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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巨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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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巨鼠

華揚高級實驗中學,簡稱華高,在稱為“英才搖籃”的萬矚市中,算得上平平無奇,近日卻被推上了風口浪尖。

校內接連發生命案,跳樓的有、割腕的有、上吊的有;失蹤了再也找不到的有、突發惡疾的也有,甚至還有活活被嚇死的。

校方卻不作為,只是不顧反對,給所有二樓及以上樓層緊急加設鐵絲網把學校封得嚴嚴實實,嚴格把控學生。

有人笑稱:若該校學生日後不慎踏入歧途,鋃鐺入獄時,應覺賓至如歸。

校內確實壓抑非常,頗受詬病。有專家發言,稱此環境對學生心理健康不利。

所以後來網絡媒體上爭吵不休的是:現代學生心理承受能力是否太差了。

可是這種無意義的討論,甚至可以說是滿懷惡意、幸災樂禍地攪混水很快在網絡上變了風向,因為華高內發生了一件過於驚悚的事……

那是今年8月26與27號交替的夜晚,學生“主動”補課了近一個月,得到了放假半天的好消息。

此時已經有兩人跳樓、一人吊死在樹上、十人憑空消失、七人割腕自盡、一人心臟病發身亡、兩人被活活嚇死。

校內學生惴惴不安的同時倍感新奇。

被封閉了太久,日覆一日地學習讓學生們的感知遲緩麻木,對未知微弱的驚懼,被死亡帶來的新鮮、刺激感擊得節節敗退,部分學生對死亡充滿了好奇,甚至……向往……

夜半雷聲大作,校內老鼠肆虐,俱是體型碩大,有人長短。

一落單學生被老鼠啃食,醫護人員進校送藥時,意外發現華高校門上掛了數具白骨!

此事引起軒然大波,然而輿論更新疊代得快,早換了話題。近日操縱著民眾心弦的,是各大詭事。看來邦盟在為靈異生物的公布預熱。

淩之辭哢哢一頓操作,收起手機,跟上巫隨。

風起雨落,水珠斜斜飄成線,輕柔涼爽。

淩之辭一身毛絨絨,卻寬松,不耐寒。

巫隨召出水母一只,趴到淩之辭頭上。

無形的屏障形成,淩之辭從中探頭回看,驚奇發現自己隱身了。

巫隨:“遇到危險有我,實在害怕就躲裏面。”

淩之辭點頭應:“現在我們進校嗎?”

“等等,去救個人。”

救人?

一個膘肥體壯的漢子被門衛機器人圍攻,他手舉搬磚威懾它們。

只見漢子一個左跨,避開機器人掃堂腿;一個彎腰,躲過機器人落花掌;一個沒站穩……

一個沒站穩,摔了個狗啃泥。

淩之辭看得齜牙咧嘴,掏出手機操作一二。

眨眼的功夫,那漢子不見了!

淩之辭悚然。

什麽情況?淩之辭下意識看向巫隨,竟看到漢子在旁邊朝自己招手,一團水母從他肩上飄回巫隨手上。

“關東,是寂陌人。這是淩之辭。”巫隨介紹。

離得近了,淩之辭對關東的刻板印象更深了。

他像是年代劇中走出的人物。

頭頂烈日,腳踏黃土,哼哧哼哧一口氣能犁完十畝地;回家搬個小凳,大喇喇岔腿一坐,兩口一大個饅頭,一口一大碗稀飯的那種老實漢子。

以至於淩之辭開始沒反應過來,關東手中的板磚其實是書。

他開口跟淩之辭打招呼,那聲音九曲十八彎,一音更比一音繞,淩之辭聽得艱難。

“我知道你,你很有名氣!”關東歡喜。

淩之辭右眼一跳。

關東翻找板磚書:“有了。驚!暴!科學界天才童星疑似隕落,雷劈後腦子壞掉直呼有鬼!估值百億的大腦是否還有治愈可能?!我一直想知道,你腦子真的有一百億?”

