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底線

關燈
底線

前幾日的喝酒夜談突然讓範笑林對城蓮回鎮中軍營的事有了些實感,他看著前方城蓮的背影,不禁想起和城蓮第一次巡邊的場景,印象裏那也是城蓮第一次發火。

事情發生在他們剛來邊境沒多久,軍中的人對城蓮有所耳聞,可不甚期待,雖說他是將軍之後,但按照對二世祖的常規印象,都覺得他多半也是個沒什麽能力來軍營隨便混混,往後自然而然討個一官半職悠閑度日的家夥,潘竹那時也是這麽想的,所以起初潘竹被分到城蓮的小隊時還十分不滿,私下裏總是像個憤青抱怨不斷,罵罵咧咧,可一旦和城蓮碰上面了又是婉約派的和事佬面孔。

記得是個沈悶的日子,天邊卷起層層沙塵刮得枯樹和盔甲沙沙作響。

城蓮照例帶隊巡邊,路上遇到了幾個正在打劫商隊的土匪,這支商隊人數不多,遠瞧著也就五六個人牽著三四匹馱著沈重貨物的駱駝,為首的老掌櫃胡須沾滿風沙,皺紋深刻如同刀痕,飽經風霜的模樣似乎是從大漠深處一步步走來。此刻他正被一個年輕的土匪扯著衣領呵斥,身後一同行商的夥伴正欲上前阻攔就被旁邊帶刀的土匪用力一推跌坐在地,遠看著幾人正發生爭執,那些土匪仗著自己人多,肢體動作逐漸放肆起來,揮舞著大刀脅迫幾名商人抱頭跪地。

城蓮見狀快馬向著那夥土匪奔去,範笑林等人也緊隨其後,只有潘竹在隊伍的末尾不緊不慢,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令人奇怪的是,那夥土匪眼看著城蓮帶隊前來也沒有絲毫撤退的意思,為首的年輕土匪甚至還大搖大擺地扛著寬刀立於眾人之前。

“放了他們!”城蓮厲聲喝道。

“哎呦,這是位新來的官爺,以往怎麽從來沒見過?”為首的年輕土匪滿臉的不屑,瞧見城蓮微微蹙眉不由得嘲笑出聲。

“看來真是個新來的,好好瞧瞧你腳下的地界,這裏屬於協安,我們劫的也不是你們耑朝的商人,這幾個是協安人,官爺還要管嗎?”眼前的土匪邊說邊打量著城蓮,這時末尾的潘竹湊了上來。

“城都尉,他說得沒錯,況且這幾人也不是我們耑朝的人,何必惹這個麻煩。”潘竹在一旁勸說,他看了看面前十幾個土匪又看了看城蓮,自作聰明地以為這會兒城蓮也就是做做樣子,畢竟敵方人多我方人少,像城蓮這種草包貴哥也不敢真的起沖突,眼下需要他出來找個體面的臺階下。

“你的話說完了?!”城蓮聞言怒目瞪著潘竹,憤怒的語氣不經意間帶著絲絲殺氣,讓潘竹楞在原地。

“你們是哪裏人,做的何處的生意。”城蓮越過面前的土匪看向其身後抱著腦袋縮成一團的商人們。

“官......官爺,我們雖是協安人但家中有耑朝親人,本家就在近年協安歸屬耑朝管轄的地方,那裏也有很多耑朝人,大家都是一家人啊,大人!一路做的是耑朝到協安再到狄梁的本分生意,我們都是良民啊!”跪地的掌櫃老淚縱橫邊哭邊說著,此時他對眼前的年輕軍官救不救他,也沒多少把握。

“都聽見了吧!他們歸我耑朝管,此刻要麽放人,要麽死路一條!”城蓮拔刀看向一眾土匪,接著一旁的範笑林也拔刀站在了城蓮身旁。

“哈哈哈——這是什麽?用你們的話說是新官上任三把火?這位官爺急著找畫面啊。”

為首的年輕土匪仗著自己人多並不把城蓮放在眼裏,更何況這幾年雖然協安劃出一部分土地歸耑朝管理,但巡邊的官人從未把協安人當成過自己人,只要不是耑朝的人被劫他們基本不管,不知道今日這位是抽的哪門子風。

“那就不必多言。”城蓮說完提刀向著為首的土匪砍了上去,這幾人的花拳繡腿根本威脅不了他,何況這會兒他因為潘竹的那番話沒由來的憤怒,可能是想到了父親書信裏的陳貴也是這樣,而父親偏偏被這種人設計慘死。

電光火石間兵刃相接,還未過三招,為首叫囂的土匪就敗下陣來,他手裏的寬刀被城蓮擊飛,城蓮的刀刃正架著他的脖子,刃邊貼上脖頸兒皮膚時,冰涼帶著刺痛讓人回神。

在場的人裏除了範笑林其他人都呆住了,自己人這邊是不曾想過城蓮如此厲害,土匪那邊想的則是早些跑路為妙,隨即除了刀架脖子上的這位,其餘的土匪拔腿就跑,瞬間不見了蹤影。等商隊眾人感激涕零離去後,城蓮轉身看向同僚。

“在我的隊裏,可以不在意稱謂,一起稱兄道弟,平時偶爾玩笑打鬧,我也不會擺出架子訓斥你們,但有兩點是我的底線,其一巡邊時不可敷衍了事,其二遇事不怕事,出了問題自有我城蓮擔著,往後不要再觸及我的底線,若是有人這兩點都做不到,趁早收拾收拾回家去吧。”城蓮收了刀,範笑林押著土匪上馬,餘下的幾人低頭朗聲喊著領命,頭回的巡邊就這樣結束了。

