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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磅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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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磅礴

淩之辭抿唇,想到從此再也見不到夢中神明,他的心臟酸酸澀澀地皺了起來。

能力變弱,獨面危險,先前還能自我安慰,樂觀尋求生路,可是“神明消失”的念頭一出現,淩之辭才發現自己並不如想象中抗壓,積攢太久沒有發洩的不安迷茫在一瞬間爆發。

“你是不是要消失了?”淩之辭聲音顫抖著問。

神明答:“不會。我一直在看著你。”

得了肯定答覆,淩之辭所有負面情緒一掃而空,不知是不是錯覺,夢境好像凝實不少。

神明繼續:“你現在太虛弱,不適合頻繁地入夢,否則容易受到不可逆的傷害。但預知這個能力主動性太強,不由你掌控,所以我封了你的預知夢,在身心狀態都好的情況下,你才能看到未來的重要節點。”

難怪自己的夢不靈了,原來不是要消失!一想到自己保命的手段還在,淩之辭便高興,擡手撥弄唇珠,眉眼彎彎。

“至於傀娘,她們是來幫你的,只要你……”到了重要部分,神明的話又斷了。

純白夢境消散,神明身影不見,淩之辭沒機會再問,滿腦袋疑惑地睜眼。

聽神明的話,白骨怪跟傀娘好似有關系,可傀娘是什麽?來幫我?幫我對付白骨怪嗎?淩之辭思考:傀娘聽起來像是厲害角色。既然是神明所指,不是來給我送卡牌的就是來幫我得卡牌的。

匿息符將散,白骨怪不知去了哪裏,短時間內無法獲得新能力,我必須要新畫符文遮掩氣息。但現在畫血符容易吸引白骨怪與外來靈異,不如先找到傀娘,既能在她的遮掩下畫血符,後面對付白骨怪得新卡牌也會容易些。何況她是神明派來的,肯定好找。

淩之辭決心找傀娘,跳過擋路儀器,身體輕盈,落地沒發出一點兒聲音。

他頭靠在門上,側耳聽外面動靜。

外面一片靜悄悄,安全。

淩之辭一手抓牌,一手開門。

黑暗席卷,如墨浪打懵淩之辭。

淩之辭甩頭看,身後也變作空寂的黑。

黑暗,一片磅礴的黑暗,一切春華秋實盡被吞噬,貧瘠又蒼涼的空間安靜到毛骨悚然,好似亙古以來,無垠的天地間,發生過的那些深沈、隱忍,都成一點墨,匯聚於此,流動不息。

然而人眼拙劣,看不到黑暗的濃墨重彩。

原來黑暗的本質,是震撼嗎

靈魂深處的戰栗隨即傳遍四肢百骸,霎時間,所有感官忘記了運轉,好似時間停滯,沒有了喜怒哀樂,也沒有了自己,他想就此跪俯將所有獻祭。

良久後,淩之辭緩過神:發生了什麽?我是又成植物人了嗎?

他曾在一場圍剿中逃脫,事後不幸被車撞飛,足足三個月後才清醒、恢覆。據說,他是以植物人的狀態躺了三個月。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意識在一個全黑的空間飄飄蕩蕩,苦苦挨過一段死寂的黑。

以至於現在,他對黑暗有種微妙的厭煩。

可是這片黑,帶給淩之辭的感受截然不同。

他壓下萬千思緒,逼自己思考現狀。

自己絕不是成了植物人,門一開黑暗就漫延進入自己的世界,但自己□□並沒有受到什麽創傷。

可是如何解釋這片黑?是傀娘的能力嗎?或者是白骨怪的能力?哪怕是最壞的情況,也不過是其他未知的靈異生物盯上自己,硬將自己扯進它的空間。

靈異世界與現實世界像是處於兩個維度,現實生物無法感知靈異生物,靈異生物無法傷害現實生物。

可是在某些特定情況下,靈異生物能夠影響現實生物,甚至有部分極其強大的靈異生物,能在現實世界中開辟出一個靈異空間,將現實生物拖入其中大開殺戒。

自己恐怕是進入了某個強大靈異的空間。

淩之辭一手抓牌,一手握匕,警惕四周,蹣跚走動。

這裏沒有障礙物,他適應良好,步子漸漸大了起來。

“啊!”他撞上硬物,溫熱的、挺拔的,一個踉蹌摔倒在地,“什麽東西?”淩之辭夾牌直對身前。

一團幽藍出現,飄到淩之辭懷裏。軟軟的,涼涼的,邊緣透明,內部亮光,是一小只水母。

借著水母的光,淩之辭看清了擋路的東西——那人黑袍遮身,鬼面覆臉,兜帽下陰影沈沈,神秘陰郁。

黑袍人靠近,丹鳳眼型、三白眼珠,眼神漠視。

淩之辭眼中只剩那個寂寥而高聳的身影,漸漸意識到自己整個人在發抖,悶熱與冷汗交織,他清醒,頭卻暈。莫大的驚恐占據大腦。

有檀香絲絲縷縷鉆進淩之辭鼻腔。

淩之辭下意識捂住匿息符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黑袍人。

傀娘,顧名思義,應該是女妖、女魔、女鬼、女怪其中一種,黑袍人明顯是男子,莫非是白骨怪吸食人氣修煉而成?!

