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陣成魂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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陣成魂碎

時間緊迫,招已發出,補救不得,淩之辭只能盼望爆出的能量可以立馬被符文盡數吸收,又趕忙結了幾類加速封能鎖能的符。

存著王可鄧靈魂的水母隱沒,時間到了。

淩之辭的心跳平息許久,本來以為死就死了,死後是成全天道還是成全祂都無所謂。他沒想到自己的心臟在會在此刻狂跳,然而他的眼卻死死盯著遠方阿門門,一眨不眨。

這個陣法是棠溪景留的。據珍雀鯉說,棠溪景佯裝自己承受不住孽障入體融魂,異世之能盡數喪失,從異世攜帶來的記憶同樣在衰退,竟然連身體也出現異狀,痛苦難當,所以想搶奪雙生弟弟的軀體為己用,趁記憶還在,詳細記錄下一個能碎魂奪體的陣法,只等淩之辭成長起來就搶奪他的軀體。

此事半真半假,但棠溪景意圖針對淩之辭的說法當然是子虛烏有。祂顯然信了這個說法,在精密的計算下,一步一步走入棠溪景設的陷阱,竟然真的試圖用這玩意兒搶奪淩之辭的身體與能力。

這個陣法呢,最重要的一點棠溪景對祂隱瞞了:目標靈魂必須是完整的。

淩之辭原先將靈魂分幾份放在家人身上,本應萬事大吉,可是……可是他手欠,他把附在家人靈魂上的那部分靈魂收回來了!五份都收回來了!

能量別擴散,別激活陣眼,別讓大陣運行。淩之辭暗自祈禱。

能量爆開是無聲的,只是阿門門消失了,風從那處起,刮得格外緊,將土巨人揚成塵,關東受反噬,血剛吐出就被風刮到自己臉上,滿面血很快變成滿面血土。

這時,風止了。

上官扒拉開碗,關東抹開血糊,異口同聲:“沒事兒(嘎)!”

原阿門門處,一道方正的符文穩穩漂浮,其他幾個相似的半圓形符圍著它轉,光芒有規律的時強時弱,呼吸一般,正是淩之辭發出的封能鎖能符。

淩之辭眨眨瞪得酸澀的眼,長長籲出一口氣。

“傷了光光,還想沒事?!”白順順身形閃現,正在符文旁。蘇蘇的血是召喚它的神器。無論何時何地,只要蘇蘇受傷出血,它都能立馬感知到並通過血滴閃現,方才按捺不動是受蘇蘇指令等關鍵時刻。

白順順一爪子拍爛符文,龐大的能量無形中爆開,最靠近符文的白順順九尾停在了一個繚繞的姿態,原地化為虛無,消失前頭顱朝著蘇蘇的方向。

作為兩界前生物,白順順極為幸運,一出生碰上了天道派人肅清靈異,無數比它血脈更強大更無匹的靈異生物神軀全毀,被逼輪回,但巫隨見它嗷嗷待哺,靈魂混沌,認為兩界前禍亂跟它無關,與天道爭論一番,它就僥幸留到了兩界之後,從此憑借強大血脈與未毀神軀縱橫兩界。

它沒經歷過輪回,從來不知道身死後,要經歷哪些流程才能成為庸庸眾生。

“為什麽呢?”它聽到一聲疑問,“你知道會死的。”

白順順不耐煩:“死是可怕的事嗎?快點,我還趕著成長起來找光光。”

“你隨意地死了,你不在乎生。誒!”那道聲音發出悠長的嘆息。

“誰說我不在乎?”白順順急著投胎,嘴皮子滴溜溜地滑出一句話,“我只是更在乎光光,如果她有需要,我就可以死,死得讓她開心就行了。”

“你想生?”