也是經過那次,團隊裏的兄弟們都摸清了城蓮的脈絡,沒人敢去觸及他的底線。範笑林邊隨隊趕路邊回憶著,這次巡邊城蓮又擴大了些巡查的範圍,對此範笑林早就見怪不怪,因為他知道城蓮一直在找一位叫陳貴的通緝犯。

雖然太過詳盡的內幕範笑林並不知情,但對於陳貴的惡行他還是有所耳聞,那是當年間接害死太子和城將軍以及讓協安之戰陷入困境的要犯之一。

關於陳貴是生是死,早些年軍營裏廣為流傳著兩種說法:一種是陳貴早就死在了義莊,因為當年在義莊橫死的幾具屍體都損毀嚴重到難以辨別,僅能靠著裝扮依稀分辨死者身份,其中有一具屍體的裝扮和通報中的陳貴一致,而後也從未有人再見過陳貴,所以大家多認為陳貴這歹廝,惡有惡報,為了蠅頭小利勾結匪徒,後被協安土匪利用死在了協安境內的義莊裏;

而另一種則是說這人根本沒有死,他早就和協安串通一氣,那屍體也是偽造的,本人指不定還在協安某處逍遙快活。但第二種說法在戰役結束後的一年多時間裏便化作了泡影,因為鎮中軍曾多次在邊境和協安境內地毯式搜查陳貴的身影未果,如今九成的人都已經相信陳貴確實死了,而城蓮仍是屬於那餘下的一成,他到現在還堅信陳貴活著,這也是他主動請命來到這混亂窮苦駐紮地的原因之一。

“可惜,今天又沒什麽收獲。”這會兒巡邊剛結束,快到營地前,範笑林騎著馬追上了城蓮。

“無事,本來就沒指望巡邊時能直接找到他。”城蓮平淡地同範笑林應答,範笑林聞言看了看城蓮。

“看你這表情,難道還有些別的對策?”範笑林緊盯著城蓮,平日裏這人總是一副了然於胸的模樣,雖然今日也一樣沒什麽表情變化,但範笑林察覺到他提到“對策”一詞時,城蓮收緊了韁繩一寸。

“你......”

範笑林將將開口就被久候在營地門口的幾人打斷。一旁的城蓮連人帶馬被團團圍住,無奈只好下馬來應酬。這五六人瞧著都是附近的百姓,其中有一兩人範笑林有些印象,那是他們以前出任務時捎帶手幫過的人。

範笑林看著為首的阿嬤先一步上前,將手裏的籃子半推半就的塞到城蓮的手上,口中說著些感謝的話,印象裏他們是幫她找到了丟的羊......等阿嬤講完話餘下的幾人也跟著七嘴八舌的圍了上來,城蓮就這樣被五六人困住,範笑林在一旁樂呵著看熱鬧,終於在那張萬年不變表情的臉上看到了困窘神色才心滿意足的離開,臨走前還不嫌事大的把城蓮的馬也一道牽走,這下,城蓮想用個還馬的借口也沒了,只能老實在鄉親的善意裏沈淪。

“你們猜猜,這回那大嬸兒又送的什麽東西來?”士兵甲邊看著營地門口的熱鬧景象邊問身邊的幾位同僚。

“我猜跟上次一樣是雞蛋。賭五個銅板。”士兵乙嗑著瓜子附和。

“我也猜這個,大嬸兒回回送的不是雞蛋鴨蛋就是羊奶肉幹,營地的人應該都對她家養了幾只家禽耳熟能詳。”士兵丙說。

“那位大爺呢?布裏包的是什麽。”士兵甲說完伸手抓了把瓜子。

“這題我會,又是個木制品,大爺是個木匠。”士兵丁也加入了圍觀看熱鬧的陣營。

“誒誒~城蓮的手被大嬸兒拉上了嘿~”士兵乙眼尖地瞧見,立刻和同伴通報前線“戰況”。

“嘚~還不死心呢,我記得上次就是她,想給城蓮介紹自己的侄女,結果直接被拒絕了,這回又來牽線了?”士兵丁也跟著嗑上瓜子,邊嗑邊嘮。

“怎麽說也是好不容易遇上個人帥又多金的,哪那麽容易死心~”士兵丙話音剛落,瞧見城蓮終於突破包圍圈,拎著大小籃子包裹向營地這邊走來。

“撤!兄弟們。”

一聲令下,看熱鬧的人四散而去。城蓮每每被“圍攻”絕對算得上營中喜聞樂見的吃瓜大事,只是苦了在其中單防拉扯的城蓮本人,這回又是滿臉的疲憊,帶著大小包裹回到營房。

範笑林立刻被他這充滿反差的模樣逗笑,嘴上還不忘補刀來句——“邊塞女婿”。隨即兩人吵嚷笑罵打成一片,有時也算得上是某種放松手段了,就像現在。等到鬧夠了,範笑林終於問出剩下的半句,關於對策的事情,城蓮沈默半晌,像是下定某種決心。

“我的線人說在協安和狄梁的邊境見過陳貴。”

“......那線人可靠嗎?你打算怎麽做?”範笑林一改往日悠閑,嚴肅地問。

“可靠,我想過幾天趁著休假去那邊探探。”城蓮低頭看著自己交錯的指尖,用僅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那我跟你一起。”範笑林脫口而出,城蓮聞言有些驚訝地擡頭看向他。

“為何這麽看我,你都經過心理鬥爭才肯告訴我,作為兄弟聽見了不支持怎麽行。”範笑林笑著拍了拍城蓮的肩膀,他很開心城蓮願意告訴他實情,認為這才是兄弟間該做的,而對於範笑林的支持城蓮更多的是感激。

往後的幾天兩人有空就湊在一起討論過幾天去找陳貴的計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