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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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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鴉

佛口崖的沈寂還沒等來勝者的歡呼就被新的入局者打破。

城明率領中軍大隊趕到了戰場,仗著當前兩軍狀態的巨大差異打得協安匪徒四處逃竄,很快城明就完成了對佛口崖餘下匪徒的鎮壓,也在混沌的戰場中尋到了父親城裕和太子牧和川的屍體,兩人都是負箭身亡,現場的不少將士看到佛口崖的慘狀都忍不住哀泣,就地痛哭起來,城明跪地抱著父親屍身久久難以平覆,但他畢竟是一方將軍,最後只得壓抑著喉間的嗚鳴聲低著頭縱容淚水拂面。

等到收拾好戰場,城明安排了父親和太子屍體的火化,他看著沖天的火光,手裏握緊了城裕臨終前托付給他的中軍大將軍令牌,眼下他還不能被悲傷蒙蔽,因為後面還有城裕交給他拿下黑雲山的任務要完成。

回到駐紮地,城明才知道那羅措率領的狄梁軍在佛口崖幾乎全軍覆沒,那羅措本人也殞命在了那裏,他對那羅措的犧牲表示哀悼,隨後囑托餘下零零散散的狄梁軍可以回狄梁覆命了,後面的黑雲山他會親自率軍拿下。

往後的黑雲山之戰,因為協安的匪徒此前將重兵派到佛口崖想要一決勝負,不想城明來得太快,不僅拿下了佛口崖,後續又乘勝追擊的擊破黑雲山最後的防線,最終這場對協安的討伐鎮壓從任務目標上來說是已經達成,但人員折損比計劃嚴重很多,加上城裕和牧和川的陣亡,城明需要親自赴帝都請罪贅述詳情,想到這他不由得深深嘆氣,對於往後的光景他實在不敢揣度。

另一邊的帝都戲院——怡苑樓。

扶追依照那位貴人的要求,此刻正在像往常一樣會見屏風後的神秘大人,這人身上每次都帶著淡淡的香氣,每次揮袖那熏香殘留的香氣就會流出,用溫潤的言談說些殘酷的事。

他對朝堂百官的動向十分感興趣,自詡賢才每每都要點評上一番,這時扶追都會在一旁安靜地聽著,今日又是照例侃侃而談,只是聽這語氣此人心情舒暢,難得多說了些旁的,說他的門客最近安排了些大事,差事雖辦的不夠精細但結果上是對耑朝未來大好,他邊說邊笑,一會又問扶追二皇子為人如何,這突然的發問也讓扶追摸不著頭腦,心想著此前不是他千方百計想害死二皇子?如今又提起是作甚?扶追挑了些好話回覆給屏風後的大人,那人聞言又是一陣大笑,擡手品了口茶,片刻後說道:

“看來未能殺了他都是老天安排的命數,過往對他我也是瞧不上的,可如今成長得比他那皇兄好上不少,往後先不去動他,你繼續暗中查探,他的消息多報些與我吧。”

“是,大人。只是學生有一事想問問大人。”扶追謙遜地說。

“何事?”

“不知大人何時願直面學生,也好讓學生謹記先生尊容。”話音未落室內一旁服侍的小童便從袖口中抽出短刃抵在了扶追的腰間,一切發生得太快讓扶追有些猝不及防,等感受到腰間的涼意他的額頭才冒出冷汗。

“小野,無事的,你先退下吧。”屏風後傳來聲音,那持刀的小童恭敬地收了刀乖乖回到了原先的位置。

“何時能見,老天自有安排,或許是下次再見,又或許我們從此再難相見。”屏風後的人繼而說道,扶追也識趣地不再詢問,寒暄幾句後離開了怡苑樓。

他在街上七拐八拐地隨意走著,確認身後無人尾隨才閃身到了一處偏僻的巷子。

“今日你可都瞧得清晰?”扶追向面前的男子問道。

“那屏風擋的人影是看不清半點,但通過形態和對話我能側寫出一些,都會如實報與殿下。”那男子張口是藍煙的聲音,她按著扶追和牧穹計劃好的易容監聽了這次的會面。

“也好,後續我也會將其他消息都傳給殿下,那人一貫好為人師,心情好時就喜評斷他人喋喋不休,好在今日探得他有學生在朝為官,興許可以按這個查查。”扶追掩住口鼻小聲說著。

