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定
關燈
小
中
大
約定
自上次與山懷暢聊後牧穹就產生了再探清音寺的念想。畢竟母親是在清音寺出生的，一切的起源也是在清音寺，想必清音寺裏還有些其他線索，是幾年前的自己所不知的，他有預感這次再回清音寺會有重大收獲。
這想法在牧穹的腦海裏愈演愈烈，一刻不停，隨即便登上前往清音寺的馬車。
再次站在清音寺門前，牧穹有種不真實的感覺，好像母親第一次帶著自己來祈福還是昨天的事。這時一個小僧看到了牧穹，上前與他施禮，牧穹也回了他佛家的禮，隨後小僧帶著牧穹向寺裏走去。
“殿下來得甚巧，大師前幾日還在念叨著許是殿下近些日子該來清音寺哩。”引路的小僧面帶微笑邊走邊說。
“哦？可是大師有些事要說與我聽？”牧穹問道。
“這個小僧不知，當是大師預感到殿下近幾日會來寺裏。”
“那我們這道是去見靜安大師嗎？”牧穹問。
“是的，殿下。”
面前的小僧仍是一張笑臉帶著牧穹向一處偏殿走去。臨近殿前小僧擡手示意，說靜安大師就在此處恭候著殿下，說完自己就再一施禮轉身離開了此處。
牧穹上前打量著這處偏殿，檀木供桌前的銅爐裏燃著裊裊一線青煙，半卷褪色的經幡從藻井垂落，正被漏進雕花窗欞的夕照染成琥珀色，斑駁的壁畫上金箔剝落處爬滿蒼苔，古佛垂目不語拈花指於胸前，像在訴說著塵埃下的密語。
“殿下。”蓄著長白須的靜安大師起身從善地與牧穹行禮。
“大師，許久不見。”牧穹面上帶著淺淺的笑意與靜安大師回禮，靜安大師先是一楞，隨後笑意也攀上面龐，招呼著牧穹落座。
“上次與殿下的會面仿佛還在昨日，今日一見殿下，當真是判若兩人，想必這些年殿下一定遇到了不少事情，也成長不少。”靜安大師撫著胡子笑說。
“不知大師從何而知？又何出此言呢。”牧穹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靜安大師。
“那時的殿下不管是憤怒還是陰郁都寫在臉上，叫人一眼便知，如今從殿下踏進殿門到此刻，老衲再三觀瞧都未識出殿下所想，當真是不同往日。”靜安大師面露笑意看著牧穹說。
“大師雖看不透，但也猜得透徹，此番不就是在等著晚輩上門嗎？”牧穹目視著面前的線香平靜地說。
“哈哈哈，老衲只是算著日子，念著殿下也該來了。”靜安大師暢快地笑說。
“此前我曾就玉佩和恩怨一事問過大師，那時大師說不便告知與我，今日不知大師可否如實說與晚輩？”牧穹看向靜安大師。
“殿下出宮幾年，想必關於玉佩和蘇貴妃的身世也是猜到了吧。”靜安大師慈目看著牧穹。
“這玉佩最早是屬於婁顯公主的，隨後一直是公主後人所有，中間也曾有過變數但最後這玉佩還是回到了僅剩的公主後人也就是我母親蘇禾的手裏，據我查到的，母親是婁顯公主的女兒牧顯月與聞家的後代，對嗎？”牧穹直言。
“不錯，她確實是聞家的後人。既然殿下已經知曉聞家的事，那麽恩怨之事，想必殿下也知道得七七八八了。”靜安大師含笑答道。
“據我所知，聞家是朝堂權鬥下的冤魂，不知大師以為，真相當真如此嗎？”牧穹問。
“這廟堂裏不議朝堂事，真假對錯老衲不知，老衲只知初見聞輕雪時她便已有身孕，是耑惠帝安排她在清音寺養胎生孕的，那時寺裏對她的身世都很好奇，但又因為是聖上旨意，沒人敢怠慢輕言，她在寺裏生活了幾個月，人很隨和親善，寺裏的僧人也都把她當親人一樣照顧。