還是其他靈異生物?

無論是什麽東西,一真實,二貌美,三像人,簡直是強大的代名詞。

兩人無聲對峙,淩之辭敗下陣來,他啟唇:“汪!”

對面黑袍人輕笑一聲。

笑啥呀?不是你聽懂沒?給個話啊!淩之辭內心吐槽。

淩之辭,精通雙語——世界語和……狗叫。

碰上靈異生物,人用的世界語顯然雞肋,倒是狗叫,萬一正遇上個狗妖什麽的,或者是與狗妖有交情的靈異,剛好能交流。

所以淩之辭嘗試與靈異溝通時,首選狗叫。

“你不是人嗎?”黑袍人問。出乎意料地,他的聲音有古茶般的醇厚悠揚,讓人心神酩酊。

在看到淩之辭右手腕紅繩時,黑袍人了然:“你與狗妖關系匪淺。”

淩之辭腕上紅繩編綁有一顆犬牙,上面靈異氣息旺盛,全無惡意。

淩之辭聽到黑袍人好聽的聲音,先是如沐春風,接下來便是一陣驚恐:他會說話!真實強大貌美還能口吐人言的靈異生物!強到沒邊了好吧?!他要是想對我下手……

小臂上匿息符文湧動激烈,片刻間就要破碎消散。

淩之辭不敢想象被一個如此強大的靈異生物盯上,自己會有什麽樣悲慘的命運。

剜心、掏肝、挖腎……這還算死得輕松,要是他有點追求想吃新鮮的,過三分鐘啃兩口肉,隔兩分鐘吸一口血,非吊著自己的命,那跟淩遲有什麽區別?!

“你左小臂內側有什麽?”黑袍人突兀發問。

淩之辭心臟劇烈跳動,腦子幾近空白:完了,他發現了!我要生不如死了!

黑袍人久久沒得到答覆,不滿輕嘖,直接上手。

淩之辭驚叫一聲,彈跳起身,死死護著將散的符文。直到這時,他才反應過來,黑袍人是在疑問,沒有確信。

他身體緊繃到顫抖,聲音已有撕裂感,驚恐太明顯,根本無法隱藏,然而淩之辭實在聰明,他將自己對黑袍人的恐懼完全暴露,嘴上卻說:“求求你,我怕黑,我不要在這裏!放我出去!”

他一邊喊一邊退,試圖遠離黑袍人,再找個機會逃出詭異的黑暗空間。

黑袍人皺眉,在原地沒動。

淩之辭左小臂生出溫熱感——匿息符散了!

他心跳一滯,轉身就跑。

黑袍人三白眼淩厲,立馬鎖定淩之辭。長鞭撕空而來,淩之辭躲閃不及,被攔腰裹到黑袍人身側。

身側男人體溫灼熱,帶有暖暖的白檀香,淩之辭小腹突然一緊。

黑袍人伏首埋在淩之辭頸上:“好舒服。”他喃喃。

淩之辭顧不得身體反應,在命面前,什麽都不重要。他擡腿踹人,黑袍人鬼魅般消失。

力沒收住,淩之辭一個橫叉下去,長鞭游走發力,就勢將他捆縛。

“大佬大佬,不要吃我!”淩之辭掙紮無果,夾嗓子糯糯示弱道,“我不好吃噠,放過我吧。求求你了。”

黑袍人輕笑:“好啊。但是……”

但是什麽?不吃,難道生吞?淩之辭緊張等待下半句。

黑袍人眼神稱得上溫和,細細打量淩之辭,黑暗對他沒有影響,他看得仔細。

單從相貌來說,淩之辭實在漂亮,雌雄莫辨,留著一頭長卷發,發色眸色都淺淡,應是天生,如神話傳說中降世的天使,純潔到了堪稱神聖的地步,絕對無害,絕對溫順。

黑袍人的視線逗留在淩之辭不安分偷摸掙動的手腳上,他明了:原來是只黑芝麻餡的小團子。

淩之辭眼神無辜,擡頭偷偷望黑袍人,眼睛滴溜溜地轉,試圖窺見面具後黑袍人神色,可憐兮兮——裝的。

黑袍人心情難得好,愉悅中,他生出一個殘忍的念頭。

“你叫什麽名字。”黑袍人問。

淩之辭神情天真,聲音委屈:“大佬,我叫全旺財……嗷嗚!”

