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謝琮去上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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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謝琮去上學
夢境太過於真實，以至於謝琮即便是醒了也依舊回不過神來。
許是見謝琮情況實在不好，乳母便進來哄她。
“小姐不哭，一切都過去了，過去了。”
謝琮卻聽不進去，此刻她只想去找謝境。
對！
去找姑姑。
“小姐！”
“主子！”
院子裏一片兵荒馬亂，卻沒人敢真得將謝琮攔下來。
謝境住得院子離謝琮不遠，守著院子的護衛知道謝境有多寵愛謝琮，只是虛攔了一下，這於謝琮而言無傷大雅。
謝境天擦黑的時候方才回來，原是想讓人將謝琮帶來一同用膳，不想小丫頭已經睡著了。
只得讓小廚房備好飯菜，溫著，只等謝琮醒來。
謝境正在看底下人送來的公文，身旁跟著個容貌姣好的男子伺候筆墨
那是謝境後院的一個妾室。
公文上寫著的那些字並不讓人愉悅，謝境合上公文，吐出一口濁氣。
妾室見家主情緒不好，便盡量壓低自己的存在感，防止成為被殃及的池魚。
“砰！”
書房的門被推開，跑進來一個只著了中衣的小孩。
妾室正要行禮，卻見謝琮已經到了他不遠處。
“出去！”這話是對著那妾室說得。
妾室看了主家一眼，見主家點頭，放下正在磨墨的動作，輕聲離開了書房。
謝境的妾室一向知趣，不知趣的活不下來。
謝境攬住朝自己跑來的謝琮，輕微用力便將她抱起讓她坐在自己腿上。
謝琮從小就喜歡同她親近，現下直接伸手環住謝境的脖子，腦袋埋在她肩膀上開始小聲抽噎。
謝境的心頓時提了起來。
“別害怕，有姑姑呢。”
“我找……不到你，在……夢裏……我找不到你。”
謝境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溫聲哄道：“姑姑在這呢，你現在正抱著姑姑呢。”
謝琮哭了有一會，幸好謝境身上的衣衫顏色深，近乎於夜，濕了也不顯失態。
謝琮平靜下來，四周已經變了場景。
桌子上擺了粥菜，謝境見她醒過來便舀了一勺粥，遞到謝琮唇邊見她吃下去才放下心來。
謝境估摸著謝琮應該吃飽了才停手。
“琮兒夢到什麽了？跟姑姑說說好不好？”
謝琮絞著手指，告訴姑姑倒也沒什麽，但是謝境如今應該很忙。
而且……她已經不太記得夢見什麽了。
這夢好莫名其妙！
到最後謝境也沒能問出來什麽。
次日一早，謝琮醒來時謝境已經離開。
陌約中午的時候，謝境又回來了。
“琮兒你在虞州的時候可去過老家的族學？”
謝琮點頭：“去過。”
虞州的族學修在山上。
那時候謝埠送她過去，讓謝琮在那邊同謝氏一族年歲不大的少年一起念書。
只是她陸陸續續病了幾次，以至於老家的族學根本沒能待上幾天。
“你如今年歲還小，必然是要讀書的，可要在京城這邊的族學裏讀書？我之前帶你去過，與府邸僅一墻之隔。”
謝境想：同眾多世家不同，權家沒有族學那麽一說。
權氏以武起家，最開始子嗣大多都在戰場上，族學興得再好不過是學著像其他人家用來附庸風雅，可這些於戰場而言沒有半點作用。
也正因此，權家更傾向於直接將小輩放在軍營裏面歷練，看本事如何擇最優者來接手權家軍。
當時也叫北大營。
後來權家開始插手朝堂內部，權家的小輩才有了戰場和朝堂兩個選擇。
或許是權家隨心所欲的教導方式，以至於權家的人丁並不豐盛。