後來臨產的日子越來越近，有次她挺著肚子來找我，說害怕自己生產時出意外，有些事想提前告知我，那時我才知道她叫聞輕雪，化名林雪，是曾經那個聞家的後代，也是那時才了解到耑惠帝與聞家的事，她逃出帝都後一邊隱姓埋名的生活，一邊調查聞家的事，最終發現是被宋家文派一手策劃，導致聞家被陷害最終滅門，這讓她十分悲痛，但宋家和文派勢力不是她一人可以撼動的，加上她的身份也不好再回帝都，於是她留著收集到的證據以備他用。
再後來她繼承祖母衣缽，一面研制機巧一面開設學習機巧的學堂，想借機巧的風聲把聞家事件相關的人引出帝都後動手覆仇，但未曾想的是，這期間她愛上了一個俊俏的窮劍士，那劍士是她在晦澀如常裏的一縷清風，陪伴她度過了很多難耐的時光，兩人相愛後，那劍士也一改往日游俠的性子就在當地尋了個工作穩定下來，偶有閑暇就去聞輕雪的學堂教學子劍術，這間特別的學堂自然會引起人們的關註，宋家和文派相關的勢力知曉後秘密去當地調查，發現聞家的後人還活著立刻稟報耑惠帝，想借此邀功，但他們不知道的是，放走聞家後人本就是耑惠帝的意思，隨後耑惠帝假意抓人，其實暗中派人與聞輕雪接洽保護她，並將人接到帝都清音寺，往後的就是她在清音寺安胎直到生下了你母親蘇禾。也真是造化弄人，她此前擔憂自己挺不過分娩，卻當真是殞命在了分娩的事上。”靜安大師垂目說。
“故事講得不錯，只是大師還有些隱瞞吧。”牧穹看向靜安大師渾濁的眼底。
“不知殿下有何疑惑？”靜安大師皺眉問道。
“聞輕雪既然查明聞家被害真相，知道耑惠帝在這件事的作用和目的，那想必應該連同耑惠帝一同警戒埋怨，為何如此輕易地就跟著耑惠帝安排，拋棄了愛人獨自來到清音寺，假設她只查到是宋家背後搞鬼並信任耑惠帝，那大師又是如何得知在滅門之夜放走聞家後人是惠帝的意思呢？大師的視角好像格外偏袒耑惠帝，不知大師又與耑惠帝有怎樣的淵源？”牧穹仍是面上掛著好看的笑容，只是這笑意完美得像戴著假面，靜靜地看著靜安大師。
“聞家後人能活下來是出於耑惠帝授意，這點是老衲猜測的，不然老衲實在想不出還有誰能在聖上眼皮下放走他們。”靜安大師扶須，如是說道。
“想必大師一個外人都能猜到的事，經過長久調查的聞輕雪應該也知曉聞家的事裏或多或少與耑惠帝有關，那她為何願意跟著一個間接害自己滅門的人來到帝都，耑惠帝又為何選擇將她放在清音寺，大師能否幫晚輩解解惑呢？”牧穹追問。
“殿下此番是認定了老衲有所保留。”靜安大師平靜地說。
“你曾說與某位大人物約定好，不能告知我恩怨和玉佩的事，而這兩件事裏的共同點就是耑惠帝和聞家，耑惠帝默許了宋家的行為，利用此事達成了削弱聞家、宋家和鎮北軍的目的，假設你前面所言都是真的，那玉佩又要作何解釋，這玉佩的用處按此前你的反應，你應該是知道的。
畢竟玉佩的所有者聞輕雪，生下蘇禾後便撒手人寰，若是她將玉佩委托你日後給到蘇禾，那為何在玉佩未到蘇禾手上時，有人曾用玉佩做了不少與朝廷相關的事。這人若不是大師，那就是耑惠帝，還要說你與惠帝沒有關系嗎？”牧穹說完眼瞧著靜安大師從一旁的案臺上取出幾根香，燃著後舉著香在古佛和銅爐前拜了拜，隨後將香插在銅爐裏，回身看向牧穹，眼裏醞釀著道不明的情緒。
