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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欸～”扶追不再穿著那身道袍，說著流利的狄梁話同街邊的幹果小販打著照面。說起來，從他跟著城蓮一起離開帝都再到此處，已經過了兩月有餘。
“欸～下次下次～”走過一處轉角，一處餅攤的老板熱絡地同扶追招呼，扶追笑著提起手上已經買好的早膳示意。接著他徑直走出市集，再一轉身消失在了視線裏。
“喏～城大人、範兄弟，剛買回來的早膳，趁熱吃～”扶追笑著將手上提的吃食放在了桌上。
“嘿！謝謝扶郎中！”範笑林樂呵地接過早膳，大口吃起來。自上次與城蓮在駐紮營分別後，範笑林本以為二人該是再難見面，誰知沒過幾個月，軍中調令他與城蓮一起來狄梁徹查陳貴一事，這讓範笑林又驚又喜，驚的是此次的差事說是軍中發布，其實源自朝廷，如此看來此事的緊要程度可見一斑，而喜的莫不過是好友相見。
“都是一道出來辦差的，扶郎中不必特意照顧我們。”城蓮對扶追多少還是有些警惕，雖說這人是殿下安排來的，但他內心一直對扶追信任不起來。
“哪裏的話，臨行前太子殿下可是特意囑托我，在外照顧好大人，這若是怠慢了，往後回了帝都，殿下不得扒了我的皮？”扶追玩笑口吻，故作一副害怕模樣，連忙擺手說。
“哎，罷了。近來我們依照探子的消息追蹤陳貴，蹲守在他常出沒的幾個地點，多少也算有些收獲，只是不曾想他已經與狄梁勢力牽扯如此之深，若是想在狄梁的地界活捉他恐怕並不容易，何況從這一個月的觀察來看，狄梁軍方的動作也不太正常。”城蓮放低了聲音同二人直言。
“不錯。招兵的事情就沒停過。這幾日我同當地人打聽過，說是在此地招兵買馬已經一年有餘了。”扶追補充道。
“郎中，可打聽到這兵馬要用在何處？”範笑林加入了對話。
“具體的尚且不知，依當地百姓所言，官家只說是上次協安一戰死傷慘重，那羅措將軍麾下全軍覆沒，國王哀痛，後為了護國守家便開始了常年征兵。”扶追如是說。
“協安戰役都過去多久了，若是從那時便開始征兵，這些年下來，兵力當真不可小覷。”城蓮聞言隱隱有些不好的預感。
“誒，此前聽範兄弟提起陳貴有一養女，那女子現在如何？”扶追突然想起。
“自從瞧見陳貴還活著，那邊早就派人盯上了，只是那之後，陳貴沒再去過就是了。”範笑林說著撇了撇嘴。
“莫不是換了見面方式？依範兄的描述，他該是很在意那個養女吧？”扶追追問道。
“誰知道呢，他做了那麽多惡劣的事，也許那養女才是他的一時興起？這誰說得清楚。”範笑林說著，悄悄看了眼城蓮。
“總之，不管他是在狄梁還是在哪，我們都必須活捉他，他口中還存有協安之戰的真相。”城蓮有些不耐煩地打斷二人，隨即說了聲抱歉，便走出了住所。
“可是我說錯了什麽話？”扶追看著城蓮離去的背影，問向範笑林。
“扶郎中不必在意，因為陳貴和協安的事是城兄弟心裏過不去的坎，畢竟城將軍命喪協安，而陳貴能從那場戰爭中全身而退本就可疑，再加上近來找不到合適的時機出手，加之那位養女的事，城兄弟是不想無辜的人被陳貴利用，所以有些煩悶，等事情塵埃落定，一切就都好了。”範笑林邊說邊寬慰似的拍了拍扶追的肩膀。
“嗯——能理解的。”扶追意味深長地看向城蓮離開的地方。
暮鼓聲從皇城方向層層疊疊漫過來。
跨過皇城高檻踏上冰冷的青石板路，他走得很慢。
約莫又走了十幾步，他擡起握著笏板的右手，用那光潤的象牙頂端，精準而隨意地挑開了緊扣在喉結下方的第一顆鎏金扣襻，動作流暢，帶著一種久居人上、不容置疑的利落。一絲冬日的冷風立刻鉆了進來，卻讓他倍感愜意。隨即又將象牙笏板從右手換到左手，空出的右手探到左肩後方，隨意地去勾另一側腋下的系帶。厚重的袍服微微一松，肩背處緊繃的壓力頓時消減，官袍的肩線隨之扭動，像一只掙紮的鳥。
他沒帶隨從，只腋下夾著一卷公文，象牙笏板在另一只手中隨意握著，像一柄無鞘的劍。幾個路過的低品階官員遠遠便躬身避道。他目光未曾偏斜，只是極淡地頷首，腳下步伐不變，徑直走入了榆樹巷。