“明白。”藍煙說罷先行離開了巷子,她沒說的是殿下還在怡苑樓外安排了其他暗衛守著,畢竟這人不可能一輩子不出門吧,希望其他人能蹲到這神秘人的真容。

狄梁炎都的一處宮殿裏。

陳貴正在被一狄梁的貴族宴請。

“和陳兄的合作當真愉快!”男子蓄著一簇山羊胡子,細長的眼睛,有一口標準流利的漢語。

“赫尤大人客氣了。”陳貴仰頭飲盡了杯中的美酒。

“此次我們也算各有所獲,你交了帝都給的差,幫他們除掉了城裕及牧和川,而我也幫偉大的王清剿了前朝餘黨,這可是雙贏的美事!”赫尤說罷不由得地笑了出聲,那雙精明的眼睛邊笑邊打量著一旁的陳貴。

“與我倒是無妨,只是如今你們丟了協安不少土地,也在這次行動裏損失了兵馬,這對狄梁王來說是賺嗎?”陳貴邊喝酒邊擡眼看向赫尤,想從這人面上看出些波動,只可惜這人也是老狐貍一只,面上永遠掛著同樣的神情,讓人看不穿。

“你們不是有句俗語叫‘有舍才有得’,這次協安就是小舍,往後圖的才是大得,我們偉大的王想要的可不只是手裏這小小的協安。”赫尤笑著給陳貴又滿上了酒水。

“王很欣賞你,日後若是現在的大人服侍得不愉快,隨時歡迎你加入狄梁,王肯定會給你個好差事幹。”赫尤見陳貴只是盯著酒杯喝著酒,忍不住又說道,陳貴聽後沈默了半晌。

“我這人早就沒了什麽大志向,有酒有肉就能活,行屍走肉罷了,不值得你們偉大的王欣賞。”陳貴隨意地說著,那副滿不在乎的神情又浮現在臉上。

“有些話不知當講不當講,或許陳兄只是因為缺了同道的夥伴,怎可這般折煞自己,狄梁一向歡迎有能力的人,陳兄就聽兄弟一句勸,當作個備選也好啊。”

赫尤繼續慫恿著,而陳貴聽後只是聳聳肩,拎起酒壺晃了晃,赫尤見狀立刻安排下人再拿些酒來,後面也就聊聊美酒美食不再提旁的話。酒足飯飽過後,赫尤讓下人攙扶著陳貴到客房休息,等周圍人都散了陳貴才躺在床上長嘆一口氣,這狄梁王為了穩固權力時把快要入土歲數的大英雄那羅措挖到了身邊,如今穩固了地位轉眼就對那羅措看不順眼,借著此次的事情除掉了那羅措,還邊哀悼邊假惺惺地說著“青山處處埋忠骨,何須馬革裹屍還”,哈哈哈哈哈,當真可笑至極,就像他的人生一樣。

過了數日,大將軍城裕和太子牧和川身殞的消息比大軍快一步回到帝都。

奉平帝哀痛落淚,宋皇後聽到消息後得了場大病臥床不起,城夫人聞訊除了悲痛還有一層深深的不安,城蓮看出了母親的煎熬,雖然私下裏止不住地流淚,但在母親面前顧及母親的情緒隱藏了自己的哀傷,多是哄她釋懷。

皇宮外的牧穹得知消息後快馬趕回宮裏,只是這時的父皇和皇後都不見他,最後只得一人又回到了府上,獨自在庭院時他覺得胸口壓抑的發麻,陣陣撕扯的疼痛,可是眼淚像是幹涸一般怎麽也落不下,久久的,他發現自己好像喪失了哭泣的能力,腦海中突然閃過那個偏僻茶館的說書人口中那句“克別人的命”,不由嘲弄般地笑了出聲,這麽一瞬間他好像有點信了這荒誕的言論,可又能怎麽樣呢?

他總是一味的再失去可以停歇的溫床,讓他感受到溫暖的人一個個消失,他伸手緊緊扯住自己的胸口,那裏疼的發悶,他仰起頭深深地吸氣,像個溺水之人,眼底的沼潭深處映照著崩裂而出的瘋念,他不想再失去了,身體抑制不住地一面顫抖一面發熱,像骨骼上生出了血肉,他大口呼著氣。這洶湧流出的情緒是屬於他的嗎?這就是活著的感覺嗎,母親?眼下他也辨別不清。

“或許這就是我吧。”

耳畔的聲音響起,也不知是誰在說話。

“如果僅剩的溫存也會被奪去,那就殺死這個無趣的世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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