“殿下和耑惠帝某些方面還真的很像，都是這般聰敏又咄咄逼人。”靜安大師笑說。
“聞輕雪確實與耑惠帝做了交易，她將收集到的宋家勾結的罪證交給了耑惠帝，希望耑惠帝清剿宋家並允諾讓她的孩子健康安全地長大，惠帝同意了。又因自己懷有身孕，出於對愛人和孩子安全的考量，她同意了惠帝的安排，隱去蹤跡只身來到清音寺。
此前我屬於廷尉鎮決司，姑且算得上是耑惠帝身邊的得力幹將，也就在那時，耑惠帝安排我進到清音寺看護聞輕雪的安全，直到蘇禾出生後，我起了辭官出家的念想。先帝駕崩後，我不再留心朝廷的事，一心都在這一隅廟堂，你母親還在寺裏的時候，是我人生裏最快樂的時光，在我心裏，她就像親女兒一樣，每天光是看見她的笑容就無比的幸福。
大概是我見證了太多的黑暗，就算念上千萬卷佛經也換不來救贖，最後蘇禾還是走了。”靜安大師露出惆悵神情，此刻袈裟都失了神采，像一塊落灰的舊布裹在他的身上。
“怪不得你知道那玉佩的用處。”牧穹冷漠地看著他。
“她將游玦交給我時，我就認出了，但此前也只見過先帝手中的那塊，我將此事報與先帝後，他只是說他知曉了，後面按聞輕雪的安排就好，想來他是知道那玉的用處。”靜安大師回憶說。
“聞輕雪除了讓你將游玦日後交給蘇禾，還安排了什麽事？”牧穹追問。
“她說她還有留給腹中孩子的遺物在錦城的家中，讓她日後生活遇到困難就去錦城的鏢局找一位姓張的鏢師，那位鏢師會幫她。”靜安大師如實說。
“僅是這些？”牧穹問。
“僅是這些。後面亦如殿下猜想，我先將游玦交給了耑惠帝，後來惠帝駕崩前來到清音寺將游玦還了回來，說等蘇禾長大了就把游玦交給她。聞輕雪還交代不要跟蘇禾講聞家的事。”
“張鏢師的事你可告知過母親？”
“她離開寺裏的時候曾與她說過，還有就是她最後一次來清音寺的時候，但她似乎從沒準備去找這人。”靜安大師回憶著。
“那日你提醒我在游廊下找到母親留下的東西，那處暗格是母親設計的？還是聞輕雪設計的？上面的‘盤結靈根’紋是什麽意思？”牧穹問道。
“當是聞輕雪設計的，她此前留了信給蘇禾，想必裏面有寫關於暗格的事。‘盤結靈根’我只知是先帝自己設計的紋樣，蘊意不斷延續，永恒及重生。”靜安大師說。
“耑惠帝此前將這紋樣都用在何處？還有旁人知道他喜歡這紋樣嗎？”牧穹不由得問。
“殿下知道這清音寺此前就是耑惠帝修繕的，清音寺裏就有一些‘盤結靈根’紋，還有一些耑惠帝的私人藏品也會安排人刻上，其次就是征和年間不少大臣都知道陛下喜歡這紋樣，後面這圖案幾乎成了耑惠帝的標識。”牧穹在一旁聽靜安大師說完後突然很想沖動地問他，“耑惠帝當真是駕崩了嗎？”，可理智在告訴他不可能的，畢竟如今父皇都快到了花甲之年，若是先帝還活著，那也有百十餘歲，也沒有殺自己的理由，只是他心中不斷擂起小鼓，死士胳膊上的紋樣還有母親信裏那句“死人執手的棋局。”怎麽看都和耑惠帝相關，母親是什麽時候發現自己被人安排了命運的呢，當真是不解。
“安排蘇禾入宮的事，你可知道一二？”沈默了半晌的牧穹終於開口。
“......這是先帝安排的。”靜安大師朦朧著雙眼看向牧穹，“先帝駕崩前給奉平帝安排了兩樁婚事，一樁是和如今的皇後，另一樁就是等蘇禾成人後要迎娶蘇禾。”
“母親是何時知道她要嫁給父皇的？”牧穹啞聲問道，此刻他只覺得喉嚨像在冒火，讓他覺得無比煩躁。
