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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生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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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生之人

淩之辭不會對無冤無仇的生人下殺手,小淩肯定也不會。

可是小淩動手殺了全部黑衣人,窮追不舍地殺。

對面黑衣人應是受過專業訓練的人,在紅線刺出時反應不可謂不快,然而終究都是普通人。

人就是人,局限在那裏,面對神出鬼沒的紅線,幾秒內,無一人抗過小淩三招,統統倒地不起。

“小淩。”淩之辭躲遠,啞著嗓子喚一聲。

小淩恍若未聞,深深看被捆的女人一眼,左手食指點出,最後一根紅線纏碎了繩索,小淩猛然捂住心口,跪地痙攣,撐著將視線轉向淩之辭:“救我。”

淩之辭當即扯來關東:“老關叔,你快看,我怎麽了?”

關東:“心臟出問題,活不了了。”

淩之辭皺眉:“怎麽可能,剛才還好好的……是不是換顆心臟就好了?”

關東:“理論上是可行。”

“來人。”淩之辭立刻喊來機器人,從小淩包中掏出手機開始調度。

小淩已經閉上雙眼,生命體征弱下。

關東看虛弱的小淩,不理解淩之辭的在意:不過是個覆制而來的普通人罷了,雖然各方面與淩小朋友無疑,但……畢竟只是普通人啊,遲早要死的,再活幾十年又能有什麽意義呢?現在這麽在意,等真無力回天了,豈不是會留下千年萬年的遺憾?

機器人迅速將小淩送至就近醫院。

一個孕婦身下是血,被推出手術室,淒厲喊叫在冰冷而狹窄的走廊回蕩,久久不絕。

關東一眼就看出來了:她在分娩。

但分娩過程被打斷了——她要給小淩騰地方。

忒歷亥最頂尖的醫護機器人帶著最頂尖的設備坐飛機趕到,近處沒有合適的降落場所,經過總系統分析,最佳方案是以損毀醫院西面圍墻為代價,給飛機騰出空間。

所以短時間內,醫院西側的待產者被強行驅趕到另一側,執行的機器人不向人們解釋原因,不回應人們提問,只是動手,場面與驅牛趕羊差別不大。

手術順利,備用的數十顆心臟已經失去作用,被丟棄在一處。

關東心覺有異,跟蹤查看,發現一銷嬰地。

這裏的機器人不怎麽高級,關東隱藏身形輕易深入,一番查探,驚訝地發現被銷毀的嬰兒並沒有任何不足,相反極其康健,他們被銷毀的原因只有一個。

金屬銘牌閃著冷然的銀光,有嬰兒身軀大,明晃晃地壓在一無所知的嬰兒身體上,上面刻著同樣的大字:基因劣質。

關東不動聲色地退出,走時目睹機器人正在處理被丟棄的最後一顆心臟。

從小淩心臟出問題,到忒歷亥的機器人趕到,攏共不出半小時,如此短的時間,這些心臟怎麽來的?總不能隨機找幾十個人挖出心臟來用吧?

那就是說,忒歷亥的機器人早就備好了與淩之辭適配的心臟。既然這些心臟能被隨意丟棄,想必平時也不會太精心養護。可是心臟嬌貴,要不專門養護,是怎麽在關鍵時候說用就有的?

關東懶得動腦,與自家孩子有關的事他雖有心多想,但朽了太久的腦子早不靈光了,想來想去沒想出個所以然來,於是他用上了平常最慣用且屢試不爽的招數:傳訊巫隨。

巫隨收到消息時,唐析景正在一旁叫嚷,喋喋不休,一口一句***,戾氣重得跟水似的,化在空氣中,以至於他第一遍有些細節沒聽清,特意聽了第二遍關東傳訊。

“閉嘴。”巫隨打斷唐析景,“我急著回去,把你兄長叫出來。”

唐析景:“**,你當自己是***什麽,我兄長是你想見就能見的?你***別……”

臟話鳴金收兵,唐析景頓住,訕訕開口:“我兄長說要見你。”

海風吹著,一路走過花團錦簇,穿進殿中。

巫隨:“這是兩儀國皇宮舊址?”

唐析景:“是啊,環境不錯,臨海,還專門造了一處溫泉池,土壤也適合養花,我兄長滿意得不得了,對我多番誇讚,說我懂他愛他……”

兩儀國,被珍雀鯉蠱惑、全國民眾挖心供奉以至舉國覆滅。

前方有一人影,看樣子是在釀果酒,巫隨感受發現,是唐析景分身;再深入,有人捧著現摘的花團,還是唐析景分身;算上西影分身,加之身旁唐析景分身,五大分身還有一個位置。

不出所料,再碰上唐析景分身,那家夥一定守在他兄長身旁。

巫隨身旁唐析景身形淡下,周遭如波泛,水光晃蕩幾圈,活生生的人不見了蹤影,而前方,傳來骨碌碌的輪械聲,還有唐析景惡心人的膩膩歪歪:

“他來無非是問淩之辭那嬌貴玩意兒的事兒,兄長,你讓我轉答也是一樣的,根本不必親自見人,他哪裏配得上看你一眼?要不趁現在回去吧?”