正因此權家人認為比起來請名師，倒不如在朝為官的自己親自教導。不僅能了解小輩中的才華，為他們鋪一條適合的路，還能促進家族團結。
謝琮由相邦啟明，權家長輩幾乎都教導過她。
但如今的權家今非昔比，權氏宗親絕大多數已經回了旬陽，京城只剩下了權玟同謝琮兩個人。
權玟整日被西門邕關在皇宮，讓她來教導謝琮幾乎不可能。
謝境倒是想過直接將謝琮帶在自己身邊，但想到自己的幾個孩子……思來想去覺得還是算了。
但結果如何還是要看謝琮。
謝琮應了，她對於這些感覺還挺新奇的。
瑯嬛福地，竹素蘭臺。
竹影婆娑，悠然自得。
上一次她冬日過來，而這裏同冬日的景色大有不同。
授課的夫子見過謝琮，雖說那時謝琮年紀更小，但單憑相邦這個母親就足以令人難以忘記。
外面的天已經飄起了雨，涼亭周圍雖有薄紗可以遮擋，但謝琮到底大病初愈經不得風寒。
是以這亭中只有夫子同謝家主兩人。
夫子將煮好的茶盛給謝境，問道：“家主將權家的小姐帶過來，權氏可會同意？”
亭中同謝境說話的夫子姓崔，本也是大家出身，只是天下紛爭不斷，崔家只剩下了崔夫子一人。
謝境欣賞他的才華，邀他到了謝氏請他為謝氏子弟授課。
崔夫子生得溫潤儒雅，性情在眾多夫子中也最是溫和。
可他所授的課卻是朝堂政事。
當時他說自己要教這個的時候，謝境也吃了一驚。
文武雙全郎艷獨絕的崔公子沒有入過朝堂，而如今卻是要染朝堂事。
但人是謝境請回來的，段沒有拒絕的道理。
崔元啟用實力告訴她，這個決定是對得，莫說教一些年少的孩子，便是謝境自己也時常尋崔元啟來談論政事。
崔元啟此時問權氏是否同意，其實也是在提醒謝境謝琮本是權家人，改姓時她便沒有征得權氏的同意，再讓謝琮同謝家小輩一同念學那就必須詢問權氏的想法，令兩族生隔閡那就得不償失了。
謝境輕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苦。
“改姓哪是小事？我怎能不過問權家意見 。權家如今權玟掌權，她對於姓氏更疊並不反對。權氏如今風雨飄搖，她擔心自己護不住琮兒。”
謝境擡眼看向眼前人，發現那人正目不轉睛的看著她。
謝琮的身份於哪家而言都是麻煩，這不致可否。
但謝境想，那一場內亂她沒了至交好友也沒了弟弟，他們留下唯一的血脈必須好好活著，任誰都不能傷她。
兩人對視一陣，崔元啟敗下陣來，起身走向亭中邊緣，伸手撩開薄薄的翠色輕紗。
“那你呢？你是怎麽想的？”崔元啟放蕩不羈，於謝琮一事只是問一句便想著翻篇。
但，並不是所有人都能跟上他。
在謝境耳中這話卻是另一個意思。
往後該如何？
這個問題謝境也想問問自己，人留下來了，那麽以後呢？
“我……自然是將她好好撫養長大，也對得起我同權煜的情誼……”
崔元啟見這人誤會了，便退回石凳上著手解釋。
“你如今已經快要卸權了，新的家主上位勢必也要立新的少主，你做何感想？謝蘊沒得時候，若不是宋家主攔著你幾乎要砍了宋氏，而謝琮這姑娘資質如何你我都看得明白，謝氏年歲相當的孩子都比不過她。”話落崔元啟才發覺自己失禮，活這麽多年也是第一次打斷旁人的講話。
謝蘊。
是謝境孫輩的孩子，同輩中排行第七，長謝琮兩歲。
她表露出來的才華和於朝堂上的敏感令謝境對她格外欣賞，謝境想讓她作下一任少主將來接任家主之位。
謝蘊父母去的早，謝境便管束教養於她。
只是事與願違。
宋氏乃是謝境的正室，謝境娶他的時候年歲尚小，成婚不到一年謝境便要前往外地任職。
本就是為了歷練，但宋氏那時才剛熟悉謝氏，再加上外邊艱苦便不願意跟著過去。
最後是謝境一個人離開，宋氏留在京城。
朝堂上的局勢瞬息萬變，謝境的優點就是能夠抓住機遇。
她一步步往上走，年紀輕輕便位列公卿。
