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蛇龍之人

關燈
蛇龍之人

王可鄧實力不俗,讓她驚慌的,必然不是什麽普通角色,可是“他”最終沒有出現。

“他自稱是……”王可鄧看向淩之辭,“你小侄子的丈夫。”

淩之辭方才還敢憑對姐姐的一番關心直擊王可鄧,上湧的情緒靜下來後,淩之辭從王可鄧身上感受到某種森冷。

他本能怕王可鄧,即使在幼時,他的命有幾次是王可鄧救回來的。

站在王可鄧面前,像暴露在蛇潮正中,淩之辭確實是不如先前怕蛇了,但對蛇,以及會帶來與蛇相似性感覺的東西生理性厭惡,正縮在巫隨身後躲她,消解剛剛逼近她後起了滿身的雞皮疙瘩。

聞言,他探出頭:“啥?什麽玩意兒?”

淩璇知道淩之辭怕王可鄧,默默將王可鄧拉離淩之辭,接話:“應該是什麽靈異生物,料想是孤魂野鬼,也沒什麽威脅,時不時出個聲,還護了我幾次。有用。”

淩之辭立馬喚巫隨:“有靈異生物,快管管。”

巫隨皺眉:“我感覺不到他的存在。即使他主動出聲了。”

昨天突如其來又莫名散去的惡意,難道是他?淩之辭咬著唇,想道:天道與祂之外,還有什麽東西嗎?跟我小侄子能有什麽關系,他還只是個胚胎?

王可鄧驚看巫隨:“連您也感受不到他?”她轉看淩璇,“打掉吧。被這種東西盯上,福禍難說,再者,就算是天大的機緣也要有命承受。你肚子裏的孩子或許擔得起,但你只是人。”

淩之辭感覺到自己的眼珠轉向淩璇,至於當中顯露的是什麽情緒,他自己都不知道。

王可鄧一直在勸:“打掉吧。我不逼你生女孩了,我把曾經賦予過你的所有,才智、康健、幸運……全部,一切的一切,都送回給你。你會像以前一樣,清醒聰明,不會再受傷迷茫……”

淩璇的人生從沒有過不順,再怎麽作死都無驚無險,及悠宿實驗失敗那次,受傷、被鬼上身,是她人生唯一的敗筆。她憤怒至今。

“夠了!”淩璇喝住王可鄧,隨手抓起手邊碎裂的稿紙甩向王可鄧,“我已經明白,我本身就是個庸人,沒有你的加持連自己寫過的東西都看不懂!什麽都是假的!傷害、背叛、無能為力才是我該經歷的人生!這個世界上,除了我的孩子,什麽都是施舍而來隨時可以被回收的。”

山河大川是過眼雲煙,人間瘡痍是眾生百態,什麽環境保護、人與自然,過去幾十年的追求努力都虛浮、都空無、都不該!只有肚子裏的孩子,真實,可當慰藉,是這世上唯一的值得。

淩璇垂目淺笑,對肚中胚胎。

淩之辭心覺不對:“姐姐……”淩璇與淩之辭記憶中的已大相徑庭。

淩璇看淩之辭:“苦寒之地不適合我的孩子。你們什麽離開,我跟你們一道走,回忒歷亥養胎去。”

“苦寒之地不適合你。”淩建國曾經如此勸過淩璇,“及悠宿那種地方,重要是重要,厲害是厲害,可是苦啊!別看外界傳得多麽高大上,那都是蒙騙雖然高智商但打小被洗腦的理想主義者的。那地方不是人待的!

再說,及悠宿什麽生物實驗、化工導彈……血腥又危險。你能好好地過日子,何必去吃那苦?”

淩璇一意孤行:“環境汙染太嚴重,我出去游行都玩不盡興,糟心死了。及悠宿追求人與自然和諧共生,希冀在推動人類進步的同時,把萬物的世界還給萬物,讓山是山,海是海。做到這些我再享受也不遲。”

這個家裏,除了全桂蘭,就屬淩璇強勢。淩建國將目光投向全桂蘭,而全桂蘭嘆了一口氣:“有樂意追逐的目標是很好的。”

淩建國無奈,他實在不知道自家孩子怎麽一個個就愛自討苦吃。全凜去那吃人不吐骨頭的邦盟勾心鬥角;淩泉從前搞什麽生物芯片現在天天圍著冷冰冰的機器轉;淩璇非去天寒地凍的及悠宿發光發熱;也就白撿來的小兒子懂得享受,卻天生通靈易招邪祟不得不奮起。

淩璇原本聰慧,進及悠宿這一打算合了王可鄧的意,她更是加倍優秀,不日取得加入及悠宿的資格,意智堅定冷心前行。

她曾確信她的一生將紮根於及悠宿,除非夙願實現。而如今,因為溫情因為愛,那種她以為她早就斬斷的有礙於人生追求的情感,萌生了遠離此地的沖動。

淩之辭自然是支持的。他在這兒待了一晚上,已經打定主意要將全鈴帶離,即使全桂蘭給巫隨留了話,要求將全鈴送到淩璇手上。這地方根本不適合人類生存,何況是脆弱的孩子。淩璇若要離開這裏回忒歷亥,對她自己、對全鈴顯然更合適。

王可鄧上前一步拉住淩璇:“不行。你不能走。”

淩璇轉看向淩之辭:“走。”

淩之辭猛吐一口氣,壓下心中惡寒,手縮在袖子裏握拳,隔衣砸開王可鄧拉扯淩璇的手,橫身擋在兩人之間。

王可鄧指節一弓,手上老年斑潮退般消失,皮膚上生出細密的鱗片。□□的鱗片覆身,王可鄧佝僂的身子也跟著硬朗起來,瞬息間消融了數十年的光陰,從鶴發老嫗變作而立之人,顴骨延金須,眼鋒而唇艷,冷厲無雙。

淩之辭一看就知道大事不妙:“老巫公!”