“沒有。”淩之辭斬釘截鐵,很想將此話題翻篇。

巫隨垂眼笑。

三人進校,關東面對靜止的門衛機器人,還如臨大敵。

“放心,它們五分鐘內不會再有動作。”淩之辭說。

“機器人真是麻煩,一不小心就被發現了。還好沒普及,而且會抽風。”關東長出一口氣。

萬矚是忒歷亥的臨市,怎麽連萬矚都沒普及機器人淩之辭有些意外,他先前鮮少出市,出去了也是去荒郊野外找能給自己烙印的靈異,沒關註過周邊地區發展。

關東:“淩小朋友,我冒昧地問一下,你年紀輕輕,怎麽死的?我沒有惡意,只是不少寂陌人對導致自己死亡的東西本能恐懼,如果知道,可以早做預防。”

淩之辭莫名其妙:“什麽意思?”

“寂陌人是死而覆生的異類。先會像普通人一樣,完整地經歷過生、老、病、死,囫圇過完一生;然後重生,身體定格在機能較好的某個階段,從此不老不死。”巫隨解釋。

“如果你沒感覺,可能不是自然死亡,而是突發意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麽死的,並且至今沒有重遇上那種事。”關東補充。

淩之辭如墜冰窟,回想自己被外界定義為植物人的那段時間:我死了嗎?

生與死之間存在一條嚴苛的線,其實沒什麽大不了,但好像一旦跨過,就天翻地覆了,即使只是想想。此時的淩之辭不知道,除卻生死,成長也是如此無措。

淩之辭突然想止步於此,再不前進。

可是風雨全被阻擋,前方有他渴望的,憑什麽不前行?

他一步都沒有停下。

夜晚的華高死寂,燈火通明是校園之外的事。

遠方明窗豆豆,可望不可即,徒留一身淡淡的幽怨禁於鐵絲建造的“成才寶地”。

淩之辭一進入華高心裏就不舒服,或許是這裏太封閉壓抑了吧,明明是一所學校,卻用細密的鐵絲網將教學樓每層封得嚴嚴實實。

真的很像監獄。淩之辭心想。

“華高鬧鬼內幕獨家揭曉,究竟是冥界來使還是人為慘案……”

誰大半夜外放,這麽缺德?學生不要休息的啊!淩之辭心罵,正巧起風了,濃烈的血腥味隨之而來。

“有東西在前面。”巫隨拉住兩人往身後帶,自己向前。

發聲的是一個手機,手機幾步遠的草叢裏,躺著一具白骨,白骨上掛著淋漓血肉。

淩之辭小心靠近,輕觸草叢間蜿蜒血跡,還是溫熱的。

什麽東西幹的?淩之辭正要湊近白骨觀察,餘光不經意瞟到身側草株晃動。

風向不對,草不該朝那個方向擺動,手機是誘餌!那東西就守在這裏!

血盆大口張開,腥臭撲鼻來,淩之辭心中驚懼還沒成型,一道長鞭逆風裹腰,將自己護離危險區域。而後長鞭反抽,攻擊巨鼠被抽出嘰嘰怪叫。

淩之辭手握卡牌,四肢著地,往巫隨身後躲,不料那裏已經被占。

滿臉絡腮胡、起碼四十歲、一身腱子肉的彪悍大叔——關東,正抱巫隨大腿,見淩之辭來,熱情接待:“來來來,這兒安全。”

淩之辭:“……”

淩之辭接受了邀請,不可置信:“關東叔叔,你怎麽也在這兒?”