時權煜任右相，謝境任典客，二人聯手向外開疆拓土。
寧靠著兵強馬壯獨占了中原肥沃之地，但四處皆平地易攻難守。
而邊陲小國卻占據險關，於是兩人一合計，一人出使他國威逼利誘靠一張嘴皮子來說動國君，一個帶兵壓境用武力壓迫。
才使得後來的寧國能夠據險關而守，減少征兵數量用以休養生息，使得寧從鄉野亂賊成了一方霸主。
可也正如此，謝境三個親生的孩子都同她並不親厚。
這對於謝境而言並沒有什麽，畢竟他們這些人也是自幼便自己帶著下人去族學，而父母在外拼搏前程。
後來謝家老家主去的突然，謝境急急忙忙接手了謝氏一切事務，謝家的規矩便是家主上位則少主確立。
謝境的少主便是上一任家主定下來的，是謝境子侄一輩的，行三。
宋氏當時便知道，一旦謝境退下去他手中的權利也要一並交出去，於是乎便開始給謝境吹枕邊風，他希望下一任少主能是他們的子孫。
但謝境自幼被教導的想法便是，家主一位，有才者居之，不可因親緣遠近而有失偏頗。
謝家這麽多代家主也都是這麽選出來的。
謝境當時嚴詞拒絕了宋氏的提議，並警告宋氏安分些。
沒過多久謝境便將此事拋之腦後，官職和家族兩邊壓的她幾乎喘不過氣來，最終決定卸任典客一職。
她為朝廷做了那麽多，雖擔不了典客一職卻還有其他官職。
於是乎她從典客變成了奉常，奉常本是三公九卿之首，掌管祭祀、禮儀。
但相邦掌權，皇帝是個傀儡。
再加上那些年都沒有出現什麽大的天災人禍，是以奉常反倒成了一個虛職。
但這樣一個官職卻是正適合謝境。
謝境的確輕松很多，再加上後面她提拔謝埠來主管虞州大小事務，倒是成了一個閑散富貴人。
有一日她回虞州，到了族學看了一眼。
只那一眼她便相中了謝蘊。
謝境將謝蘊帶回京城，將人放在自己眼前培養，而謝蘊的鋒芒也在謝境的庇佑下展露出來。
一切都很好。
直到，謝蘊沒了。
病逝。
那時謝境回了老家一趟，而謝蘊卻因為淋了雨而染了風寒。
但她那時一心都撲在課業上，想著等上完課再請大夫。
不想，午膳時謝蘊誤食了發物，導致風寒越發嚴重。
便讓人去請大夫，但當日下了雨，天又漸黑，謝境不知道謝蘊等大夫等了多久，只知道她第二日從虞州回來時謝蘊便已經沒了。
那時候她感覺這其中有貓膩，直覺告訴她這件事情不簡單。
謝境便派心腹去查，查到的結果就是宋氏讓人在謝蘊的午膳中加了發物，而後又攔下了大夫，生生把謝蘊拖得越來越嚴重。
直到最後不治身亡。
謝境知道這些後氣得幾乎失了理智，提了刀便往宋氏屋中去，想殺了宋氏來洩憤。
但宋家主那時來尋她，將謝境給勸住。
未來的少主沒了，這件事情不可謂不大，連族中的幾位幾乎不管事的族老都驚動了。
一群老家夥了解了來龍去脈後也氣得捶胸頓足，直罵宋氏是個禍害。
有人說要殺了宋氏。
但自謝境和宋氏成婚那一日開始，這場婚事便是兩個家族的聯合。
殺了宋氏容易，但不傷宋家難。
宋家主同謝境自幼相識，對於這樣的事情也不知該如何處理。
商議過後便是將宋氏關起來。
並非單純讓他見不到外人，而是將他打斷腿遣散下人任他自生自滅。
想到這，謝境便開始心疼謝蘊。
但有一點崔元啟說得不錯，謝琮的確比這一輩其他人都強。
但……
宋氏雖然不成氣候，但西門邕可還好好活著。
謝琮一旦成了謝家的少主，謝家的人脈資源為她所用，於西門邕而言便是最大的威脅。
屆時必然除之而後快。
想到這，謝境嘆息無奈的看向他。
“我在這個家族的位置上應該還能坐幾年，往後……往後的事誰說得準？屆時走一步看一步吧。”
