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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重華宮的趙池一刻不敢怠慢，風風火火地吩咐起宮人備好早膳和各式點心，隨時準備呈上。
趙池對宮中這位貴客是有些印象的，此前殿下還在書院時就與這位交情甚好，只是其間遇上變故，一晃多年，兩人都不曾見面，本以為少年情誼許久不見多少會有些生分，可聯想到昨日殿下出門辦差時那反常的喜樂勁，再加上今日臨近卯時又與貴客同乘馬車回宮後的再三交代，該是情誼不變。趙池一邊走向貴客小歇的配殿一邊如是想著，念及於此，他又想到兩人一路的舟車勞頓，眼下再過一炷香的時間就到了辰時，貴客這會兒不知休息好了沒......趙池輕手輕腳的走近配殿門前，剛準備湊近聽聽屋裏的聲響，便被屋內的人發現。
“誰在外面？”溫潤的聲音響起。
“城大人，是我，趙池......”趙池被屋裏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退後了半步。
“早膳已經備好了，想問問城大人要不要此刻用膳？”趙池正隔著門問詢，殿門突然從內打開。城蓮出現在他的面前，這人還是清晨剛來重華宮時的模樣，眼下泛著淡淡的青，該是根本沒休息。
“殿下回來了嗎？”城蓮低頭看向面前的趙池。
“殿下方才覲見完陛下，眼下又去了別處，該是還有要事在忙，可能一會兒回宮。殿下離開前特意交代老奴要好好招待大人，不如大人先用膳可好？”趙池溫和地詢問，看著城蓮轉身回到殿內的茶桌前坐下，便跟著踏進了配殿的門口。
“不必了，我還不餓，既然他一會兒回，便等他一道用膳吧。”
城蓮說著看了看面前的茶盞，又滿上了一杯，眼下他十分擔心牧穹。今早清平教在帝都惹起騷亂，殿下遣散了身邊的護衛，讓他們都去救助百姓，而他本人則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乘著馬車準備繼續回宮。正因如此，自己才擔憂他的安危跟他一道回宮，只是剛踏進宮門不多時，又聽聞陛下那邊急召，那會兒看他神情嚴肅，應該不是什麽好事，現狀如此，自己哪裏還有心情休息用膳。
“趙公公？”這時，趙池身後一個清亮的女聲響起。
“哎呀，老奴見過郡主......”趙池聞聲在配殿門前轉身，同夏敘也行禮。
“嘿嘿～今日我陪父親進宮，尋思著無事便想來吃些點心～”夏敘也笑著走近配殿門前，一擡頭才發現配殿裏有個男子。
“城蓮見過郡主。”城蓮起身同夏敘也招呼。
“城公子？！”夏敘也有些驚訝，忍不住驚呼出聲。
“剛才一進重華宮便聽聞宮裏來了太子貴客，敘也還想著太子那涼薄性子能有哪門子貴客，眼下瞧見城公子便是知曉了～”夏敘也掩面輕笑，步伐歡快地走到城蓮身旁，惹的城蓮莫名有些不自在。
“城某昨日同殿下一起辦差，回帝都時又正巧趕上暴亂，擔憂殿下安危，這才沿途護送殿下進宮。眼下殿下有要事在辦，城某也是時候該告辭了。”
城蓮同夏敘也行禮，準備離開，他不知如何面對夏敘也的熱絡，再加上陌生男女同處一室，多少有些不禮貌，何況這人還是殿下未來的妃子，想來還是離開得合適。
