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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人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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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人計劃

根據夢中場景,淩之辭推斷出顧安所處位置,解了電子鎖帶巫隨往C棟頂樓沖。

真是奇怪,學校竟然真的恢覆如常了,之前在醫院聽到有同學討論,說華高會接收一批新的學生,當時還以為是亂傳。

畢竟幾天的時間,能修覆好建築損毀就不錯了,甲醛根本沒散幹凈,不該有人在此生活。

一批沒了,立馬送來另一批,根本不在乎學生身心,耗材也不是這麽無節制消耗的。

然而淩之辭沒功夫氣憤,一步踩兩節臺階,斜跨的包一顫一顫,裏面東西叮當作響,伴隨蹬蹬腳步聲,他喘氣聲越來越大,心想:現在學生身體有那麽好嗎?一天到晚爬樓梯不會累死嗎?我看他們身體還不如我啊!怎麽不修個電梯!

巫隨閑庭信步,一步三階,輕松跟上淩之辭。

“別急。”男人悠悠說,“如果這次你的小機器人沒算錯,還有六分鐘才降雪,夠你都頂樓。”

淩之辭跑出一身汗,長發礙事粘在臉上,他仰頭瘋狂甩動,試圖把頭發甩到腦後。

巫隨擡手,黑氣鉆出化繩,繞過淩之辭蓬亂的發,松松打了個結。

淩之辭無暇欣賞自己的發型,一個勁地恭維:“大佬大佬你好厲害呀!待會兒好怕顧安跳樓啊,你一定有辦法的吧?求求你了。”

顧安一死,就算自己真能得烙印,卻未必能得到文骨的能力,學生們恐怕是沒救了,一定要留著顧安的命。

巫隨笑:“簡單。”

要的就是這句話!淩之辭閃身繞到巫隨後邊:“大佬,你打頭陣。”

透骨的寒風中,淒厲的哭叫讓人心驚,顧安半跪在地,長發斷落,□□潰爛。

原來,是夢。今生根本沒有自由。

淩之辭在巫隨身後探頭探腦,見顧安沒有威脅才出現:“顧安,你別想不開,我能幫你消除孽障。”

他以為顧安是被孽障反噬才會如此,事實也的確是這樣,然而顧安不會信。

她眼神幽怨,緩緩擡頭,直視淩之辭:“是你影響夢境,害我認知出問題!害我背棄盟約!害我對同學有不軌之心!害我夢境破碎!是你害我!”

淩之辭剛探出的身子立馬縮回。

啥玩意兒?什麽夢境?我怎麽害她了?淩之辭茫然無比,望巫隨。

巫隨搖搖頭:“一夢蝶的特質決定她多變化多謊言,我不能憑空得知她想過什麽、編出了什麽故事當作真相。”

編的東西總是經不起推敲,顧安需要強化自己的思想,她淒淒笑:“為什麽?你明明享受著無上尊榮,長居忒歷亥為人上人,又是寂陌人超脫俗世,卻連一場美夢都容不下。祂說得對,沒有剝削就沒有享受,上等人總是貪婪,總是樂於壓迫來鞏固自身權益。”

“你在說什麽?”淩之辭納悶,“說我嗎?祂騙你的。”

“成績是不是可以買賣,你是不是享受了至高無上的權利,你比我清楚。沒有你,我怎麽會被困在這裏,學些無用的東西來證明自己的價值?一天天痛苦,一天天麻木,連死亡都變成恩賜,都是你的錯!”

顧安義憤填膺,嗤笑說:“你活著,活得特別好,簡直是莫大的諷刺。真可笑,學習是謊言,努力是謊言,我一直都活在謊言中,為了謊言嘔心瀝血廢寢忘食,卻不知道人生來分三六九等,怪我醒悟太晚。”

不是?到底是發生了什麽?淩之辭不知道顧安對自己惡意為何如此大,但他確實知道成績可以買賣,他確實享受了至高無上的權利。

淩之辭想:所以顧安是認為在華高接受到的畸形教育錯在我嗎?我哪有讓上千名學生言聽計從的本事啊。她總是提到夢,說我容不下美夢,這又是什麽意思?她在指代什麽?