畢竟誰能保證西門邕能一直坐在那個位置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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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琮卻聽不進去，此刻她只想去找謝境。
對！
去找姑姑。
“小姐！”
“主子！”
院子裏一片兵荒馬亂，卻沒人敢真得將謝琮攔下來。
謝境住得院子離謝琮不遠，守著院子的護衛知道謝境有多寵愛謝琮，只是虛攔了一下，這於謝琮而言無傷大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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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境正在看底下人送來的公文，身旁跟著個容貌姣好的男子伺候筆墨
那是謝境後院的一個妾室。
公文上寫著的那些字並不讓人愉悅，謝境合上公文，吐出一口濁氣。
妾室見家主情緒不好，便盡量壓低自己的存在感，防止成為被殃及的池魚。
“砰！”
書房的門被推開，跑進來一個只著了中衣的小孩。
妾室正要行禮，卻見謝琮已經到了他不遠處。
“出去！”這話是對著那妾室說得。
妾室看了主家一眼，見主家點頭，放下正在磨墨的動作，輕聲離開了書房。
謝境的妾室一向知趣，不知趣的活不下來。
謝境攬住朝自己跑來的謝琮，輕微用力便將她抱起讓她坐在自己腿上。
謝琮從小就喜歡同她親近，現下直接伸手環住謝境的脖子，腦袋埋在她肩膀上開始小聲抽噎。
謝境的心頓時提了起來。
“別害怕，有姑姑呢。”
“我找……不到你，在……夢裏……我找不到你。”
謝境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溫聲哄道：“姑姑在這呢，你現在正抱著姑姑呢。”
謝琮哭了有一會，幸好謝境身上的衣衫顏色深，近乎於夜，濕了也不顯失態。
謝琮平靜下來，四周已經變了場景。
桌子上擺了粥菜，謝境見她醒過來便舀了一勺粥，遞到謝琮唇邊見她吃下去才放下心來。
謝境估摸著謝琮應該吃飽了才停手。
“琮兒夢到什麽了？跟姑姑說說好不好？”
謝琮絞著手指，告訴姑姑倒也沒什麽，但是謝境如今應該很忙。
而且……她已經不太記得夢見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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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最後謝境也沒能問出來什麽。
次日一早，謝琮醒來時謝境已經離開。
陌約中午的時候，謝境又回來了。
“琮兒你在虞州的時候可去過老家的族學？”
謝琮點頭：“去過。”
虞州的族學修在山上。
那時候謝埠送她過去，讓謝琮在那邊同謝氏一族年歲不大的少年一起念書。
只是她陸陸續續病了幾次，以至於老家的族學根本沒能待上幾天。
“你如今年歲還小，必然是要讀書的，可要在京城這邊的族學裏讀書？我之前帶你去過，與府邸僅一墻之隔。”
謝境想：同眾多世家不同，權家沒有族學那麽一說。
權氏以武起家，最開始子嗣大多都在戰場上，族學興得再好不過是學著像其他人家用來附庸風雅，可這些於戰場而言沒有半點作用。
也正因此，權家更傾向於直接將小輩放在軍營裏面歷練，看本事如何擇最優者來接手權家軍。
當時也叫北大營。
後來權家開始插手朝堂內部，權家的小輩才有了戰場和朝堂兩個選擇。