“誒誒～且慢！可是我嚇到城公子了？為何急著要走？若是在等太子，索性敘也陪城公子一起等，有人一起閑聊，不也好打發些時間？”夏敘也匆忙扯住城蓮的袖子，待城蓮停下腳步又匆匆撒開手，沖著呆呆在一旁觀望的趙池瘋狂使眼色。
“嗷——對對！城大人還請留步，我家殿下交代了老奴要好生招待大人，大人這舟車勞頓的連頓早膳都不曾用，要是被殿下知道了，老奴要受責罰的，還請大人體恤體恤我吧。”趙池悶頭上前跟著一道勸阻，雖然他也不知道夏郡主為何執意要挽留城大人。
“城公子連早膳都沒用？？那怎麽行！正好本郡主也沒有用膳，趙公公便直接於此布膳好啦～”夏敘也自作主張的安排，趙池聞言領命後撒腿就去張羅。
此刻的重華宮配殿裏就剩夏敘也和城蓮二人，城蓮看了看身旁的夏敘也輕輕嘆了口氣，徑直走到配殿門前，將門前的幾面隔扇大敞著，又喚來殿前侍奉的宮人斟茶後才落座在了距離夏敘也身旁一臂寬的位置。
“城公子當真體貼心細，怪不得為人所喜。”夏敘也接過茶盞，輕輕吹了吹茶面的熱氣說。
“城某為不為人喜，城某不知。只是如今郡主若是與太子有婚約，有些行徑還是不要太隨性的好，免得給郡主落下麻煩。”城蓮冷冷地說，落座後看也沒看夏敘也一眼。
“哈哈哈——”夏敘也突然笑出了聲，這讓城蓮一時間滿腦子的疑惑，不由蹙起眉。
“你果真有意思，那個木頭沒說錯，不過他當真是一點實情都沒告訴你啊。”夏敘也說著雙手支起下巴，面上一副惡作劇後意猶未盡的神情。
“什麽？”
城蓮有些疑惑的看向夏敘也，還不及等到夏敘也的回答，趙池便領著宮人來配殿布置早膳，這讓城蓮一時也找不到機會追問，夏敘也眼瞧早膳和點心布滿了桌子，立刻一副歡喜模樣，繼而美美地開吃，這會兒她肉眼可見的心情愉悅，而一旁的城蓮這頓早膳吃得可就窩心多了。終於捱到了早膳結束，這位磨人的主才幽幽開口。
“我呢，最討厭的人就是那個要麽冷臉要麽假笑的死木頭，同樣，他應該也很討厭我，所以要不是為了達成合作，我才懶得和他有一絲一毫的聯系。”等配殿的宮人離場後，夏敘也自顧自地突然說道。
“什麽合作？婚約也是？”城蓮聞言凝眉不減。
“具體是什麽合作，這個我不能跟你說，至於婚約嘛，本郡主絕對絕對不會跟自己討厭的人在一起，更不會跟他成婚，這個你大可放心！”夏敘也拍著胸脯同城蓮保證。
“為何是要我大可放心......”城蓮聞言輕不可聞地出了口氣，說完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城公子，雖然這是你我第一次閑談，但恕敘也直言，你和太子殿下在某些方面真的很像呢。”夏敘也突然收了那副玩樂的語調認真地說。
“會像嗎？”城蓮聞言看向夏敘也。
“像。敘也的家教不同於尋常人家，記事起便跟著祖父四處與人會面，長大後，父親每每議事、宴會也時常帶我一起，其間敘也見過各式各樣的人，對於看人觀心還是有些自信。你和太子確實很像，都是‘殘忍’的人，只是他的殘忍近乎一視同仁，包括他自己，而城公子似乎獨獨對內心在意的事物格外殘忍。”夏敘也說話的聲音越來越輕，最後的語氣近乎憐憫。
這是城蓮不曾想過的對話，這句殘忍，仿佛讓他回到了過去，記憶裏也有人這樣說過他。
“......所以，依郡主之見，城某該如何做才好？”沈默良久的城蓮突然自顧自地露了笑。
“這個嘛～只能城公子自己想嘍，畢竟本郡主討厭他了！”夏敘也邊笑邊說。
