭家這個麻煩。

突然竹宿外,一道空靈的聲音響起。

“抱歉,夫子我遲到了。”

竹屋外站著兩個年紀相仿的書童,看上去年紀不大,個子也不高,身形消瘦,外面的風雪呼呼作響,兩人脊背上背著一筐書,雪花點點落在他們樸素的肩膀上。

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其中一人,那雙帶著嬰兒肥的臉上,一雙瞳眸清澈見底,眉眼清麗秀氣,身上自帶一股文靜,歲月靜好的氣息。

縱使外面的風雪再冷,鼻尖凍的通紅,那人也沒有失去該有的禮儀。

這張臉與那日風雪交加,伸出援助之手的女童漸漸吻合。

兩個人太像了,郭澤還以為這個人就是救他母子的恩人,拿著筆桿寫字的手因為失神,一滴墨水在宣紙上暈開。

眼前之人會是那天救她命的那個小姑娘嗎。

他不敢確定。

他與她,一個是天上月,一個是地裏泥。

兩個不同階級的人怎麽可能會有交集。

嚴夫子淡淡的一句,“進來吧,外面冷。”

很快郭澤就回過神來,目睹倆個人進了學堂,他神情淡淡,仿佛之前的失神只是片刻的錯覺。

嚴夫子並沒有因為這兩位學子的到來,露出意外的神色,而是十分平靜的讓兩個人在學堂上介紹自己。

陸菲兒背著書框走上了講臺,文靜標致的氣質讓人生不出一點厭惡之情,她落落大方介紹了姓名,“各位同窗好,我叫陸斐,很高興認識大家。”

跟著陸菲兒身後的那一位學童看了一眼陸菲兒,眉眼間帶著幾分膽怯,在陸菲兒的眼神鼓勵下,也跟著介紹了自己,“同窗們好,我叫陸羽,很高興認識大家。”

嚴夫子淡淡道,“陸斐,陸羽,你們兩人找個空位子坐下來吧。”

陸菲兒掃視了一下,目光落在了一個衣著樸素,面容清秀的男童身上,她一眼認出了男童的身份,那個為了救母親,大膽攔車的場景至今讓她難以忘懷,更可貴的是他還有一顆知恩圖報的心。

不過他怎麽會在雲澤書院讀書,不管怎麽樣,相遇就是緣分,既然她遇到了他,就一定好好關照他,他真是太可憐了。

初見他穿著破爛的衣衫,連肚子餓的咕嚕響。

就當是照顧受傷的小動物啦。

四目相對,郭澤看著講臺上的那人朝他眨了眨眼睛,靈動的神色讓他心底漏了一拍。

這一刻,郭澤內心翻湧,平靜的內心被打破,好似回到了那天女童古靈精怪,俏皮可愛的問,“你肚子餓不餓。”

郭澤這下子敢肯定,這女孩子就是救他命的女童,但是他並沒有表現的很激動,而是抿了抿薄唇,捏著筆桿的手力氣不自覺的收緊了幾分。

陸菲兒從講臺上走下來,一步步走向了郭澤,選擇了一個靠近他距離很近的一個空座位上,那人跟在陸菲兒身後用警惕的眼神看著他。

選好座位後,陸菲兒微微一笑,清麗標致的臉龐,如冬雪裏的一抹暖陽,瞬間將人的心融化了,“以後我們就是同窗啦,不懂的學問以後多多指教。”

聲音不大,卻引得郭澤身邊的人都對新來的她好感倍增,紛紛主動搭話,熱情至極。

“你好,我叫王守誠,以後不懂的可以問我。”

鄭宇打趣道,“別聽守誠說,他連字都寫不好,你如果有不懂的地方可以問我。”

王守誠摸了摸頭,並沒有被揭穿的尷尬,“對對對,以後不懂的可以找我宇哥。”

孫義插了一嘴,神氣揚揚,“你要是不介意,我可以和宇哥一起回答你的問題。”

眼見身邊人對陸菲兒十分熱情,他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他拿著筆桿,思緒萬千。

所有的語言都無法表述他此刻的心情,他從來不是口頭上喊著報恩的矮子,再沒有將空號化作實際行動時,說的再怎麽光冕堂皇,也只是幻想。

而陸菲兒看著一旁的郭澤安靜至極,坐在位置上把玩著筆,從始自終神色淡淡,看不出他在想些什麽。

看著郭澤眉眼間神色冷淡的樣子,令陸菲兒心裏好氣哦。

救命恩人就在眼前,他一點反應都沒有,她總不可能拿著救命之恩,以恩脅報,讓他對她感恩戴德吧。

——

與此同時,姜旭腰間別著一把刀領著許翠坐上牛車,趕往了郭家村。

雪紛飛,一輛牛車緩慢的走進了郭家村。

不遠處炊煙裊裊,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柴炭味,由於天氣冷的緣故,家家戶戶都用上炭火。

牛車行駛在一道寬闊的大道,道路一旁都是荒廢了的田地,大雪覆蓋在田地裏,白茫茫一片。

當地的人看著牛車上的人十分眼生,不像村子裏面的人,還沒等到郭家牛車就被攔了下來。

郭家村的人不太喜歡陌生人來到村子裏。

誰知道這些陌生人是好人還是壞人?