或許是權家隨心所欲的教導方式，以至於權家的人丁並不豐盛。
正因此權家人認為比起來請名師，倒不如在朝為官的自己親自教導。不僅能了解小輩中的才華，為他們鋪一條適合的路，還能促進家族團結。
謝琮由相邦啟明，權家長輩幾乎都教導過她。
但如今的權家今非昔比，權氏宗親絕大多數已經回了旬陽，京城只剩下了權玟同謝琮兩個人。
權玟整日被西門邕關在皇宮，讓她來教導謝琮幾乎不可能。
謝境倒是想過直接將謝琮帶在自己身邊，但想到自己的幾個孩子……思來想去覺得還是算了。
但結果如何還是要看謝琮。
謝琮應了，她對於這些感覺還挺新奇的。
瑯嬛福地，竹素蘭臺。
竹影婆娑，悠然自得。
上一次她冬日過來，而這裏同冬日的景色大有不同。
授課的夫子見過謝琮，雖說那時謝琮年紀更小，但單憑相邦這個母親就足以令人難以忘記。
外面的天已經飄起了雨，涼亭周圍雖有薄紗可以遮擋，但謝琮到底大病初愈經不得風寒。
是以這亭中只有夫子同謝家主兩人。
夫子將煮好的茶盛給謝境，問道：“家主將權家的小姐帶過來，權氏可會同意？”
亭中同謝境說話的夫子姓崔，本也是大家出身，只是天下紛爭不斷，崔家只剩下了崔夫子一人。
謝境欣賞他的才華，邀他到了謝氏請他為謝氏子弟授課。
崔夫子生得溫潤儒雅，性情在眾多夫子中也最是溫和。
可他所授的課卻是朝堂政事。
當時他說自己要教這個的時候，謝境也吃了一驚。
文武雙全郎艷獨絕的崔公子沒有入過朝堂，而如今卻是要染朝堂事。
但人是謝境請回來的，段沒有拒絕的道理。
崔元啟用實力告訴她，這個決定是對得，莫說教一些年少的孩子，便是謝境自己也時常尋崔元啟來談論政事。
崔元啟此時問權氏是否同意，其實也是在提醒謝境謝琮本是權家人，改姓時她便沒有征得權氏的同意，再讓謝琮同謝家小輩一同念學那就必須詢問權氏的想法，令兩族生隔閡那就得不償失了。
謝境輕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苦。
“改姓哪是小事？我怎能不過問權家意見 。權家如今權玟掌權，她對於姓氏更疊並不反對。權氏如今風雨飄搖，她擔心自己護不住琮兒。”
謝境擡眼看向眼前人，發現那人正目不轉睛的看著她。
謝琮的身份於哪家而言都是麻煩，這不致可否。
但謝境想，那一場內亂她沒了至交好友也沒了弟弟，他們留下唯一的血脈必須好好活著，任誰都不能傷她。
兩人對視一陣，崔元啟敗下陣來，起身走向亭中邊緣，伸手撩開薄薄的翠色輕紗。
“那你呢？你是怎麽想的？”崔元啟放蕩不羈，於謝琮一事只是問一句便想著翻篇。
但，並不是所有人都能跟上他。
在謝境耳中這話卻是另一個意思。
往後該如何？
這個問題謝境也想問問自己，人留下來了，那麽以後呢？
“我……自然是將她好好撫養長大，也對得起我同權煜的情誼……”
崔元啟見這人誤會了，便退回石凳上著手解釋。
“你如今已經快要卸權了，新的家主上位勢必也要立新的少主，你做何感想？謝蘊沒得時候，若不是宋家主攔著你幾乎要砍了宋氏，而謝琮這姑娘資質如何你我都看得明白，謝氏年歲相當的孩子都比不過她。”話落崔元啟才發覺自己失禮，活這麽多年也是第一次打斷旁人的講話。
謝蘊。
是謝境孫輩的孩子，同輩中排行第七，長謝琮兩歲。
她表露出來的才華和於朝堂上的敏感令謝境對她格外欣賞，謝境想讓她作下一任少主將來接任家主之位。
謝蘊父母去的早，謝境便管束教養於她。
只是事與願違。
宋氏乃是謝境的正室，謝境娶他的時候年歲尚小，成婚不到一年謝境便要前往外地任職。
本就是為了歷練，但宋氏那時才剛熟悉謝氏，再加上外邊艱苦便不願意跟著過去。
最後是謝境一個人離開，宋氏留在京城。
