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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悅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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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悅往事

淩之辭睡又睡不安穩,醒又醒不過來,直到溫溫的光線斜照在眼皮,讓淩之辭陡然回想起夜中斜於高空的冷月,以及氤氳著朦朧著的人,還有……

黃昏時分,淩之辭彈起。

他第一次體會到什麽叫腰酸,渾身被碾過一樣,又沈又重。

“老巫公!老巫公!”淩之辭呼喚罪魁禍首。

他終於深刻認識到人是一個整體,動動嘴皮竟然還會扯到腰上肌肉。

巫隨聞聲而來,手中端著碗粥。

淩之辭鼻子動動,語氣軟下:“你做錯了。”

巫隨臉是靜的,心頭浮現出一絲躁,甚至是殘忍:“哦。”

淩之辭:“我才是攻。你昨天弄反了。”

巫隨臉上炸出一抹無可奈何的笑。

淩之辭四肢著地顫顫起身,向巫隨那邊爬:“我要攻回來。”

巫隨按住人:“先吃飯吧。”

淩之辭確實力不從心了,需要補充能量。他邊吃邊誇獎:“不過,你願意屬於我了,這是很大的進步。但我才是攻。”

巫隨只想笑,但也不反駁,鼓勵說:“好啊,等你有本事了攻回來。”

淩之辭直覺自己遲早變強大,但等強大到壓過巫隨的時候……不會真要三百年後吧?

難怪老巫公非要說三百年後才在一起,是我心急了。淩之辭了然。

試想愛人是如此溫柔體貼周到,卻因為自己不夠強大要忍耐,淩之辭一時慚愧。

巫隨觀察淩之辭神情:他竟真的沒有一絲恐懼,拿勺子一口接一口地喝粥,亮晶晶的眼中唯有對反攻的渴望。

“只是……”巫隨慢騰騰又頗有些遺憾地開口,“你當攻了,醒來哪兒來的飯菜?”

叮——勺子頓在碗沿。

淩之辭感受身上酸楚,心想:也是,總不能讓老巫公拖著這樣的身體給我做飯吧?那也太禽獸了!

其實想想,當受沒什麽不好的,起碼一睜眼就有吃有喝,過程中也不用出力,被顛來倒去就行,還舒服。

淩之辭反攻的想法就被拋到九霄雲外。

他不覺得這是個草率的決定。

為愛做零的比比皆是,小說電視劇好多這樣的橋段,動不動就是這樣的套路,有些爛俗,沒有誠意沒有愛;但他可不一樣,他實打實的心疼愛人,寧願做零也不想愛人拖著疲憊的身子做飯,理由非常充分且有誠心。

淩之辭成功說服了自己,瞇眼享受美食,吃完飯擦擦嘴,突然想起一件事:“我叫你老巫公可不是罵你。”

“老巫公”來源於“老巫婆”,一開始如此稱呼確實沒帶什麽善意……

淩之辭:“我叫你大佬別人會叫你老大,查重率太高了。但是,除了我還沒人敢叫你老巫公,這是我給你的愛稱。你不要偷偷亂想啊。”

他還沒意識到這三個字的稱呼像是某兩個字的稱呼的撒嬌叫法,巫隨聽了只會興奮。

淩之辭半靠在床頭,沒精力游蕩,神識卻格外清明,想找點事兒做。

紅線靈異生物、無敵霸狗、科學家們、廟裏老僧,鬼屋中蛇魔,他們八成是一夥的,至於彼此如何相識如何配合,或許是祂從中協調。

高官權貴,基因優者,是加害人還是受害人?

最可憐的是孩子們,無故成了大人們利益熏心的犧牲品。

淩之辭回想近期事,一一搜索緯地洲現任市員,職位偏法條方面的:“老巫公老巫公,你看他像不像我們上次在廟裏遇上的拜佛的老成小孩?”

巫隨坐在床沿,半邊身子籠著淩之辭,看到屏幕上板正的證件照,約莫三十來歲:“是他。”

林唐西,緯地洲市員,通過萬矚市華揚高級實驗中學的培育,成為了當年市狀元,進入邦盟,打拼十五年,終於成了個可有可無隨時可以被頂替的小市員的助理。

可接下去,僅僅四年,他接連晉升,就在上個月,他正式成為了一個小市員。

淩之辭驚奇說:“他跟李老師是同學啊。李老師是當年的第二名,他們一起進入了邦盟。”

李季悅也算是故人,淩之辭對她印象極好,關於她的往事,淩之辭好奇,特意讓總系統開了權限,查閱這段事。

能進邦盟是祖墳冒青煙;然而官場吃人,邦盟更是吃人不眨眼,稍有不慎,自己死沒連累九族算是祖宗蹦出來護佑後人了。

李季悅就是幸運兒。

她是個實習生,負責的工作是給其他更有資歷的實習生打雜,卻被卷進一項保密工作,疑似是洩密者。

但是,憑她的身份,能接觸到什麽核心事件呢?無非是倒黴,做了誰的替死鬼。

全凜撈了她一把。

淩之辭又驚:“怎麽還有我全哥的事?”