“廢話!我要投胎,搞快點!”白順順說完這句話,感覺到自己轉著圈圈縮小,像被什麽吸了進去,意識全無。

蝰蛇鱗片就落在符文旁,白順順閃至時正被它踩在腳下。巫隨心知這股能量是收不住的,匆忙召回鱗片。

最可怕的能量就是無形無質的,阿門門碎魂爆出來的顯然正是這種,明明透著讓在場生靈膽寒的意味,卻只是帶起幾縷風,比方才還輕微百倍的風。

寂靜中風寸寸拂,落針可聞,無事發生。

巫隨探究地看向淩之辭,他目光還沒定在淩之辭身上,天上萬具棺材轟隆隆地動了。

道道白光劃破天幕,如星隕,霎那間天分地震,棺材在詭譎的亮白天色下,合盤成蛇狀。

威壓鋪天蓋地,受反噬的關東腿打著顫,緩緩地用單膝撐地才穩住身形,其他人情況比他好不到哪兒去。阿門門是天道特造的生靈,他魂殞開啟的大陣絕不尋常,就連巫隨都悶磕起來,唇角溢出一絲血紅。

這個陣只針對淩之辭,不待眾人反應,棺材蛇已撲身撕咬向淩之辭。

淩之辭又是發牌又是結印,或許是累吧,或許是因為天敵在前,他有活下去的想法,卻沒有逃跑的動力,眼睜睜看著棺材蛇巨口逼近。

“淩之辭!”伴隨巫隨一聲厲喝,一道尖嘯透雲穿風,藍鬼鷲振翅迎上棺材蛇。

藍鬼鷲的來歷巫隨也不清楚,但他知道,藍鬼鷲是一切鳥類與蛇類的天然克星,琉尾雀、海靛蛇,都在它克制範疇內——或許本來就是為了克制它們而生的。

一蛇一鳥勢均力敵,蛇身停滯。

蘇蘇遙遙望藍鬼鷲,偏頭扶著顴骨處,眼睛狐疑地瞇起,最終卻甩甩頭。

巫隨連走帶跑到淩之辭身邊,拉著他往陣外去,聲音發虛:“走。”

淩之辭看著他,跟著跑了兩步,心念一動,突然停了下來,眼眶發紅,問:“你是不是有一張牌?”

巫隨有。唯一一張不屬於棠溪景,而是淩之辭自己凝成的牌,在巫隨手裏。

淩之辭唇角茫然無措地揚起,下睫卻滾下淚來,定定看著巫隨,用另一手向巫隨輕輕施加了撥推的力道,哽咽說:“我……我的靈魂……”說著,他堅定了某種信念,吐出的下一個字音鏗鏘卻也斷了後話,“祂……”

藍鬼鷲畢竟不是本體在,威力大減,巫隨強撐著,已經是強弩之末,無力再抵抗。

淩之辭翅膀張開,在藍鬼鷲幻影碎時,一翅將身邊巫隨揮遠,面無表情,等待棺材蛇施展撕魂大法。

“淩小朋友!”上官讓叫。它嘎都不嘎了。

土巨人被能量流滌散,帶給關東的反噬非同小可,他已然暈厥,上官鴨鴨替他和上官讓擋著棺材蛇威壓,上官讓是唯一有力氣噴藥護人的,可惜帶來的藥消耗盡了,它也只剩喊一嗓子的力氣,順帶能胡思亂想:

不對嘎,這情況嘎,我們應該變強嘎,天道非但不增幅我們嘎,好像還把我們都壓制嘎。

寂陌人“相對強大”慣了,對自己的真實實力從來不像其他生物那麽明晰,但上官讓確定:關東不至於被反噬得如此嚴重;藍鬼鷲沒那麽弱;巫隨封禁仍沒全解——這麽關鍵的時候,他藍鬼鷲都放兩次了,沒道理再壓制煞氣。