“郡主也有很珍視的人嗎？若是因為太過珍惜最後釀成悲劇，又該怎麽辦。”城蓮的話語帶著微微的聲顫，說是疑問更像在自問自答。
“有啊，有個從小便喜歡的人，喜歡到想化成雨滴落在她眼底，愛到想融進她骨血裏，這世間三界不會有人比我更愛她，若是愛她這件事本身就是錯的，那就索性錯下去吧，我們兩情相悅，縱是枯骨一處也是絕唱，何來悲劇可言。”
夏敘也面上掛著甜美的笑，說著不相稱的炙熱言語，晃得城蓮一時間有些走神兒，只覺得夏敘也當真是個厲害的女子。
“你怎麽在這？”兩人相談正歡時，牧穹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
“本郡主在這幫你招待客人。”夏敘也玩笑的口吻說著會討牧穹嫌的話，果然，聞言的牧穹不由虛目皺眉，這不悅的表情像極了奉平帝。
“看吧，他夠討人厭吧～”夏敘也故意用不大不小幾人都能聽見的聲音湊近城蓮說，城蓮聽後只是笑笑沒有接話。
“又是來蹭吃蹭喝的？你是這裏唯一的客，吃完了就早點走吧。”牧穹說著徑直走到城蓮身旁坐下，隔開了二人。
“本郡主想去哪裏便去哪裏！何況我與城公子投緣，相談正歡，你自己拋下人家獨自在這配殿待著，還反倒指責起我來。”夏敘也絲毫不肯讓步。
“抱歉。”
聞言，牧穹沒再與夏敘也辯駁，扭頭向著城蓮道歉，這讓城蓮一時沒反應過來。
“哇，是末世要來了嗎？第一次聽見我們高貴的太子殿下道歉。”夏敘也在一旁聽著也十分吃驚，不由揶揄著把心裏的感慨脫口而出。
“呵，沒準兒呢。”
牧穹剛隨口說完，趙池就風似的小跑著沖進配殿，附在牧穹耳畔說著扶追到了。牧穹聞言將趙池拉到一旁交代了兩句後離開了配殿向著書房走去，而趙池卻被留在了配殿，畢竟依照主子剛剛的吩咐，讓他招待好城蓮，順便盯緊了夏敘也，自己不知緣由但也只好照辦，好在，沒過多久二人便陸續離開，讓趙池松了口氣。
此刻書房這邊的二人，越聊氛圍就越是凝重。
“所以，殿下是懷疑陛下這次吐血暈倒另有隱情？！”扶追驚嘆。
“小點聲。我也只是懷疑，畢竟父皇一向惜命，這些年除了養病，也一直在吃保養調息的藥，記得前幾日他還因為身體調養得不錯而大喜，順勢在宮中擺了宴，怎到今日就突然吐血暈倒。”牧穹邊回憶邊同扶追說。
“可依照那些宮人的描述，陛下是聽到清平教鬧事的消息後，才一口血吐出隨後暈倒的，也可能是因為這個事導致的氣結？”扶追說。
“那依你所見當時衛尉提起清平教時，父皇神色可有異？”牧穹追問。
“我那時沒太留意，只依稀記得陛下微微睜大了些眼睛，其餘的瞧著沒有什麽變化。”扶追如實說。
“呵，今日清平教暴亂時我就在現場，他們做的那些事只能稱得上奇襲，規模氣勢和過往文獻中記載的天差地別，父皇都親歷過曾經清平教規模最大的暴亂，如今的小打小鬧怎會嚇到他。何況，他真的會在意百姓生死，在意那些清平教教徒能對他造成什麽威脅嗎？怎麽想都不符合我對父皇的了解。”牧穹滿是嘲諷的語氣說。
“殿下的意思是？”扶追明白了他懷疑的點。
“孤懷疑父皇昏倒的真正原因出在這次的儀式上，清平教的事不過是恰巧的說辭。每次的密齋你都有參與，今日這次的可有何不同？”牧穹直言。
“依著記憶，似乎和以往的儀式沒有不同，都是住持迎神上香，獻祭、禱告，道士溝通人神，畫符念咒、施法......步驟都一樣。”扶追回憶著。
“用品呢？你可確定都別無二致？”牧穹思索著問起扶追。