巷口那棵老槐樹下，他終是駐足。將笏板與公文信手放在腳旁的石墩上，雙手同時動作，繞至身後，精準地解開了腰背處那枚象征高官威嚴的玉帶鉤。“哢”一聲清響，仿佛某種禁錮被打開了。他隨即雙臂一振，動作不大，那身官袍便如一片沈重的雲，從肩頭滑落。
他反手接住下落的袍服，看也未看，便隨意團折起來，露出了內裏那身裁剪合體的蒼青色衣衫。沒了寬大朝袍的遮掩，他寬肩窄腰的身形更顯挺拔。
秋風吹動他微散的鬢發和輕薄的衣袂，他深深吸了一口凜冽的空氣，胸膛微微起伏，眉宇間那抹因終日凝神而刻下的淺痕，似乎也舒展開來。他彎腰拾起笏板與公文，將那團象征權勢與束縛的官袍夾在臂彎，再次舉步向那亮起溫暖燈火的宅院走去時，步伐已變得輕快而急切。
他不再只是某個人，連同那身官袍它所代表的一切，都被他關在了家門的朱漆之外。
“太子那邊可有動作？”他隨意地將手中的官袍丟給下人，與在府內久候多時的另一人邊走邊說。
“不曾。自清音寺被燒後，太子那邊就出奇的安靜，連宮門都鮮少踏出。”柳逢春緊跟了兩步，湊近了些說。
“大人，教內的人這兩個月已經把帝都翻了個遍，都沒找到那名冊，甚至連消息都不曾有一二，屬下猜測......”柳逢春說著，眼睛不自覺偷偷瞟向身旁的月大人。
“在太子手裏。”月大人沈聲道。
“屬下也是如此猜測。也許是那老和尚臨死前把名冊交給了太子。”柳逢春說著點了點頭。
“早知如此，還何必放上那把火，不如當時便闖進去殺個痛快，如今也就不必再花心思對付太子。”柳逢春有些懊惱地說。
“呵，你當真小看了那和尚，好歹也是前廷尉鎮決司的人，你真當那麽好殺？還有那個小白臉太子，此前派出去的人都沒解決掉他不是。”月大人冷笑說。
“時機未到之時，急不得，就像燒了清音寺的大火一樣，那裏的幹草、香料和火藥有一樣是我們動手準備的嗎？一樣都沒有。我們只是從旁吹了下火折子，那火便一發不可收拾地燒了起來。我們需要的是時機，逢春。”月大人慢條斯理地說。
“是。屬下受教。屬下只是耐不住替大人心急。自從奉平帝昏迷以來皇城的護衛只加不減，如今太子躲在宮裏，屬下怕等不著機會......”柳逢春扯了扯袖口，有些煩躁地說。
“因為崔衍死的事情，皇上還沒查到幕後黑手，所以皇城的警戒一刻不停。”月大人淡淡地說。
“大人的意思是，只要我們將兇手的信息放些風出去。等這人落了網，宮裏的警戒自然會恢覆！”柳逢春聞言，面露喜色，越說越激動。
“大人妙計！”
“你啊，也跟了我多年，怎麽還是只知些野蠻法子。你可知此次殺了老和尚，奪來大賢師位置的事情能成，功勞最大的得屬散布在帝都的‘謠言’，至於那‘謠言’是真是假對我們不重要，只對心中有鬼的人最重要，因為沒人比他更清楚過去的事。”月大人繼續說道。
“近來清音寺的案子一結，早朝上是人是鬼都忍不住對那老和尚路承踩上一腳，近來不順的事，辦砸了的差都怪他便對了，皇上聽著也怪不得誰，反倒是將那老賊聲討得越厲害他越是開心，但崔衍的事是個例外。崔衍是皇上親自放在外的餌，這人與謠言無關，也與路承和清音寺沒有瓜葛，但他偏偏莫名其妙地死了，你說一向多疑的皇上會如何想？”月大人微微側目看向身旁的柳逢春。
“他只會覺得知道內情的人，除了引起一系列事件的路承還有別人。怪不得大人那日讓我們先出手。”柳逢春後知後覺地說。
“只有親自摘了這個餌，才能將主動權掌握在我們的手裏。哈，更妙的是，太子也註意到了崔衍......”月大人說著忍俊不禁地笑了起來。
“太子前腳剛走，崔衍後腳就死了，依皇上的性格，多半會懷疑此事和太子有關聯。”柳逢春忍不住拍了下手，隨即附和道。
“不錯。加之近來太子私下動作不斷，形跡可疑，一向多疑的皇上肯定對他多有不滿，那可是位寧可錯殺也不願放過任何可能的角色。”月大人隨意地說。
“依大人的意思是，近來太子不是不願走動，只是迫於不能？”柳逢春摸著下巴思索著。
“人啊，倘若擁有了至高的權力，除了死亡沒有其他放棄的可能。從古至今皆是如此。”月大人說著搖了搖頭，只是眼中閃過的寒光更甚。
“既然如此，我們又為何要放出殺了崔衍的兇手信息？不如等著他們狗咬狗不是更好？”柳逢春有些疑惑地問。
“狗咬狗？哈哈哈哈——逢春啊逢春，尺璧非寶，寸陰是競。我們等不起啊。區區一個崔衍的死要不了太子的命，而太子等得起，我們等不起。不丟出兇手，如何撥動棋局？高官厚祿何足論，我要的是這天下，要的是萬裏河山。”