他給巫隨打手勢,示意巫隨趕緊動手,自己話語拖延顧安:“華高不是我操控的,我沒那本事。總之無論如何,你先冷靜下來,我從沒想過要害你。你要什麽?你先提,能答應的我全去做,你別想不開。”

顧安許願:“我只想你以寂陌人的身份,祝福我永生永世自由自在。”

一句話而已,淩之辭痛快應下:“好啊。我祝福你……”

巫隨一把捂住淩之辭嘴巴:“承諾別亂給。”

顧安眼神一冷。

“承諾是口頭契約,雙方強弱關乎執行效力,面對實力遠勝自己的生物,若無限制,給出契約無異於交出性命。是祂教你這麽說的?”巫隨前一句向淩之辭解釋,後一句質問顧安。

淩之辭後怕地抿唇。

顧安:“是啊,聽說他一句話便可斷人來生。我這輩子出身不好,自由註定是奢望。公不公平的已經無所謂,我沒心力去爭取什麽了。你說我連做鬼的資格都沒有,我退而求其次,想要來生順遂,也不配嗎?”

淩之辭眼睛瞪大:“一句話便可斷人來生”?啊?我嗎?我能有這麽厲害?不是?顧安對我有什麽誤解?這種鬼話她也信?

巫隨瞇眼,放出水母到顧安身旁:“你就是顧安,普通人類。祂告訴你,之前發生的一切都是夢,你本可以在夢中感受靈異世界,獲得夢寐的自由,是他——”

巫隨五指並攏指淩之辭,繼續說:“看不得你夢想成真,從中作梗,害你思想扭曲,走上背叛同盟、謀害同學的不歸路,讓你美夢變噩夢。驚醒後,你發現靈異世界不過如此,與現實世界本質無異,做鬼也不自在。好像無論如何,你渴望的自由始終可望不可即,恰在這時,祂出現告訴你,有一個辦法。”

“什麽辦法?”淩之辭作為“當事人”,實在好奇故事走向。

在故事上,顧安的分享欲與生俱來,她說:

“淩之辭是匯當代氣運而生的人,可改天地命格,所以現實世界中至高無上,貴為忒歷亥市民,能決定人類社會走向;靈異世界中天縱奇才,是寂陌人,有超脫輪回的力量。一思一想,一言一行,都影響深遠。”

“他經歷一場考試獲得忒歷亥認可,成人上人,搶的是所有學生的氣運,從此教育不再公正、成績可以買賣、學生沒有寧日。監牢一樣的學校就是他的手筆!”

“資源有限,福澤有限,為了供養他,才有了如此苛刻的教育與如此壓迫的社會。這還不夠,他太貪婪,一心享受,以壓迫剝削為樂,見不得人好。任何人的任何苦難都可以歸咎於他。呵!”

“但是,如果得他賜福,來生必得償所願,自由自然唾手可得。”

淩之辭聽得嘆為觀止。

這癲狂弱智把人腦子按地上摩擦的大爽文劇情,沒調教好的AI倒有可能會生成。

引導出這麽個故事,巫隨始料未及。

水母沒有反應,顧安所言就是她內心的真實想法。

故事真中摻假,其中有部分觀點貌似是從自己口中來的,巫隨微微皺眉。

顧安冷笑一聲,對淩之辭:“你連一聲祝福都不肯給。”

淩之辭斟酌開口:“不是不可以,但必須有要限制。這樣,你先答應我不要跳樓,去救學生,我們可以交換。”

顧安:“好啊。”

恰在此時,顧安手中手機一顫,淩之辭包中手機緊隨其後開始振動——雪降了。

淩之辭擡頭,漫天的鵝白飄蕩,輕輕柔柔,美麗又脆弱,落在身上轉瞬化水。

遠方是一片未落的澄明,艷麗淒婉的背景下,鋪天蓋地的無暇奔湧向大地。

這場雪註定不會長久。

顧安眼神一凜,穿過風雪直直望淩之辭。

她從來不是一個情緒強烈的人,沖著淩之辭罵時眼神都漠然,然而此刻,她的眼睛前所未有的靈動,整個人分外鮮活。

濃厚的悲傷和決絕的死意籠罩在身,兩種情緒交織生出某種可以被視為溫柔繾綣的目光。

淩之辭知道她在想什麽。

“攔住她!”淩之辭喊。

巫隨眼神一凝,顧安的身體停在原地,動彈不得。

“你記得嗎?”顧安平緩開口,“當年,作為烙印的交換,你應允了我一件事。但我當時除了安穩別無欲求,可惜你也給不出永恒的安穩。”

是……蘇蘇的烙印?淩之辭反應過來。

現在的顧安是以一夢石的身份自居?

