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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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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番外~

二十年後——

滬上的春天來得格外遲,幾場細雨過後那座占地頗廣閻家大院,便被喜慶氛圍包圍。

今天的閻家大院,褪去了往日的深沈肅穆,處處張燈結彩,賓客盈門,空氣裏浮動著鮮花、糕點與喜慶煙火混合的甜暖氣息。

閻家大小姐閻念安,今日出閣。

新郎不是其他人,正是與她青梅竹馬、相伴長大,名義上是她兄長,實則毫無血緣的閻家六房長子:

閻昭震!

這場婚事,在滬上算不得驚天動地,卻也引得無數人矚目。新娘的閨房,此刻卻是一片與外面喧囂格格不入的靜謐安寧。

閻念安——安寶。

正坐在梳妝臺前,身上那襲由沈靜儀親自監督、請了姑蘇老師傅耗時半年繡制的正紅色龍鳳呈祥褂裙,卻絲毫不掩她周身那股子自幼被嬌養呵護出的純凈氣韻。

長發被梳成精致繁覆的髻,戴上了沈甸甸的赤金點翠鳳冠,珠簾垂落,影影綽綽間,那張繼承了生母喬婉瑩的清麗的臉龐,愈發顯得皎潔如玉。

最引人註目的,依舊是那雙眼睛。

歲月並未改變那抹淡金色的澄澈底色,只是少了幾分孩童時的懵懂天真,多了幾分沈靜通透的光彩,如同被時光細細打磨過的琥珀,溫潤內斂,卻依舊清澈見底,仿佛能映照人心。

沈靜儀站在女兒身後,手中拿著一柄溫潤的羊脂玉梳,最後一次為她梳理鬢角並不存在的碎發。

她眼眶微紅,唇角卻含著溫柔滿足的笑意。

喬婉瑩也在一旁,穿著低調的藕荷色旗袍,靜靜地望著女兒,眼神覆雜……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發齊眉,三梳子孫滿堂……”沈靜儀輕聲念著祝詞,聲音微微發顫。

閻念安透過眼前晃動的珠簾,看著銅鏡中娘親泛紅的眼眶,鼻尖也有些發酸,卻努力彎起唇角,握住沈靜儀的手:

“娘親,我會常常回來看您和爹爹的。昭震哥哥說了,咱們就住在隔壁新置的宅子,幾步路就到了。”

她聲音依舊帶著點天生的軟糯,卻已褪去童音,清亮悅耳。

沈靜儀破涕為笑,輕輕點了點她的額頭:“還叫昭震哥哥?今日之後,該改口了。”

閻念安臉頰飛起兩抹紅霞,娘親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吉時將至,外頭催促的喜樂與鞭炮聲越來越近。沈靜儀和喬婉瑩最後為女兒整了整衣冠,蓋上繡著並蒂蓮的鴛鴦紅蓋頭。

眼前陷入一片喜慶的紅色。

閻念安被喜娘攙扶著,緩緩走出閨房。

穿過熟悉的回廊庭院,耳邊是喧囂的鑼鼓與賓客的賀喜聲,她心中卻奇異地平靜,只有一絲對未知新生活的淡淡忐忑,和更多的、對即將見到那個人的期待。

閻昭震早已等候在正廳。昔日跳脫明朗的少年,如今已是肩背挺闊、氣質沈穩的青年。

他同樣一身喜慶的紅色長袍馬褂,俊朗的臉上帶著抑制不住的激動與緊張,目光緊緊鎖著那道被喜娘攙扶而來的、窈窕的紅色身影。

從第一次在閻家見到那個怯生生,有著淡金色眼睛的小不點時,命運的絲線便已將兩人牢牢系在一起。

青梅竹馬,相伴成長早已成為他生命中最自然、最重要的一部分。今日,他終於能名正言順地,將護她一生一世。

婚禮按著中西結合的新式禮儀進行。拜別高堂時,閻璟深神色覆雜,拍了拍閻昭震的肩膀,千言萬語只化作一句沈沈的好好待她。

沈靜儀則拉著女兒的手,久久不願松開。喬婉瑩站在稍遠的親友席中,悄悄拭淚。

而肖辰也隱匿在熱鬧的人群中……

禮成!