話音未落,白鞭掃來,將欲動手奪人的王可鄧淩空挑飛,一路打到室外去。巫隨與王可鄧對峙,分出功夫給淩之辭和淩璇各套了水母:“離遠點。”

淩之辭攙著淩璇就跑,匆忙間問:“全哥在哪裏?帶他走。”

淩璇:“跟我來。”

眼看淩璇遠去,王可鄧雙目赤紅,沖巫隨道:“別當我真怕了你了。走開!”

巫隨斷鞭揚,融入紛落白雪,來去無蹤,與王可鄧化爪之手乒乓相接:

“你瞄定全氏之女千年有餘,費了五百多年的功夫,終於穩定將功德加身的靈魂引渡到這一族的女子身上,以賜福為契約簽訂她們的靈魂,又助她們成人上人吸取人族氣運,待她們身死,臻於完滿的靈魂、人族百十年大運,全便宜了你。當真以為天道不追究,便可相安無事永遠取巧嗎?”

王可鄧心驚,抵擋動作微滯,被一鞭抽飛,黃金血濺白茫天。

巫隨:“全桂蘭主動履行了她與你的承諾,契約終結。現在,把她的、還有淩建國的靈魂還回來。”

王可鄧面露兇色:“百十年守護賜福,她的靈魂是我應得的!”

“淩建國的呢?”巫隨攻勢不停,“他在契約之外。要是你沒那麽貪心,放過他的靈魂,我暫時還真沒有借口對你行懲治之責。”

所行被戳穿,王可鄧倒坦然:“天道當初要是想管,早降下懲罰了;如今想管,恐怕是分身乏術了。你私心想摻和此事,可惜發揮不出一成實力;我吸收十來個得道靈魂,今時不同往日,未必就怕了你了。”

話雖如此,王可鄧面對斷鞭,卻是心驚:本命斷鞭強悍非常,按理來說,他應該已經煞氣侵神理智全無了,怎麽跟個沒事兒人一樣,不科學啊。

王可鄧不多猶豫,踏雪飛天,於白茫之中,身形越發窈窕纖細。但那其實是錯覺,盤旋著的巨龍亦橫跨百米,周身金紅的氣焰吞吐如息,透亮澄澈的光明巨龍給莽荒雪原投下史前陰影,仿佛執擁滅世之力的靜默神罰。

淩之辭與淩璇腿腳好一番倒騰,至今沒逃出王可鄧陰影籠罩範圍。即使有數層建築相擋無法目視,淩之辭仍能感受到鋪天蓋地的威壓直傾而下,不由得為巫隨憂心。

身後有陣陣雜亂的腳步逼近,如此無章,絕非機器。淩璇:“是來抓捕的研究員。這裏所有的真人都在王可鄧手下,聽她號令。”

淩之辭實力至今沒有任何實質性的長進,反而倒退不少,且不說面對真人不好采取靈異手段,最重要的是,他放張牌很有可能直接昏迷任人宰割。正是窮途末路,眼下只好走一步看一步,先設法將全鈴弄到手。

幸好寶寶全哥交給機器人了。淩之辭慶幸。淩泉與祂不會對全凜做更過分的事了,機器收到指令自然會全機器身心照顧保護全凜。

即使知道世上機器都在祂手下,淩之辭仍然對機器沒太多戒心。不然呢?還能不在由機器主宰的人類社會生活了不成?

他攙著淩璇一路跑,身上隱隱傳來痛癢。他懷疑是情緒導致的“過敏”反應,不大上心,只暗自為巫隨助威。

若論威勢,在磅礴的巨龍之前,巫隨倒顯微渺。

王可鄧真身既出,於天地俯仰,居高臨下,只覺塵世萬物卑賤可糟,睥睨感油然,心想:就連天道都有可能消殞,我怕巫隨做什麽?

巨龍昂首,俯沖直下,周身光焰凝實如珠,飛射而下卻帶來曠世的爆破——

是海底基地中牢囚蛋石碎石中封存的能量源。巫隨一看便知。

巫隨對千萬年前的王可鄧有所了解,那時的王可鄧還無名,說來與阿門門同源,本是蛇,靈異天賦極特殊——融合。

她混沌期漫長,絕大多數時候弱小,即使回歸正常狀態,混雜太多靈異能力反倒樣樣不精,本體亦不免呈現出諸多所吸食生物的特征,渾然大變,在人類文化中自成一族。

王可鄧此龍,貪婪有野心,勝在有頭腦有分寸,在兩界之前那些哪怕撐死自己也要不斷吞食的靈異生物之中獨樹一幟,最為潔身自愛,絕不會在明面上忤逆天道,所以巫隨沒有對她多加限制,竟不知她何時有了攻擊性如此強悍的技能,心道不妙。

蝰葉之能決計奈何不了王可鄧了,本命武器斷鞭在手,卻受限於自封,與他本人一樣,發揮不出一成實力。巫隨橫眉,眉宇冰冷,黑氣從中彌漫。

王可鄧嗤笑一聲:解封了?又如何?我還能撐不到你神智盡失的時候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