兩個人堵住了道路,駕駛牛車的男子立馬勒住了韁繩。

“你們是誰,咋看起來那麽眼生,來這裏幹嘛?”

一位壯漢一臉嚴肅一步步靠近牛車,雙眼掃過姜旭等人,一本正經問道。

車夫看了一眼姜旭,姜旭從牛車上下來,理了理身上的積雪,神色淡淡道:“郭懷亮認識嗎?我是來走親戚的。”

壯漢一臉質疑說道:“我們郭家村不歡迎外人,你有什麽證據證明你是來走親戚的?”

姜旭淡淡道:“我妹子姜虞嫁進了郭家,這一點村子裏面的人都知道。”

提到姜虞,一旁的人突然想起來事情,試探道:“你是雲澤書院的旭夫子?”

姜旭道:“嗯。”

“咦,你認識他?”一旁的壯漢偏頭看著男人。

“那可不,我家孩子在雲澤書院蒙學,還多虧了旭夫子熱心腸。”男人比之前態度熱絡了許多。

姜旭淡淡道:“照顧這些孩子,是我們老師應盡的職責。”

兩個人如釋重負笑了笑:“旭夫子,你也是知道我們村子不喜歡外人,所以我們倆才會攔住你,既然你是來走親戚的,我們也不攔著你。”

說完,兩個人讓開了道路。

就這樣,姜旭和許翠到了郭家門口。

郭家門口貼著一副對聯,屋內傳來一陣吵鬧聲。

“姜氏你簡直就是一個廢物,連一件衣裳都洗不幹凈,我這件毛裘可是花了不少銀錢買回來的,你看你洗成了什麽樣子?”

郭家籬笆墻上落了一層薄雪。

聲音就是從院子裏飄出來的。

許翠從牛車上站了起來,踮起腳尖,她仰起頭目光落在了院子裏。

雪紛飛,一陣寒風來。

一位打扮艷麗的女人穿著華麗的棉服,裹得嚴嚴實實,站在屋檐下,她理了理被寒風吹亂的發髻,眉眼間含著刻薄的笑意,居高臨下俯視著正在洗衣服的婦人。

婦人蹲在屋檐下,屋檐下有一口淺淺的水缸,水缸矮小,水倒影著她的容顏,她拿盤子從水缸裏勺了一大盆子水,將洗好的衣裳沖洗,她低頭洗衣裳,臉頰被凍的泛紅,手浸泡在冰冷的手裏,冷的她手顫抖著,也沒有停下搓衣的動作。

哪個人會在這麽冷的天氣洗衣裳,還是用冷水洗,這擺明了為難人。

盡管如此,女人非但沒有一絲同情心,反而不耐煩的催促道:“姜虞你這樣子洗衣服要洗到何時?”

姜虞眼裏含著淚水,她的十指早已經被凍的瘡瘍,每搓洗一下,十指就好像被無數根針紮一般。

“姜虞你這個掃把星,克死了丈夫,又生出了一個掃把星兒子,要不是夫君心腸好,你早就被郭家休棄了,現在讓你洗個衣裳,你還覺得委屈了不成?”

囂張跋扈的聲音從院子裏飄到了屋外。

許翠看著姜虞這麽被人欺負,眼裏燃起了熊熊怒火。

這李金蓮真是太囂張了!

不給她教訓瞧瞧,真當她姜家無人了嗎?

一旁的姜旭氣紅了眼睛,肩膀都是抖的,他不敢相信這一幕是真的,他妹妹通情達理,從小善良懂事,嫁到了郭家不但沒有得到應有的尊敬,反而還要像一個下人一般伺候這一大家子人。

許翠和姜旭四目相對,大雪落在眉梢時,視線交匯那一剎那,兩個人都明白了接下來要幹些什麽。

多年的夫妻之間的默契,不是一朝一夕之間能夠形成。

姜旭深吸了一口氣,雪落在他眉梢,平添了幾分匪氣,他眉眼間帶著幾分堅定,腦海裏浮現了一個念頭。

他堂堂七尺男兒,若是連自己的妹妹都保護不了,何以給家人撐起一片天。

讀書人執筆的手可以教書育人,亦可滅盡一切魑魅魍魎。

許翠眉眼含笑,那眼神似乎在說,夫君無論你要幹什麽,我都支持你。

彼此心照不宣,兩個人邁著腳步,踹開了郭家大門。

砰的一聲,巨大的聲響突然嚇得人打了一個哆嗦。

郭家大院兩個人目光不約而同盯著木門。

此時空氣中彌漫著緊張壓迫的氣氛感,一聲緊接著一聲的踹門聲,接踵而來,令人頭皮發麻。

不一會緊鎖的大門被人一腳踹開,驚落屋檐上堆積的雪,墜了一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