一句話剛說完,淩之辭身邊的水母施放出高壓電流,將他電得狗叫。

“說實話。”黑袍人蹲身,頗有耐心的樣子。

淩之辭身體偏離水母,白眼一翻,不知是被電得還是被氣得,沒好氣說:“淩之辭。”

“淩之辭?”黑袍人饒有興味地咀嚼這個名字,“好。”

好什麽?淩之辭警惕,等我變強了,把你綁起來打,再電你,電死你,那才叫好!你等著吧,我一定讓你後悔欺負我。

淩之辭左腕環著一圈潤澤的碧玉鐲;右腕纏了犬牙紅繩。

黑袍人視線掠過淩之辭雙手,定格在他偷摸掙動的腿上。

百十墨黑針葉憑空出,化形凝成纖長細針,針尖對準淩之辭腳踝,寒光閃礫。

然而淩之辭看不到,他腦子嗡嗡,心跳加快,身體感知到了危險,意圖逃離原地,人卻被長鞭捆裹,動彈不得。

“大佬!大佬!你想幹什麽?”淩之辭害怕大叫,“你放過我吧!救命!”

“不用怕,沒事的。”黑袍人像是貼在耳邊說,聲音竟然帶笑意。

針葉接連刺進淩之辭左腳踝,密密麻麻的癢讓淩之辭懷疑是成千上萬條蟲子在啃食自己,雖然不疼,但是惡心。

腳踝洇出絲絲血跡,在黑袍人控制下凝聚,匯成一滴,融進自已體內。他喟嘆一聲,意味不明。

淩之辭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心中憤恨,發誓要將黑袍人千刀萬剮!

你不要落我手上,我要搞死你!我要放蟲子咬死你!

終於,腳踝上不適停止,此時,淩之辭心中已為黑袍人定制了上百種死法。

“大佬大佬,鞭子綁得我好疼呀,解開好不好嘛?我怕黑啊,放過我可不可以嗚嗚~”淩之辭裝模作樣地哭,煞有介事。

如果黑袍人在黑暗中視物不清的話,倒真有可能被騙到。

黑袍人意念一動,長鞭松開,回到手中。

淩之辭立時甩牌:“封!”

黑袍人側身,避過卡牌。

然而空白片牌在接近黑袍人時化霧,彌漫過他。

瞬間黑暗退去,醫院走廊景象出現,淩之辭狂奔逃離現場。

黑袍人定在原地,唯有眼珠可以轉動,三秒後,封定解除,他撫過手上長鞭,心覺有趣。

淩之辭竄離黑暗空間,往低樓層跑,隨機躲在一間病房中,靜待片刻,門外沒什麽響動,他才從大開的窗戶上下來。

“咕~”

淩之辭懸著的心還沒放下,猛然聽到一聲鬼動靜,立馬彈起身,四下張望。

他的視線最終停在自己肚子上,“咕咕~”抗議聲不停。

原來我餓了。淩之辭頭後仰晃晃腦袋,將額前碎發甩到兩邊,往地上一蹲,從包裏翻出餅幹面包狼吞虎咽。

窸窸窣窣間,淩之辭一激靈,到嘴的牛肉幹差點飛走,他偏頭一口叼住食物,驚恐不已:匿息符文散了,我又沒畫新的,過這麽久了為什麽沒有靈異找上門來?不科學啊。

要是有靈異找來再正常不過,可是它們竟然不來了?!淩之辭從小到大靈異氣沒這麽低迷過。

他遲疑不定,繼續往嘴裏塞吃的。

不來最好!哈哈哈哈哈!

淩之辭加快咀嚼速度,決定趁機畫血符。

他整理膝上零食袋,餘光不經意瞟到窗上——

一具骷髏血肉半掛,肌肉組織瘋狂生長蠕動,粉色肌理扭曲,上面附著有千百個大大小小的膿包,都高高鼓起又漸漸收縮,此起彼伏,膿包中甚至有黃綠色液體流動,質感粘稠,看得人生理不適。

白骨怪正手腳並用往病房內爬。

淩之辭一個屁股墩摔在地上:我就知道,靈異生物不會放過我!

他顧不上收拾什麽垃圾了,四肢驅動身體,倉皇往門口沖。

門開,鬼面黑袍人立於門後,眼神戲謔,看淩之辭自投羅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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