全凜那時還不是高級議員,但憑著自身才能和全桂蘭之子的身份無往不利,誰都要給他三分薄面,他提出疑點,保了李季悅。

沒人敢質疑,當然質疑也無用,事實就是李季悅根本沒資格去做洩密的事。

後續,李季悅被趕出了邦盟,讀了將近二十年的書,沒有別的生存本領,幾乎要活不下去。

全凜一句話的事,給了她一份還行的工作——回母校當老師,當時,人類老師還盛行,教育業欣欣向榮。

了解了這段往事,淩之辭:“難怪學校裏更新換代全是機器教師,李季悅還沒被淘汰,原來她背後有我全哥。”

看回林唐西,前面十五年的晉升路才正常,後面四年,是得了什麽機遇呢?又為何變作小孩子?為何去叩拜裝了嬰孩屍骨的大佛?難道變小一事與大佛有關?

淩之辭腦子出奇的好使,又回憶近期遇到的其他怪事,想要找出聯系。

“郗溏,林唐西?郗溏唐西?他們名字讀起來好像。”淩之辭嘀咕,“是巧合嗎?”

巫隨一直有一搭沒一搭地回應淩之辭,突然沒了聲響,淩之辭回手拉拉巫隨,怕扯到腰腹僵著脖子轉頭看人。

巫隨繼續給淩之辭揉捏肚子,重重嘆一口氣:“有一件事,你得知道。”

淩之辭聽巫隨語氣沈重,一時間也是緊張:“怎麽了?”

巫隨:“‘你’跑出來了。”

淩之辭:“什麽?!我……我不是在你懷裏嗎?”

“有另外一個你。”巫隨說,“上官鴨鴨造了八管覆制長生劑,但是只用了七管試驗,還有一管,找不到了。我懷疑有東西,拿它覆制了你。也可能是用基因編輯技術,或是其他手段。總之,在忒歷亥市,你媽媽抓到了另外一個你。”

淩之辭趕緊打電話給全桂蘭確定情況。

全桂蘭聲音擠著:“一開始怕嚇到你,沒有告訴你,將他迷暈了派機器人守著。但是,他跑了。他相當於十一歲的你,記憶停在你那年車禍,有著你現在的相貌,所有機器都會對他言聽計從,包括總系統。我找不到他了。”

巫隨示意淩之辭將電話給自己:“全女士,我在他身上留了針葉,我知道他的行蹤,交給我就好。”

淩之辭倒不怕,既然有如此技術,誰被覆制都有可能、都正常,他甚至有些好奇:“十一歲的我?”

那時全富貴剛過世,他有了第一張空白牌“增”,聽力嗅覺大幅提升,但還是弱小,惶惶終日,腦子裏只有保命變強,做靈異之王。

“他一定很害怕。”淩之辭斷言,“我們要趕緊找到他。”

應對靈異生物就夠勉強了,要是醒來再發現現實世界過了七年,什麽都陌生,該有多慌張?

淩之辭拿開巫隨按摩的手,爬起來:“老巫公我們去找他。”

巫隨攔腰將人抱回來:“我讓小東上官去找了,過兩分鐘就能追上人。我們還是關註寺廟裏的事吧。”

淩之辭一想到另一個自己可能在害怕,心靜不下來,什麽紅線靈異生物什麽無敵霸狗,統統不想管了。

他本來也只是查著玩,查著查著出現讓他氣憤的事推動他更深入,但其實,氣憤過他也就沒感覺了,深不深入無非是願不願意的事,要說非得查個水落石出,倒沒必要。他又不是什麽救世主。

我好像越來越無情了。淩之辭想,但也只是想想,像落花墜水,漣漪激起,然後,平靜無波。

唯有“我”能讓他長久地動容。

“去找他。”淩之辭堅持。

“好。”巫隨妥協,“但是,外面的人得先處理了。”

外面的人?

淩之辭側耳細聽,未消的喃喃佛經中摻著沙沙腳步與嚕嚕器械。

“七個僧人,兩個老的快死的,坐輪椅;五個年輕有先天病的,還算強健。他們染了靈異氣息,但非魔非鬼,算是活人,只是死亡氣息重,按理活不過三天。”巫隨說,“如果我所料不錯,他們在用紅線續命。”

淩之辭有自知之明:“他們的目標,應該是我。”

畢竟沒有不長眼的想對巫隨下手吧?

再說了,紅線靈異生物早就找上全桂蘭、淩建國了,他們只是普通人,找他們做什麽?淩之辭想,紅線靈異生物可能是他早年靈異氣息暴露招惹的強大生物,只是當時,不知為何沒能對自己下手。

淩之辭聲音沈下來:“既然如此,如果遇上另一個我,寧可錯殺絕不放過,他們八成也會下手。不能放過他們。”

巫隨看淩之辭的眼神帶著訝異。

淩之辭很少有如此堅定的時候,如果有,絕不是出於惡意。

他越成長越懶散,漸漸強大、漸漸壓抑、漸漸平淡,除了堅持不懈地追求巫隨,現在連長久過半天的執著都沒有。

目睹孩子們被折磨,他難過;得知郗溏沒有對不起郗兜兜,他痛苦。

可這些情緒來得突然走得更突然,不知何時就磨滅盡了。

巫隨以為他快無欲無求了,可是他猝然展現出了鋒芒,直白的、堅定的、不死不休的盛大之意從他身上展露,如今是殺意。

很熟悉的感覺。巫隨回想,他確實曾感覺過類似的氣場:愚人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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