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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啾成長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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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啾成長記二

巫隨眉頭一皺,他竟然完全沒察覺到暗金人到來,心想著不會是淩之辭他爹吧。

淩之辭的鳥體,看著正常,圓頭圓腦沒異樣,卻完全像是絨毛堆起來的,連皮肉骨頭都沒有,並非巫隨認知中任何一個時代的軀體,要麽是他誕生前的,要麽是另一個世界的,大概率是後者。

另一個世界生物是怎麽來的,有沒有軀體都難說,但淩之辭偏偏重生成個黑摻金的鳥,巫隨一見暗金人那顏色,不免有此懷疑。

巫隨不記得暗金人,淩之辭死也忘不掉他,就是這玩意兒讓巫隨失憶,害他們差點分手!

淩之辭氣哄哄地沖暗金人咕咕低叫,整個腦袋被撐大了兩圈。

“嘖!”暗金人看著淩之辭喃喃,“醜玩意兒。”

所幸淩之辭沒聽到這話,不然怕是能當場氣暈過去。

“嘖!”暗金人又嘆,擡手擲出一道光線,轉身朝棠溪景離去的方向移動。

那光線筆直打向淩之辭,巫隨甩鞭欲將其擊落,兩者相交,鞭子卻直挺挺甩了過去,儼然無法碰觸光線。

而一道炙熱無形的氣流卻通過鞭子竄到巫隨身上,巫隨身子一繃,渾身冒汗,指節顫動不休,長鞭離手散成漫天黑葉。

淩之辭見巫隨受傷,急急叫兩聲,怒視光線,直沖而上,張喙吞了光線。

什麽東西!還敢欺負我的人!淩之辭吞吃完光線,昂首挺胸,雄赳赳氣昂昂地返回巫隨身旁,見巫隨撫著額頭沒大礙的樣子,便放下心來。

淩之辭得意地立在巫隨身旁,突然鳥軀一震,沖人咕咕狂叫:你不會又失憶了吧?

巫隨手指微微動,力氣漸而恢覆,握住淩之辭安撫:“沒事。”

有事的是淩之辭。當晚,小鳥倒在地上嘰嘰慘叫,體溫在極烈與酷冷中急轉陡變。

巫隨不知所措,召問天道。天道裝死——那就是沒事,天道依托淩之辭的靈魂掌世,淩之辭要是真出問題,天道才是最著急的那個。

淩之辭體溫逐漸穩定,整只鳥還是懨懨的,卻意外長大了一圈,此前做床的羽毛無法再圍住它,它蔫噠噠噠地飛到巫隨身上,發出虛弱的咕嘰聲。

巫隨竟然理解了它的意思,伸手握住肥鳥,施加上淺淺的力道,給它營造了一個略帶包裹感的“手床”。

淩之辭作為一只鳥,卻保留人的記憶,習性上不免近人,總要躺著睡。在它的教導下,巫隨成了禦用鳥窩。

此後,巫隨一被淩之辭蹭手,就識相地倒到床上,捉住淩之辭讓它平躺下來,胸膛為床掌為被。

吞吃完光線,淩之辭的成長一日快過一日,不過月餘,便從雞蛋大的小黑鳥長成皮球一樣大的小彩鳥。

它頸帶腦袋仍然漆黑,卻長出了燦爛的金色簡紋,腹背羽翼漸漸染上靚麗的色澤,尾部更是長出了七彩的長羽,正如唐析景送來的暗金彩羽,只是不夠耀眼不夠有靈性。

經歷這麽一番變化,淩之辭待在鏡子前扭捏作態的時間就越發長了。

一日,巫隨在院中給淩之辭烤肉粒吃——它對食物出現傾向,愛上了烤肉——忽聽門後出現小鳥絕對發不出來的類開水壺的尖叫聲,立馬閃現到玄關,竟看到一個小孩對著鏡子轉圈圈。

他大概十歲出頭,五官依稀辨認得出成年模樣,正是淩之辭,除了發色眸色活似暗金彩羽,沒有半點肥鳥特征。

皮膚白皙,體型纖弱,四肢修長,衣服都沒穿只顧對鏡子搔首弄姿,看得巫隨心頭不是滋味──怎麽這麽瘦了?