“這個貧道無法確定，但我能保證的是，道士這邊的無異。”扶追摸著下巴說。
“所以殿下特意找我來，是想讓貧道查清陛下昏倒的原因？”扶追正準備拿起茶杯喝水，突然回過神忍不住問出口。
“於你來說，該是不難吧？”牧穹認真地看向扶追。
“呵，殿下當真是高看貧道了，貧道要是有這能耐，不如早早去廷尉鎮決司討個一官半職了。”扶追說完猛喝一口水，像是在壓驚。
“你不必想得那麽覆雜，你只需要幫我查清此次密齋上有機會被父皇接觸到的東西就好，餘下的我自有判斷。”牧穹拍了拍扶追的肩膀信誓旦旦地說。
“殿下為何這麽確信和密齋有關？近來清平教再起的消息不少，萬一陛下昏倒真是和清平教騷亂有關呢？”扶追不由得發問。
“你會被螻蟻的白骨嚇到嗎？”牧穹沈默半晌後突然盯著扶追的眼睛說。
“什麽......螻蟻的白骨......”扶追一面被盯著有些毛骨悚然，一面又忍不住小聲嘀咕。
“沒什麽，你按我說的去辦，查清後盡快告知我，沒多少時間了。”牧穹移開了視線，換了一副輕松模樣幽幽地說，搞得扶追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還以為剛剛那幕是自己出現了幻覺。
“是。那屬下先行告退了。”扶追領命，簡單行禮後離開了重華宮。
秋日正午的陽光多是宜人，可重華宮的書房裏陰雲不散。牧穹緩緩地拿出在手心裏鉆到泛潮的紙條，上面一行頓挫有力的字體寫著：
“白骨與清平教有關，和還是廷尉親自羈押。”
牧穹一副戲謔的神情反覆品讀這句話，最後將紙條丟進了火裏。
“天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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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池對宮中這位貴客是有些印象的，此前殿下還在書院時就與這位交情甚好，只是其間遇上變故，一晃多年，兩人都不曾見面，本以為少年情誼許久不見多少會有些生分，可聯想到昨日殿下出門辦差時那反常的喜樂勁，再加上今日臨近卯時又與貴客同乘馬車回宮後的再三交代，該是情誼不變。趙池一邊走向貴客小歇的配殿一邊如是想著，念及於此，他又想到兩人一路的舟車勞頓，眼下再過一炷香的時間就到了辰時，貴客這會兒不知休息好了沒......趙池輕手輕腳的走近配殿門前，剛準備湊近聽聽屋裏的聲響，便被屋內的人發現。
“誰在外面？”溫潤的聲音響起。
“城大人，是我，趙池......”趙池被屋裏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退後了半步。
“早膳已經備好了，想問問城大人要不要此刻用膳？”趙池正隔著門問詢，殿門突然從內打開。城蓮出現在他的面前，這人還是清晨剛來重華宮時的模樣，眼下泛著淡淡的青，該是根本沒休息。
“殿下回來了嗎？”城蓮低頭看向面前的趙池。
“殿下方才覲見完陛下，眼下又去了別處，該是還有要事在忙，可能一會兒回宮。殿下離開前特意交代老奴要好好招待大人，不如大人先用膳可好？”趙池溫和地詢問，看著城蓮轉身回到殿內的茶桌前坐下，便跟著踏進了配殿的門口。