此刻，月大人的表情近乎冷酷的平靜，但眼神如吞噬一切的深淵。他向來如此，他憎惡世俗的愚蠢，憎惡閱歷虛假的優渥，從他握起書卷年少成名的那一刻他的野心就如同燎原的大火，沒有一刻平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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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機未到之時，急不得，就像燒了清音寺的大火一樣，那裏的幹草、香料和火藥有一樣是我們動手準備的嗎？一樣都沒有。我們只是從旁吹了下火折子，那火便一發不可收拾地燒了起來。我們需要的是時機，逢春。”月大人慢條斯理地說。
“是。屬下受教。屬下只是耐不住替大人心急。自從奉平帝昏迷以來皇城的護衛只加不減，如今太子躲在宮裏，屬下怕等不著機會......”柳逢春扯了扯袖口，有些煩躁地說。
“因為崔衍死的事情，皇上還沒查到幕後黑手，所以皇城的警戒一刻不停。”月大人淡淡地說。
“大人的意思是，只要我們將兇手的信息放些風出去。等這人落了網，宮裏的警戒自然會恢覆！”柳逢春聞言，面露喜色，越說越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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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啊，也跟了我多年，怎麽還是只知些野蠻法子。你可知此次殺了老和尚，奪來大賢師位置的事情能成，功勞最大的得屬散布在帝都的‘謠言’，至於那‘謠言’是真是假對我們不重要，只對心中有鬼的人最重要，因為沒人比他更清楚過去的事。”月大人繼續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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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會覺得知道內情的人，除了引起一系列事件的路承還有別人。怪不得大人那日讓我們先出手。”柳逢春後知後覺地說。
“只有親自摘了這個餌，才能將主動權掌握在我們的手裏。哈，更妙的是，太子也註意到了崔衍......”月大人說著忍俊不禁地笑了起來。
“太子前腳剛走，崔衍後腳就死了，依皇上的性格，多半會懷疑此事和太子有關聯。”柳逢春忍不住拍了下手，隨即附和道。
“不錯。加之近來太子私下動作不斷，形跡可疑，一向多疑的皇上肯定對他多有不滿，那可是位寧可錯殺也不願放過任何可能的角色。”月大人隨意地說。
“依大人的意思是，近來太子不是不願走動，只是迫於不能？”柳逢春摸著下巴思索著。
“人啊，倘若擁有了至高的權力，除了死亡沒有其他放棄的可能。從古至今皆是如此。”月大人說著搖了搖頭，只是眼中閃過的寒光更甚。
“既然如此，我們又為何要放出殺了崔衍的兇手信息？不如等著他們狗咬狗不是更好？”柳逢春有些疑惑地問。
“狗咬狗？哈哈哈哈——逢春啊逢春，尺璧非寶，寸陰是競。我們等不起啊。區區一個崔衍的死要不了太子的命，而太子等得起，我們等不起。不丟出兇手，如何撥動棋局？高官厚祿何足論，我要的是這天下，要的是萬裏河山。”
此刻，月大人的表情近乎冷酷的平靜，但眼神如吞噬一切的深淵。他向來如此，他憎惡世俗的愚蠢，憎惡閱歷虛假的優渥，從他握起書卷年少成名的那一刻他的野心就如同燎原的大火，沒有一刻平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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