可能人形就是纖瘦。巫隨一天五頓飯,每頓不說滿漢全席,十道菜是有的,餵了三個多月,淩之辭人形楞是只有臉稍顯圓潤,變回鳥卻是個完美的球體,感覺再多吃一口就能把肚子撐爆。

畢竟是自己親手養大的,巫隨總希望淩之辭能孔武精壯些,不料他連肉都不長,巫隨很是遺憾。

而淩之辭,一天到晚嘴就沒停過,竟然還有心思懷念肉脯薯片小餅幹。

巫隨:“現在沒有那些添加劑小零食了。”

淩之辭:“啊?”

直到這時,淩之辭才知道,距離他甘願身死已是五百多年,人類的文明因為機器短暫的主宰中斷過一次,現在好不容易重新回到王國模式,人們舉著刀劍,三天兩頭的在戰場上拼殺,不搞什麽垃圾食品。

淩之辭聽完,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桌上菜汁因為震動晃晃:“天道明明答應我要讓人們幸福的!渾蛋!”

巫隨:“現在人們總體比邦盟時代幸福。”

淩之辭被帶著行過叫賣盈耳的小鎮。獨臂的兵士換了常服,抱著酣睡的孩子,與妻子交換一道溫柔的目光,一同歸家,一路交談著什麽。

淩之辭聽不懂他們的語言,畫道符文幫助自己理解。

“這場贏了,以後十幾年都能安安穩穩的,咱們小虎可就能健健康康長大啦。哈哈哈……”男人粗獷地笑。

女人溫柔一笑:“聽說皇上要廣招治國之才,到時就跟北邊的一樣,有文化就能當官立身了。咱得讓孩子好好讀書,也免得刀劍裏來去。”

男人:“是得這樣,是得這樣!”

女人臉上的笑久久未消,就著笑意跟街上鄰裏熱切招呼。

日垂西落,滿街喧囂漸淡,滿鎮煙火四起,氤氳出一幅溫馨的天地。

欣欣向榮的過程才美好,越近高處,越死寂——人類需要毀滅後的重塑。

巫隨:“祂基地中的自然人拔除芯片後,神智正常,積極發展,與蔔仁自然人混居,繁衍下的後代七成是你認知中的正常人。他們用了近兩百多年才將人類的蹤跡重遍三大陸。

後面的事就簡單了。人類曾經的輝煌口口相傳下來,成為了縹緲的神話、傳奇,亦能鼓舞人心,只是天道變革後,流入現實的材料大不相同,想重建文明發展高科技,沒個三五千年的探索是不可能了。”說著,他掏出一塊綠油油的小東西,遞給眼巴巴望著街邊包子的淩之辭。

老板老早就發現那面容白凈的貴公子了,刻意收得慢了些,一見貴公子手裏出現錢財,就放開敞亮的嗓子:“這位公子吃點啥?咱還剩三個口味的,分別是……”

淩之辭反應過來手裏綠油油的小東西應是貨幣,想著收攤了估計也不剩幾個,遞上錢打斷老板:“全買了,夠不夠?”

老板點頭如搗蒜:“夠夠夠!”趕緊打包包子。

夜來得迅速,淩之辭啃包子的功夫,天已然全黑。如今環境太好,出了鎮幾步隱見繁茂,遠遠看著醉人心神,走近了一步一個坑,淩之辭腳崴了好幾遭,得虧他沒有骨骼,身旁還有巫隨攙扶,只驚險地損失包子皮半個——陷兒還能入口,他捏出來砸吧砸吧吃了——人沒摔也沒瘸。

荒山野嶺,淩之辭耳朵動動,竟然聽到了熟悉的語言,是從前的世界語。

“定是靈異生物。”巫隨說。

走近了,淩之辭認出對方,還真是靈異生物:熊市長和卡蔔哢拉。他們一人書生打扮,一人書童打扮,卻是拿著鏟子在……

“我們在挖墳。”發現來人,熊市長和卡蔔哢拉熱情分享。

對於生產力落後的人們來說,曾經文明的遺跡萬分寶貴,一個塑料袋都珍而重之地捯飭進國庫,一顆註膠珠能成稀世奇寶遭群雄爭搶,靈異生物們不唱歌不演戲,紛紛轉職當大將軍老皇帝去了。

“皇帝將軍什麽的競爭太激烈,我們合計看這片太平了,日後一定重文治,想著先挖點以前的東西打出點名聲,以後好混成丞相宰相什麽的。”熊市長如此規劃。

卡蔔哢拉遺憾說:“可惜人後來重視什麽‘雲上’、什麽‘火葬’,好東西不往地裏埋。”

淩之辭卻疑惑:“你們幹嘛要當皇帝將軍丞相宰相?不應該是人來當嗎?”