新郎新娘被眾人簇擁著,走向後園特意為喜宴搭建的玻璃花廳。

霍明州也來了。

他一身筆挺的墨綠色軍裝,肩章閃亮,身姿比少年時更加挺拔峻拔,久經沙場與權謀歷練,讓他眉宇間沈澱著一種沈穩冷肅的氣度,只在偶爾目光流轉時,會洩露一絲深藏的銳利。

他如今已是滬上警備司令部中頗有權柄的年輕將領,霍家在軍界的地位也因他而更加穩固。

他端著一杯香檳,站在花廳一側相對安靜的廊柱旁,目光隔著晃動的人影與璀璨燈光,落在不遠處那一對紅衣璧人身上。

看著閻念安,不,現在該叫閻少奶奶了,看著她巧笑嫣然,與閻昭震低聲細語,看著她偶爾被逗笑,眼中那抹熟悉的、純凈的淡金色光彩流轉……

霍明州握著酒杯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

心底某個角落,傳來一陣細微的、綿長的刺痛,像陳年的舊傷,在這樣一個喜慶的日子裏,不合時宜地隱隱發作。

剛認識她的時候,她還是個被傳為掃把星、卻有著奇異眼眸和更奇異能力的小不點。

他記得她軟軟地喊他明州哥哥,記得她輕而易舉治好了爺爺的頑疾,記得她懵懂卻總能一語道破關鍵的天真。

那些記憶,隨著年歲增長,非但沒有模糊,反而在某些獨處的寂靜時刻,愈發清晰。

看著她從稚童長成少女,看著她眼中的懵懂逐漸被聰慧沈靜取代,看著她身邊的閻昭震,從一個毛頭小子,成長為足以與她並肩、獲得閻家上下認可的男人。

他知道自己來得太晚。

或者說,從一開始,他與她之間,就隔著一道名為時機與緣分的鴻溝。

他的世界裏是槍炮、權謀、家族責任與步步為營。

而她的世界裏,是閻家無微不至的呵護,是閻昭震寸步不離的陪伴,是那份被小心翼翼保護起來的純凈與安寧。

霍明州從沒有說出口。

那份朦朧的好感,在意識到之前,或許就已悄然萌芽;在意識到之後,卻已被現實與理智死死壓在了心底最深處。

他是霍明州,霍家的繼承人,滬上軍界的新星,他有他的路要走,有他的責任要擔。而她,是閻家的珍寶,是閻昭震從小守護到大的月光。

有些心動,註定只能成為漫長歲月裏,一抹無聲的底色。

都過去了……

他轉身,融入熱鬧的賓客之中,與相熟的同僚、世交寒暄應酬談笑風生,又是那位英挺果決、前途無量的霍少將。

宴至中途,新人開始逐桌敬酒。

來到霍明州這一桌時,閻念安隔著珠簾,對他微微頷首,聲音透過珠玉碰撞的輕響傳來,依舊帶著熟悉的柔軟:

“明州哥哥,多謝你來。”

霍明州站起身,身姿筆挺如松。

他目光掠過她蓋頭下隱約的輪廓,最終落在她身旁、緊緊握著她的手、眼神警惕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占有欲的閻昭震臉上。

他舉起酒杯,聲音清晰沈穩,帶著軍人特有的鏗鏘,卻又透著一絲只有他自己明白的鄭重:

“念安,昭震,祝你們……白頭偕老,永結同心。”

閻昭震舉杯,同樣認真地回道:“多謝。我會的。”

酒杯輕碰,發出清脆的聲響。

霍明州仰頭飲盡,酒液灼熱。然後,他放下酒杯,對閻念安露出溫和的笑容:“以後昭震要是敢欺負你,告訴明州哥哥,我幫你教訓他。”

閻念安笑了起來,珠簾晃動:“他才不敢呢。”

閻昭震也笑了,握住她的手更緊了些。

敬酒繼續,人群流動。

霍明州站在原地,看著那對紅色的身影漸漸遠去,融入更明亮的燈光與更鼎沸的人聲之中。

他靜靜地站了片刻,然後轉身,悄然離開了這片喜慶的喧鬧。

走出閻家大門,春夜的涼風拂面,帶著玉蘭的甜香。他擡頭,望了一眼夜空中稀疏的星子,深深吸了一口氣。

胸口間那點悶痛,似乎隨著這口氣,慢慢消散了。

他整了整軍裝衣領,邁開步伐,朝著停在路邊的軍車走去。

春日夜空下,軍車無聲駛離,駛向屬於霍明州的未來。

閻家大院內,新人被送入精心布置的新房。紅燭高燒,映得滿室喜氣洋洋。

閻昭震小心翼翼地挑開,閻念安頭上的紅蓋頭。

珠簾掀起,露出她暈紅嬌羞的臉龐,那雙淡金色的眼眸在燭光下,如同融化的蜜糖,盛滿了對他全然的信賴與愛意。

“安寶!”他低聲喚她幼時的小名,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我終於,娶到你了。”

閻念安擡起眼,望著眼前這個陪伴她整個童年與少女時代、早已融入她生命骨髓的男人,心中最後一絲忐忑也煙消雲散。

她伸出手,像是初見般,輕輕撫上他激動得有些發燙的臉頰,眉眼彎彎,笑容純凈如初:

“昭震哥哥,以後,請多指教呀。”

紅帳緩緩落下……

窗外,月色正好,春風沈醉……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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