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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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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骸

一夜無眠。

郁風靈剛到樸白這裏的時候一直鬧著說要去看江離合跟江離愁,最後樸白迫不得已把她打暈了。

樸白抱著白狐,手輕輕捏著白狐的軟耳:“她睡了三天了。”

白狐蹭了蹭樸白的手。

“她是不是死了?”

白狐伸出舌頭舔了舔樸白。

“可是她有呼吸。”

白狐瞇起眼睛,擡起頭一眨不眨地盯著樸白,樸白也看著白狐濕漉漉的眼睛,問:“你是妖嗎?”

這個時候的妖很少見了,大部分都在幻世谷裏,這一屆的妖王管理妥當,至少沒有出現妖怪為禍人間的事情了。

白狐沒有說話,只是看樸白。

“算了……”她將白狐抱在懷裏,擔憂地看著遠處近乎透明的結界,“會好起來的。”

‘江離愁’被關了三日,在第三日的時候江成紀終於將她放了出來,但是前往水牢的弟子只看見了散在水中的紙糊。

江成紀知道後直接把水牢炸了,這幾日他似乎已經恢覆了以前的樣子,但知道江離愁早就跑了後,那薄薄的一層紙便被怒火燒穿了。

彼時江離愁還在樹上研究那片鏡子,在意識到紙人變成紙糊後,一個消息也傳遍了明月山:

三日後,明月山將打開結界,與元氏商議。

眾弟子敢怒不敢言,只寄希望於消失的兄妹倆跟郁風靈能在三日內回來。

第一日,葉許寒失蹤,章應樓閉門不見人,校場上沒有一位弟子,他們都在屋內心事重重地窩在床上。

第二日,一名弟子認為江成紀瘋了,提出謀反,被即使趕來的悉衣阻止了。

悉衣就是那位管人很嚴厲的先生,他揪著那位鬧著謀反的弟子,將他狠狠摔在了地上:“你在做什麽?”

那位弟子捂著耳朵,他惡狠狠地看著悉衣,大膽說:“先生!掌門瘋了!我們不能就這麽下去!我們會死的!”

悉衣沈著臉看著那位弟子,如果沒記錯,他應該是叫禮七。

禮七站了起來,指著近日來愈加透明的結界,面露擔憂:“我們不應該阻止掌門嗎?這麽重要的事情不應該好好商議嗎!?”

其餘躲在屋內的弟子都打開了門,他們或站或坐,臉上的擔憂,堅決,都在告訴悉衣。

明月山命不該此。

悉衣嘆著氣搖頭:“孩子們,我知道你們想做什麽,但是你們見過掌門動手嗎?”

眾弟子面面相覷,均搖了搖頭,是的,他們沒見過江成紀動手。

悉衣扶著手中的木棍,眼中一片黯然:“我見過,那不是我們能夠匹敵的。”

記憶中,那是結界第一次崩塌,當時明月山與魔族打鬥,死傷無數,血液源源不斷都順著明月山的階梯流下,染紅了衣袍,染紅了眼。

各大門派派來支援的人尚在路上,可明月山眾弟子已經撐不過去了。

就在這時,火焰從結界處燃起,形成了一面火墻,靠近的魔族被火焰舔上,瞬間化為灰燼,江成紀一力擋住魔族的進攻。

而明月山內,冰晶迅速凍住了地面,天上飄起了雪花,悉衣仍記得那只輕輕擡起的手,衣袖上的飄帶隨著風蕩漾,那只手輕輕一勾,寒氣便裹住了一整個明月山。

也與旁邊的火墻隔離開來,“轟”的一聲巨響,兩股靈力被抽離,在天空融合,落在了火墻上,明月山內的魔族被凍成了冰雕,在靈力被抽離時便化為水汽蒸發。

一個嶄新的結界重新擋住了那邊的魔族,江成紀冷冷揮散空中的灰塵,火焰代替了那些灰塵,點燃了魔界的那一片山。

沒人知道那位擁有水靈根的人是誰,因為看見的人都忘了,都被詞悔意消除了記憶。

只有悉衣,他仍記得詞悔意笑瞇瞇地朝他揮著手中的符紙,說:“掌門相信你,消不消除記憶還是看先生的。”

只有他,現在還記得,那只手的主人是誰:“不。”

他微微低頭,說:“我永不會說。”

永不會說,那只手的主人,是明月山現如今被外界評為最沒用的人——郁風靈。

“再等等吧,”悉衣臉上露出懷念的神色,郁風靈身上的飄帶就像柳枝,柔軟卻又不易摧毀,“會有辦法的。”

悉衣走了,只留下一群仍然需要謀反的弟子們,天際有烏雲漸漸飄來。

要下雨了。

江離愁擡起頭若有所思地看著那片沈重的雲,突然就想起來小時候詞悔意經常把自己的血滴在鏡子上,隨後就能在上面看見竹盈淇的身影。

這樣不論時候隨時都能看見竹盈淇的東西只有詞悔意有,每次他都不懷好意地往上面滴血,血液被鏡面吸收,他都會很興奮地看著鏡子,好像在期待著什麽。

江離愁咬破食指,在鏡子上滴了一滴血,如她所料,血液被鏡子吸收,漸漸顯出了一個畫面——

那地方很黑,但是在那片黑暗中卻有一道暖光,暖光被黑霧隔著,隱隱約約看不真切,緊接著,畫面前移,暖光也近了些,隨後便是展習闌嘟嘟囔囔的說著:“最後一粒了,你要是還不醒,我們就死在這裏吧。”

畫面變得清楚,床上躺著不知道被餵了多少藥的江離合,在江離合的旁邊,則是身上染血,頭發淩亂的展習闌。

他喘著粗氣,拿著藥丸的手微微發抖:“總不能是我沒帶吧?肯定是這一個了……”

江離愁看著展習闌那只拿著藥丸的手,那只手上被冰霜覆蓋,手上全是大大小小的凍傷。

展習闌將藥丸塞進了江離合的嘴裏,然後蹲在了江離合的床榻旁,他驚魂不定地看著地面,眼中盡是恐懼。

江離愁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借著江離合身上的微光,她看清了地上全是大大小小的殘骸,而那些殘骸,無一例外都是一張臉。

一張……她只在展習闌屋內的墻上見過的臉。

她聽展習闌說,那是他以前撿到的一只鳥化形的樣子。

她也聽展習闌說,那是他最好的朋友。

展習闌發著抖埋在了自己的手臂中,他最好的朋友,是一只全身羽毛火紅的鳥,化形那天,那只鳥輕輕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臉,說:“看,我可以擁抱你了。”

然後便是雪白臉頰上的血跡,以及那一張一合的唇,聲音很小,聽不清,他微側著頭靠近了,那只鳥便笑了。

他幹燥的嘴唇輕輕觸了觸他的唇角,說:“看……我可以吻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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