熊市長與卡蔔哢拉異口同聲:“賺功德啊。”

淩之辭:“你們搶人類功德?”

“功德的事,怎麽能叫搶呢?”熊市長連連擺手,不願受這汙蔑。

巫隨摸摸淩之辭腦袋,淩之辭頭頂黑乎乎炸起一大團,發絲卻出奇的順滑柔軟,手感極好,他手陷進發中揉捏,說:“他們不是白得人類功德,若有熊族或猴族妖物為禍人間,他們會出手。”

熊市長與卡蔔哢拉:“是啊是啊,我們很認真幹活的。”

寂陌人攏共就那麽幾個,追人的追人,想死的想死,就連巫隨原也受煞氣折磨,剩下正常點的就上官讓和蘇蘇,一個是噴藥鴨子,一個是無力天道。靈異生物數量不比現實生物,但基數也不小,寂陌人只靠自己的話,根本管不過來。

允許強大靈異入現實,主要是為讓它們自行管理同類,只是現實中人為主宰,它們便紮堆到人類社會了;再則,人們生活有了期盼,帥哥美女唱歌跳舞演劇本只是消遣,而非精神寄托,人們反尊崇有實績的帝皇將相,靈異生物想在人類世界賺功德,就得為人們做出實打實的功績,推動人類發展進程。

淩之辭了然,給熊市長和卡蔔哢拉一人分一個包子。

離開墳地後,巫隨與淩之辭走在林間泥地。

巫隨:“你家人胎投得挺好。爸爸成了一個強國的國戚的名貴愛花;媽媽又當上了女皇;兩個哥哥同為雙生,是北邊一大國的重臣,一主文一主武;你姐姐成了候鳥,此世壽命將至,馬上又要投胎了。”

淩之辭輕輕點點頭。

“你要看看他們嗎?”

淩之辭猶豫良久,悶悶說:“不了。”又問,“卷卷呢?”

巫隨無奈一笑,知道淩之辭還是舍不下家人。“卷卷跟無敵霸狗一道,專給西方那幾個國家的皇帝皇子使絆子,等他們快絕望了就跳出來救人,儼然已經是幾大國信奉的神明。它們的狐朋狗友因為這個,跑到那一塊跟人類一起生活,日子過得很是滋潤。”

至於宮柏錢革,與淩之辭糾葛不深,輪回幾度,沒什麽好說的。倒是李季悅和古柔,巫隨後來與她們打過交道,知道她們傳承自傀娘,但核心執念成了教書育人,想通過教育消除性別歧視。

然而亂世之中,蠻魯當道,陋習卷土,她們出關想輔佐一明君,路上所遇盡是低隱啜泣,於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怎料成了諸多女子的天神,世道的邪神,由此踏上了傀娘的路,殺一人,殺百人,殺千人……仍無止境……

淩之辭看過了世道,又得知棠溪景接任蘇蘇與白順順的職務,管理著入現實的靈異生物,便也想要做點什麽。

“我能做什麽呢?”淩之辭趴在巫隨胸肌上,問道。

巫隨:“你還小,慢慢想。”

淩之辭覺得自己夠大了,這樣一想,尋思著該與巫隨做點大人之間的事,臉埋進胸肌又親蹭:“我要你。”

此情景近來時有發生,巫隨不動如山,冷漠拒絕:“不可以。睡覺。”把被子往淩之辭頭一罩,逼人入睡。

淩之辭身體其實還沒發育起來,並非真有生理需求需要疏解,便聽話睡覺。睡前他弓著身子,腳踩在巫隨小腹上蹬人家睡褲:“快脫吧,硌到我睡覺了。”

巫隨不會再對此行為存任何旖旎念頭,他明晰了一點:淩之辭的求/歡僅限於嘴上說說加照著胸肌親親蹭蹭,小狗一樣,無法讓人起任何欲望;至於其他逾規的暧昧,譬如拉著人果睡、對著人展示身體,只是天真爛漫的表現。

巫隨不怕淩之辭正式的邀請,偏偏對這些無知的誘惑火大,而淩之辭對此渾然不覺,蹬掉人睡褲後,闔眼沈沈睡去,呼吸清淺。

他天生是樸疊,在天道下就是被縱容著的存在,世界由他闖玩,只等他睜眼。

睡夢中,淩之辭重臨當年華高,當年醫院,他記得一開始為何執著於拯救學生:要讓他們有得選,不偷不搶不靠出身都能選,在此之前,他們得是生靈,而非牲畜……

這是一個童話般的夢,也是一個值得努力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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