朝堂上的局勢瞬息萬變，謝境的優點就是能夠抓住機遇。
她一步步往上走，年紀輕輕便位列公卿。
時權煜任右相，謝境任典客，二人聯手向外開疆拓土。
寧靠著兵強馬壯獨占了中原肥沃之地，但四處皆平地易攻難守。
而邊陲小國卻占據險關，於是兩人一合計，一人出使他國威逼利誘靠一張嘴皮子來說動國君，一個帶兵壓境用武力壓迫。
才使得後來的寧國能夠據險關而守，減少征兵數量用以休養生息，使得寧從鄉野亂賊成了一方霸主。
可也正如此，謝境三個親生的孩子都同她並不親厚。
這對於謝境而言並沒有什麽，畢竟他們這些人也是自幼便自己帶著下人去族學，而父母在外拼搏前程。
後來謝家老家主去的突然，謝境急急忙忙接手了謝氏一切事務，謝家的規矩便是家主上位則少主確立。
謝境的少主便是上一任家主定下來的，是謝境子侄一輩的，行三。
宋氏當時便知道，一旦謝境退下去他手中的權利也要一並交出去，於是乎便開始給謝境吹枕邊風，他希望下一任少主能是他們的子孫。
但謝境自幼被教導的想法便是，家主一位，有才者居之，不可因親緣遠近而有失偏頗。
謝家這麽多代家主也都是這麽選出來的。
謝境當時嚴詞拒絕了宋氏的提議，並警告宋氏安分些。
沒過多久謝境便將此事拋之腦後，官職和家族兩邊壓的她幾乎喘不過氣來，最終決定卸任典客一職。
她為朝廷做了那麽多，雖擔不了典客一職卻還有其他官職。
於是乎她從典客變成了奉常，奉常本是三公九卿之首，掌管祭祀、禮儀。
但相邦掌權，皇帝是個傀儡。
再加上那些年都沒有出現什麽大的天災人禍，是以奉常反倒成了一個虛職。
但這樣一個官職卻是正適合謝境。
謝境的確輕松很多，再加上後面她提拔謝埠來主管虞州大小事務，倒是成了一個閑散富貴人。
有一日她回虞州，到了族學看了一眼。
只那一眼她便相中了謝蘊。
謝境將謝蘊帶回京城，將人放在自己眼前培養，而謝蘊的鋒芒也在謝境的庇佑下展露出來。
一切都很好。
直到，謝蘊沒了。
病逝。
那時謝境回了老家一趟，而謝蘊卻因為淋了雨而染了風寒。
但她那時一心都撲在課業上，想著等上完課再請大夫。
不想，午膳時謝蘊誤食了發物，導致風寒越發嚴重。
便讓人去請大夫，但當日下了雨，天又漸黑，謝境不知道謝蘊等大夫等了多久，只知道她第二日從虞州回來時謝蘊便已經沒了。
那時候她感覺這其中有貓膩，直覺告訴她這件事情不簡單。
謝境便派心腹去查，查到的結果就是宋氏讓人在謝蘊的午膳中加了發物，而後又攔下了大夫，生生把謝蘊拖得越來越嚴重。
直到最後不治身亡。
謝境知道這些後氣得幾乎失了理智，提了刀便往宋氏屋中去，想殺了宋氏來洩憤。
但宋家主那時來尋她，將謝境給勸住。
未來的少主沒了，這件事情不可謂不大，連族中的幾位幾乎不管事的族老都驚動了。
一群老家夥了解了來龍去脈後也氣得捶胸頓足，直罵宋氏是個禍害。
有人說要殺了宋氏。
但自謝境和宋氏成婚那一日開始，這場婚事便是兩個家族的聯合。
殺了宋氏容易，但不傷宋家難。
宋家主同謝境自幼相識，對於這樣的事情也不知該如何處理。
商議過後便是將宋氏關起來。
並非單純讓他見不到外人，而是將他打斷腿遣散下人任他自生自滅。
想到這，謝境便開始心疼謝蘊。
但有一點崔元啟說得不錯，謝琮的確比這一輩其他人都強。
但……
宋氏雖然不成氣候，但西門邕可還好好活著。
謝琮一旦成了謝家的少主，謝家的人脈資源為她所用，於西門邕而言便是最大的威脅。
屆時必然除之而後快。
想到這，謝境嘆息無奈的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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