“不必了，我還不餓，既然他一會兒回，便等他一道用膳吧。”
城蓮說著看了看面前的茶盞，又滿上了一杯，眼下他十分擔心牧穹。今早清平教在帝都惹起騷亂，殿下遣散了身邊的護衛，讓他們都去救助百姓，而他本人則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乘著馬車準備繼續回宮。正因如此，自己才擔憂他的安危跟他一道回宮，只是剛踏進宮門不多時，又聽聞陛下那邊急召，那會兒看他神情嚴肅，應該不是什麽好事，現狀如此，自己哪裏還有心情休息用膳。
“趙公公？”這時，趙池身後一個清亮的女聲響起。
“哎呀，老奴見過郡主......”趙池聞聲在配殿門前轉身，同夏敘也行禮。
“嘿嘿～今日我陪父親進宮，尋思著無事便想來吃些點心～”夏敘也笑著走近配殿門前，一擡頭才發現配殿裏有個男子。
“城蓮見過郡主。”城蓮起身同夏敘也招呼。
“城公子？！”夏敘也有些驚訝，忍不住驚呼出聲。
“剛才一進重華宮便聽聞宮裏來了太子貴客，敘也還想著太子那涼薄性子能有哪門子貴客，眼下瞧見城公子便是知曉了～”夏敘也掩面輕笑，步伐歡快地走到城蓮身旁，惹的城蓮莫名有些不自在。
“城某昨日同殿下一起辦差，回帝都時又正巧趕上暴亂，擔憂殿下安危，這才沿途護送殿下進宮。眼下殿下有要事在辦，城某也是時候該告辭了。”
城蓮同夏敘也行禮，準備離開，他不知如何面對夏敘也的熱絡，再加上陌生男女同處一室，多少有些不禮貌，何況這人還是殿下未來的妃子，想來還是離開得合適。
“誒誒～且慢！可是我嚇到城公子了？為何急著要走？若是在等太子，索性敘也陪城公子一起等，有人一起閑聊，不也好打發些時間？”夏敘也匆忙扯住城蓮的袖子，待城蓮停下腳步又匆匆撒開手，沖著呆呆在一旁觀望的趙池瘋狂使眼色。
“嗷——對對！城大人還請留步，我家殿下交代了老奴要好生招待大人，大人這舟車勞頓的連頓早膳都不曾用，要是被殿下知道了，老奴要受責罰的，還請大人體恤體恤我吧。”趙池悶頭上前跟著一道勸阻，雖然他也不知道夏郡主為何執意要挽留城大人。
“城公子連早膳都沒用？？那怎麽行！正好本郡主也沒有用膳，趙公公便直接於此布膳好啦～”夏敘也自作主張的安排，趙池聞言領命後撒腿就去張羅。
此刻的重華宮配殿裏就剩夏敘也和城蓮二人，城蓮看了看身旁的夏敘也輕輕嘆了口氣，徑直走到配殿門前，將門前的幾面隔扇大敞著，又喚來殿前侍奉的宮人斟茶後才落座在了距離夏敘也身旁一臂寬的位置。
“城公子當真體貼心細，怪不得為人所喜。”夏敘也接過茶盞，輕輕吹了吹茶面的熱氣說。
“城某為不為人喜，城某不知。只是如今郡主若是與太子有婚約，有些行徑還是不要太隨性的好，免得給郡主落下麻煩。”城蓮冷冷地說，落座後看也沒看夏敘也一眼。
“哈哈哈——”夏敘也突然笑出了聲，這讓城蓮一時間滿腦子的疑惑，不由蹙起眉。
“你果真有意思，那個木頭沒說錯，不過他當真是一點實情都沒告訴你啊。”夏敘也說著雙手支起下巴，面上一副惡作劇後意猶未盡的神情。
“什麽？”
城蓮有些疑惑的看向夏敘也，還不及等到夏敘也的回答，趙池便領著宮人來配殿布置早膳，這讓城蓮一時也找不到機會追問，夏敘也眼瞧早膳和點心布滿了桌子，立刻一副歡喜模樣，繼而美美地開吃，這會兒她肉眼可見的心情愉悅，而一旁的城蓮這頓早膳吃得可就窩心多了。終於捱到了早膳結束，這位磨人的主才幽幽開口。