“還是要見一見的。”清潤冷清的聲音傳來,輕輕軟軟,像是怕扯到嗓子。

輪械聲承載了唐析景早日打發走巫隨的心思,加速行駛,逐漸清晰起來,而唐析景藏了幾千年不願意讓巫隨看一眼的人,終於露出了真容。

巫隨看到他的第一眼,明白了唐析景對淩之辭無端的敵意與責備從何而來。

那人與淩之辭九成像的容貌,偏偏端坐著,穩重清冷,順直的黑發遮住輪椅上大半個身子,很靜很美,但是不靈動不可愛,不像淩之辭。

他不像淩之辭,淩之辭卻被迫越來越像他。巫隨向來沒有莫名厭惡過誰,如今卻體驗了不理智的感覺。

那人抱著一只純白的貓,輕輕撫摸。

貓身子有人小臂長,肥肥美美,同主人一樣安靜。

“我是棠溪景,景字影音,是淩之辭的兄長。”

“什麽?!”唐析景倉惶扭頭,蹲下扒在扶手上仰望棠溪景,“他……他是……”

棠溪景顯然沒想到唐析景如此反應,歪頭淡然說:“我們是雙生子。”

巫隨挑眉看唐析景如經天崩地裂的茫然,不知是該心疼還是該嘲笑一口一個兄長、以弟弟身份自居的唐析景,合著人家有親弟弟。

淩之辭與棠溪景同生,這件事讓巫隨心情愉悅起來:棠溪景兩千多年前就出現了,那麽小團子也該有兩千多歲的壽命,就算他心性才十來歲天真爛漫,那也不算孩子了。

雖然仍舊是老牛吃嫩草,年齡差畢竟小了,巫隨心裏好受了些。

唐析景內心卻翻江倒海:“他……他不是我……你兒子嗎?”

棠溪景:“不是。他與我同生,千年來與我形影不離,朝夕相處,只是沒有機緣成長,十八年前才擁有身體獨立成人。”

巫隨嘴角才揚起又放下。

唐析景快瘋了,雙拳攥得咯咯響,氣極反笑。

他知道自己此刻一定猙獰可怖,不想嚇到棠溪景,於是對巫隨叫:“你***笑什麽笑?有什麽***好笑的?很**好笑嗎?”

巫隨眼珠一轉,不搭理唐析景,似是翻了個嘲諷的大白眼。

唐析景一口氣沒倒上來,身體顫顫。

棠溪景看出唐析景異常,握住唐析景手指:“怎麽了。”

唐析景擠著說:“沒事的兄長,我沒事,只是沒想到你有弟弟啊。我還以為他是兒子呢。沒想到,真是沒想到,實在是太意外了,原來是弟弟。呵呵。”

巫隨不想看兩人濃情蜜意,直白發問:“為什麽,他越來越控制不住自己,往冷漠自私轉變?”

棠溪景:“天性。”

“所有物種本質都自私,究竟是什麽樣的本能讓他忘卻性格教養,變化大到忤逆本心,以至於自己都害怕?珍雀鯉?”

“不是,也算是。是比珍雀鯉更絕情更不可逆的存在。”

巫隨明白了。雖然是件不可置信的事,但有凈化之力佐證,確實也只能是那個可能。“你們怎麽回來的?”

“或許,天道本來就是要我們回來的。因為祂能夠對抗天道,只是祂本源分散,事關天道之下所有,要對付祂無異於讓天道自毀,所以天道需要外部的一種溫和又果絕的力量。深究下去太過玄妙,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巫隨走時,唐析景派了個分身跟著。

“不是說你兄長身體不好,要竭盡全力照顧嗎?”巫隨問。

“淩之辭可是我兄長的弟弟,當然也是要好生看顧了。呵呵。”唐析景咬牙切齒。

“他會討厭你的。別出現了。”

“他才是最討厭的人。”走遠點,直到棠溪景不能再聽到動靜,唐析景放肆罵,“***他憑什麽?!我才是我兄長的弟弟!***他***也配?!氣死我了!***”

巫隨輕嗤:“事實如此,你氣死吧。”

唐析景一想到淩之辭,氣得發抖。

“棠溪景弟弟”這一身份與待遇,已經被他獨享太久,成私有身份了,他歷經多少磨難解開多少誤會才被棠溪景認同、以弟弟身份伺候棠溪景,憑什麽憑空蹦出一個親弟弟?

最重要的是,唐析景一開始以為淩之辭是自己與棠溪景愛的結晶,結果是個什麽玩意兒?!千年來形影不離朝夕相處?他憑什麽?!

“我***滿打滿算跟兄長日夜在一起的時間不足二十年,他***憑什麽跟我兄長待一起兩千年?什麽好事都給他占了?!不勞而獲!什麽東西?!***!”

巫隨白眼一翻,一腳將唐析景蹬進門裏。

唐析景正臉撲到堅實的門上,捂著臉要轉身討伐罪魁禍首,餘光中卻瞥到兩道身影。

他心中驚駭,又氣又驚地轉頭看兩人,兩眼一抹黑,扶上門框。

門變了形,縮了又縮,指節厚的門在唐析景手下成了薄薄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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