巫隨歉疚望淩之辭:“抱歉,我有言在先。”

顧安行動恢覆,粲然一笑,撤步後躍。

夢中場景發生,後果是華高學生……

淩之辭以為巫隨在側,限制顧安小菜一碟,難的是讓顧安同意救人,他沒想到,三言兩語,事情會變成這樣。

“放心,她死不了。她想起自己是一夢石了。”

巫隨聲音讓淩之辭鎮靜下來,淩之辭緊握的拳松開,他驚訝於巫隨的做法,但是沒有不理解。

恩情、承諾……這些在現實世界中沒有良心就可以忽略的東西,在靈異世界卻具有極強的效力。巫隨確實早有許諾顧安,這麽做無可厚非。

淩之辭能找出理由諒解巫隨,但心中說不出的悶,可能是被事情發展之離奇驚到了,反正他不開心,語調平平,聲音沈了下來,冷冷清清問:“既然死不了,為什麽她還要跳樓?”

巫隨:“她心思多變,我難以準確判斷。只怕她想起的不止一夢石那部分,而是完整回憶了自己經歷過的一切。”

一番跑動,淩之辭前額細碎的發絲淩亂,巫隨伸手想撥弄一下,淩之辭猛然退後半步,自己撩過頭發。

“我們去找顧安。”淩之辭轉身就走。

巫隨:……小孩子心理脆弱,喜怒無常,任性傲嬌,正常正常。

不過,無論是顧安是一夢石還是一夢蝶,只要感受過凈化氣息,都不可能對淩之辭沒有歹心,有淩之辭在,她才不舍得死,那為什麽要跳樓?這種高度摔不死她,但受傷卻不可避免。

什麽東西值得她以如此代價換取?巫隨稍一思索,壓眉瞇眼,他知道顧安的真實意圖了。

淩之辭思索顧安言行,試圖從她顛倒混亂的故事中找出顧安此刻的真實意圖。

顧安想要自由、想要力量、想要不受反噬、想要轉世順遂,而要得到這一切,她需要生靈精血、需要凈化氣息,不出所料,她的目標只有兩個:華高學生、淩之辭。

巫隨在自己身側,兩人交情估計也就到一定一放的程度,顧安動不了自己,她只能退而求其次,先拿下華高學生。

可惜她被上官限制,無法動手,所以……

淩之辭回身沖到巫隨面前:“上官對顧安的限制,是不是□□上的?”

巫隨點頭。不待淩之辭再問,他直接答出下一個問題的答案:“而靈異生物的能力、因果孽障,是跟著靈魂的。就是你想的那樣。”

顧安她、她放棄了這具身體!

黃昏雪落,最適合她發揮的環境形成,任誰都以為她要大幹一場,哪怕魚死網破。

可是她沒有。

她知道淩之辭想讓她救學生、想讓她活,以自殺為由將淩之辭連帶著巫隨引來華高。

但其實,可能在被上官讓限制之前,甚至是在開幻境之前,她早利用書老人的能力覆制了一具新的身體,藏匿在醫院,等她跳樓放棄當下身體,在文骨的能力下,她的靈魂能立即進入到新身體,在醫院對學生下手。

此時,淩之辭與巫隨遠在華高,無法阻止她。

可是她那時不是沒融合好書老人和文骨的能力嗎?她怎麽知道淩之辭知道她要自殺?

淩之辭滿腦子問號。

顧安真能想出並實行這種計劃嗎?她不是以為自已先前的一切是夢嗎?

她究竟記不記得自己是一夢石,知不知道自己是一夢蝶,她布下計劃時,到底是以什麽心態什麽身份?

可明明在預知夢中,她的絕望難過真實到讓淩之辭沒有一絲懷疑,她就是以顧安的身份在求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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