構成棺材蛇的萬具棺材同時爆發出咣咣聲,由內而外的捶打之音,轟轟震得鴨耳朵癢,似乎裹挾著精神攻擊,上官讓註意到上官鴨鴨七竅流血,才發現自己也著了道了。

捶打不絕,隱有哭嚎,淒厲鋪成一片也是聲勢浩大。一具軀殼或許會本能哭泣,但不會發出淒厲之音,萬具棺材裏,萬個和淩之辭相像的軀體中,困著萬個靈魂。

淩之辭飛起,腳不沾地,他不踏足血肉堆堆,血肉本來也沒什麽尋常,可是這些血肉中曾鮮活過的靈魂不會再有了,再也不會有靈魂用這樣的軀體或靈體經歷這樣的一生。

他做錯了,他平靜地迎接著懲罰。

捶打密不透風,黑壓壓的咬合向淩之辭,棺材堆成的漆黑獠牙釘穿流光溢彩的羽翼,光黯蛇散。

棺材漸散成齊齊整整一大片,被靜候的靈異機器們一擁而上搬擡送往早先布好的傳送陣。有幾個靈異機器試圖對寂陌人們下手,但發現對方不是全然無應對之力,於是全部投身於搬運棺材的大業。雙方陷入了詭異的平和。

“嗯?”巫隨感受過棺材們,眼神示意大家繼續裝難受別行動。

醒轉過來的關東立馬明白狀況,賣力地跟著哼哼嘰嘰哎呀哎呦,在聽著都疼的倒抽氣聲中輕問:“唐老二呢?”

上官讓與上官鴨鴨一起哎呀著搖頭。

棺材蛇從尾散到頭,等它散盡,露出淩之辭身形。

淩之辭倒在花花綠綠的血汙中,渾然無覺,失了靈魂一般。

巫隨探出氣息查探淩之辭,卻感覺到他身邊出現一絲能量波動。

“滾出來!”巫隨一鞭子揮上那處,身形晃動一下,邁了小半步穩住。

一個木偶被淩空抽飛,它手上魚線沾紅,從淩之辭心口拔出。

“唐老二你搞什麽!”關東中氣十足地喊了一嗓子,趕忙誇張地咳咳咳。

唐析景沒有回應,他人都沒有出來。

在場傷得最重的人反而是沒刻意哼嘰的巫隨,關東上官他們挪步到淩之辭身側以防木偶再來。

上官讓探過淩之辭,驚叫:“他、他靈魂嘎……好像真沒嘎!老大嘎!!!”

巫隨聞聽此言,心頭疑慮密布。他明明看到,在蛇口吞噬前,風卷金絲中,淩之辭朝自己輕輕彎了唇角,是個不明顯的笑,傳遞了“放心”的信號。

靈異機器勤勤懇懇搬運棺材,生怕慢一步就被搶,眼下棺材不剩幾具。棺材中倒的的確確有碎魂,只是很快沒了氣息,想是被牢囚蛋石吸藏了。

巫隨因為那淺淺一笑,認為淩之辭沒有被碎魂,可是……可是這念頭,根本是毫無依據的。

“完嘎完嘎真完嘎。”上官讓嘎嘎叫。

淩之辭的身體特殊,他身上的氣息不知算不算靈異範疇,巫隨無法通過感受他身上的氣息界定他的強弱,只是不明覺厲,現如今,這種氣息潮退般消失。他細膩的肌理變得粗糙,瓷一樣的皮膚光澤黯淡,像蒙塵的珠玉。

巫隨不可置信。

“嘎嘎嘎!!!”上官讓猛叫。

關東忙問:“怎麽了怎麽了?”

巫隨與上官鴨鴨不用問,直接探上淩之辭身體——

他只有骨骼與皮肉的軀體,在生長,越發完善精密。

這不是好事。

越是能發揮靈魂潛能的身體,起先越是“空白”,經過千錘百煉後生長出的經脈,才是強大的象征,越類人越強大。

兩界之前的生物一出生根本就是一團肉裏帶點血,後來的千姿百態全是自己修煉出來的,練成人樣就可毀天滅地。

可是現今,現實生物大多天生精密,尤其是人類,下限遠高於其他生物,上限卻也固定住了,從生到死註定就這樣。所以被靈異世界承認且有形體的生物往往畸變:它們要重塑自己,過往的軀體再好也是局限。

淩之辭的身體完全就是沖著天道給的“平庸框架”變,最多一刻,他就要淪為凡人了……如果還有靈魂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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