“我呢，最討厭的人就是那個要麽冷臉要麽假笑的死木頭，同樣，他應該也很討厭我，所以要不是為了達成合作，我才懶得和他有一絲一毫的聯系。”等配殿的宮人離場後，夏敘也自顧自地突然說道。
“什麽合作？婚約也是？”城蓮聞言凝眉不減。
“具體是什麽合作，這個我不能跟你說，至於婚約嘛，本郡主絕對絕對不會跟自己討厭的人在一起，更不會跟他成婚，這個你大可放心！”夏敘也拍著胸脯同城蓮保證。
“為何是要我大可放心......”城蓮聞言輕不可聞地出了口氣，說完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城公子，雖然這是你我第一次閑談，但恕敘也直言，你和太子殿下在某些方面真的很像呢。”夏敘也突然收了那副玩樂的語調認真地說。
“會像嗎？”城蓮聞言看向夏敘也。
“像。敘也的家教不同於尋常人家，記事起便跟著祖父四處與人會面，長大後，父親每每議事、宴會也時常帶我一起，其間敘也見過各式各樣的人，對於看人觀心還是有些自信。你和太子確實很像，都是‘殘忍’的人，只是他的殘忍近乎一視同仁，包括他自己，而城公子似乎獨獨對內心在意的事物格外殘忍。”夏敘也說話的聲音越來越輕，最後的語氣近乎憐憫。
這是城蓮不曾想過的對話，這句殘忍，仿佛讓他回到了過去，記憶裏也有人這樣說過他。
“......所以，依郡主之見，城某該如何做才好？”沈默良久的城蓮突然自顧自地露了笑。
“這個嘛～只能城公子自己想嘍，畢竟本郡主討厭他了！”夏敘也邊笑邊說。
“郡主也有很珍視的人嗎？若是因為太過珍惜最後釀成悲劇，又該怎麽辦。”城蓮的話語帶著微微的聲顫，說是疑問更像在自問自答。
“有啊，有個從小便喜歡的人，喜歡到想化成雨滴落在她眼底，愛到想融進她骨血裏，這世間三界不會有人比我更愛她，若是愛她這件事本身就是錯的，那就索性錯下去吧，我們兩情相悅，縱是枯骨一處也是絕唱，何來悲劇可言。”
夏敘也面上掛著甜美的笑，說著不相稱的炙熱言語，晃得城蓮一時間有些走神兒，只覺得夏敘也當真是個厲害的女子。
“你怎麽在這？”兩人相談正歡時，牧穹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
“本郡主在這幫你招待客人。”夏敘也玩笑的口吻說著會討牧穹嫌的話，果然，聞言的牧穹不由虛目皺眉，這不悅的表情像極了奉平帝。
“看吧，他夠討人厭吧～”夏敘也故意用不大不小幾人都能聽見的聲音湊近城蓮說，城蓮聽後只是笑笑沒有接話。
“又是來蹭吃蹭喝的？你是這裏唯一的客，吃完了就早點走吧。”牧穹說著徑直走到城蓮身旁坐下，隔開了二人。
“本郡主想去哪裏便去哪裏！何況我與城公子投緣，相談正歡，你自己拋下人家獨自在這配殿待著，還反倒指責起我來。”夏敘也絲毫不肯讓步。
“抱歉。”
聞言，牧穹沒再與夏敘也辯駁，扭頭向著城蓮道歉，這讓城蓮一時沒反應過來。
“哇，是末世要來了嗎？第一次聽見我們高貴的太子殿下道歉。”夏敘也在一旁聽著也十分吃驚，不由揶揄著把心裏的感慨脫口而出。
“呵，沒準兒呢。”
牧穹剛隨口說完，趙池就風似的小跑著沖進配殿，附在牧穹耳畔說著扶追到了。牧穹聞言將趙池拉到一旁交代了兩句後離開了配殿向著書房走去，而趙池卻被留在了配殿，畢竟依照主子剛剛的吩咐，讓他招待好城蓮，順便盯緊了夏敘也，自己不知緣由但也只好照辦，好在，沒過多久二人便陸續離開，讓趙池松了口氣。