“叫我老關啊、老東啊就行,不用客氣。我老關是文員,武力不高。”關東舉起板磚書,手臂肌肉緊繃如鐵,一拳一只大老鼠應當不在話下。

淩之辭:“……”

巫隨:“……你們這樣,我怎麽行動?老鼠都跑了。”

水母隱匿淩之辭與關東,巫隨解釋:“剛才一擊,發現老鼠不似靈異生物,更不可能是現實世界的動物,我追上去看看,你們找個地方藏好。”

淩之辭與關東躲進宿舍樓樓道。

不過三五分鐘,淩之辭按捺不住,甩出卡牌。

咚、咚、咚。三顆蘋果接連落地,咕嚕嚕在地上滾了幾滾。

“你的能力?不錯啊!可以砸靈異。”關東讚揚。

某靈異能力是變蘋果的人不願相信事實:“我的蘋果一定有特殊之處,只是還沒被發現。我親自試試。”

關東:“你加油。”

自己的能力總不能把自己搞死吧?

抱著這般作死心態,淩之辭看了一眼時間,以便吃出問題後知道蘋果作用時間。

他把蘋果擦擦幹凈,一口一口慢慢啃了起來。

關東替淩之辭擦凈另兩個蘋果,見淩之辭窮兇極惡的吃相,眼神詫異。

哢嚓、哢嚓……

靜謐的夜,不僅放大了蘋果的啃食聲,還壯大了人的死志。

“好了。”有些氣喘的女聲說,語氣中滿是喜悅,“我們,要解脫了。”

“真的要解脫了。”有人重覆。

撕拉一聲,是紙張撕裂的聲音。第三個聲音開口:“來吧。我願永遠茍且,也不要再繼續這樣的生活。”

“來吧。”

“來吧。”

……

良久後,一雙雙猩紅的眼眸於長夜後陡現。

窸窸窣窣間,動物啃食的聲音響起。

哢嚓、哢嚓……

淩之辭終於吃完三個蘋果,身體多了飽腹感,除此之外,沒有別的反應。

“哼~嗯~”淩之辭悲痛欲絕,難過又滿足地哼唧兩聲。

“哎?有小狗兒?”一個清冷的女聲兀自疑問。

淩之辭當即閉嘴,不敢發出動靜,與關東面面相覷。

來人腳步由遠及近,頓了片刻,擡步上樓。

兩人心放下,繼續蹲在樓道。

蘋果的清香散去,淩之辭皺眉嗅聞:“老關叔,你有沒有聞到什麽味道?”

“啊?”關東嗅嗅,“沒有啊。”

淩之辭肯定說:“有,是血的味道,從樓上傳來。”

“是有血味。”一個好聽的男聲接話。

淩之辭捏緊卡牌對準聲源處。

原來是巫隨。

“大佬你回來了,抓到老鼠了嗎?還是已經解決它們了”淩之辭收起卡牌甜甜問。

巫隨:“放走了。”

啊~那就是沒追到嘍。淩之辭心想,但他善解人意,不戳穿。

“上面有人自殺,去看看。”巫隨說。

自殺?

303宿舍門前,有血跡漫延出。

而門後,淩亂的書頁顯然是被撕毀過,散落在每個意想不到的角落,饒是如此,僅剩的書和卷子隨隨便便地堆砌在門口不遠處,竟然堆成了個半門高的小山!

狹窄的宿舍過道甚至容不下一人平躺,八個人身體彼此交疊,擠在書卷覆沒的方寸之地。鮮血染紅了統一的校服,後變得黯淡。

路太窄,人太多,太壓抑了,滾燙的鮮血都沖不破桎梏。

詭異的是,露臉的三人臉上既無掙紮,又無痛苦,平和釋然的笑掛在嘴角,不像是在迎接死亡,而像是在等待新生。

關東擡手擋住淩之辭視線:“淩小朋友你別看,太血腥了。”

“讓他看。”巫隨開口,“這是一種儀式,名安息,不多見。”

“安息?”關東驚訝,趕忙拿紙筆記下現場細節。

“毀物絕命,割腕自殺,面帶微笑,等待死亡。這就是安息轉化儀式,非常難得。”巫隨對淩之辭說。

淩之辭避開血跡進屋觀察,發現八人確實都是割腕自盡的。

“先前聽說過。據傳,這是一場極其浪漫的獻祭,也是一種格外偉大的恩賜。”關東感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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