此刻書房這邊的二人，越聊氛圍就越是凝重。
“所以，殿下是懷疑陛下這次吐血暈倒另有隱情？！”扶追驚嘆。
“小點聲。我也只是懷疑，畢竟父皇一向惜命，這些年除了養病，也一直在吃保養調息的藥，記得前幾日他還因為身體調養得不錯而大喜，順勢在宮中擺了宴，怎到今日就突然吐血暈倒。”牧穹邊回憶邊同扶追說。
“可依照那些宮人的描述，陛下是聽到清平教鬧事的消息後，才一口血吐出隨後暈倒的，也可能是因為這個事導致的氣結？”扶追說。
“那依你所見當時衛尉提起清平教時，父皇神色可有異？”牧穹追問。
“我那時沒太留意，只依稀記得陛下微微睜大了些眼睛，其餘的瞧著沒有什麽變化。”扶追如實說。
“呵，今日清平教暴亂時我就在現場，他們做的那些事只能稱得上奇襲，規模氣勢和過往文獻中記載的天差地別，父皇都親歷過曾經清平教規模最大的暴亂，如今的小打小鬧怎會嚇到他。何況，他真的會在意百姓生死，在意那些清平教教徒能對他造成什麽威脅嗎？怎麽想都不符合我對父皇的了解。”牧穹滿是嘲諷的語氣說。
“殿下的意思是？”扶追明白了他懷疑的點。
“孤懷疑父皇昏倒的真正原因出在這次的儀式上，清平教的事不過是恰巧的說辭。每次的密齋你都有參與，今日這次的可有何不同？”牧穹直言。
“依著記憶，似乎和以往的儀式沒有不同，都是住持迎神上香，獻祭、禱告，道士溝通人神，畫符念咒、施法......步驟都一樣。”扶追回憶著。
“用品呢？你可確定都別無二致？”牧穹思索著問起扶追。
“這個貧道無法確定，但我能保證的是，道士這邊的無異。”扶追摸著下巴說。
“所以殿下特意找我來，是想讓貧道查清陛下昏倒的原因？”扶追正準備拿起茶杯喝水，突然回過神忍不住問出口。
“於你來說，該是不難吧？”牧穹認真地看向扶追。
“呵，殿下當真是高看貧道了，貧道要是有這能耐，不如早早去廷尉鎮決司討個一官半職了。”扶追說完猛喝一口水，像是在壓驚。
“你不必想得那麽覆雜，你只需要幫我查清此次密齋上有機會被父皇接觸到的東西就好，餘下的我自有判斷。”牧穹拍了拍扶追的肩膀信誓旦旦地說。
“殿下為何這麽確信和密齋有關？近來清平教再起的消息不少，萬一陛下昏倒真是和清平教騷亂有關呢？”扶追不由得發問。
“你會被螻蟻的白骨嚇到嗎？”牧穹沈默半晌後突然盯著扶追的眼睛說。
“什麽......螻蟻的白骨......”扶追一面被盯著有些毛骨悚然，一面又忍不住小聲嘀咕。
“沒什麽，你按我說的去辦，查清後盡快告知我，沒多少時間了。”牧穹移開了視線，換了一副輕松模樣幽幽地說，搞得扶追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還以為剛剛那幕是自己出現了幻覺。
“是。那屬下先行告退了。”扶追領命，簡單行禮後離開了重華宮。
秋日正午的陽光多是宜人，可重華宮的書房裏陰雲不散。牧穹緩緩地拿出在手心裏鉆到泛潮的紙條，上面一行頓挫有力的字體寫著：
“白骨與清平教有關，和還是廷尉親自羈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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