“十五歲那年。一個拿著先帝遺詔的公公來到清音寺宣旨。我不想她去的，但是我沒有辦法......”靜安大師無措地說，牧穹沒有再說話，他腦子裏飄過蘇有遠說的那句“他一手捏造了一個蘇家。”
其實自打上次看了鄭懷銘的吏部買官文書他就徹底懷疑上了無相第三任主人的身份，畢竟蘇有遠若是買官入職的，那入職時間和冊子該是重合的，理應會記錄在案，但他第一時間親眼確認了上面沒有蘇有遠的名字，牧和川查吏部買賣官職一事也沒有查到蘇有遠，那就說明能給蘇有遠安排官職的人定然是個高位之人，這人甚至做什麽只用張張嘴，都沒人敢質疑。
若是蘇家的事也是特意安排的，那耑惠帝如此大費周章地為蘇禾規劃，到底是在謀劃什麽，他想從蘇禾身上得到什麽？想來應該是從聞家沒拿到的東西。看來聞輕雪留給蘇禾在錦城的遺物就萬分可疑了。
“那位姓張的鏢師，大師可有他具體的住址？可還同他人提過這事？”牧穹問。
“這個老衲不知，聞輕雪的原話便是到錦城找一位姓張的鏢師。畢竟與逝者的約定，老衲不曾和旁人提過。”靜安大師摸著胡子說。
“耑惠帝既然對宋家如此忌憚，為何還留下宋家的子女，甚至安排一人與當今皇帝成婚，這你可知？”對於此事，牧穹一直覺得不解。
“這事我當真不知，自從蘇禾出生後，我同先帝提起了辭官出家的想法，本以為會被拒絕，結果先帝欣然同意，直到先帝駕崩前的幾年，我都不再有任何關於朝廷的消息。”靜安大師說罷長嘆一口氣。
牧穹看了看窗外昏暗的天空，知道這人可能也就只知曉這麽多了，便也不再追問，只是自己坐著看著窗外的景色發楞。
偏殿裏一片沈寂，昏暗的光線襯得原本慈目的古佛都有些嗔怒，牧穹起身與靜安大師道別，臨走前牧穹囑托靜安大師排查清音寺裏帶有‘盤結靈根’的所有地方，大師知道他在懷疑耑惠帝與蘇禾的死有關，於是應允了他，牧穹簡單道謝之後便離開了清音寺。
這世間風沙多是無情，總是企圖掩埋真相；而蟲鼠又屬實多情，毫不遮掩氣味足跡，只怕你尋他不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自上次與山懷暢聊後牧穹就產生了再探清音寺的念想。畢竟母親是在清音寺出生的，一切的起源也是在清音寺，想必清音寺裏還有些其他線索，是幾年前的自己所不知的，他有預感這次再回清音寺會有重大收獲。
這想法在牧穹的腦海裏愈演愈烈，一刻不停，隨即便登上前往清音寺的馬車。
再次站在清音寺門前，牧穹有種不真實的感覺，好像母親第一次帶著自己來祈福還是昨天的事。這時一個小僧看到了牧穹，上前與他施禮，牧穹也回了他佛家的禮，隨後小僧帶著牧穹向寺裏走去。
“殿下來得甚巧，大師前幾日還在念叨著許是殿下近些日子該來清音寺哩。”引路的小僧面帶微笑邊走邊說。
“哦？可是大師有些事要說與我聽？”牧穹問道。
“這個小僧不知，當是大師預感到殿下近幾日會來寺裏。”
“那我們這道是去見靜安大師嗎？”牧穹問。
“是的，殿下。”
面前的小僧仍是一張笑臉帶著牧穹向一處偏殿走去。臨近殿前小僧擡手示意，說靜安大師就在此處恭候著殿下，說完自己就再一施禮轉身離開了此處。
牧穹上前打量著這處偏殿，檀木供桌前的銅爐裏燃著裊裊一線青煙，半卷褪色的經幡從藻井垂落，正被漏進雕花窗欞的夕照染成琥珀色，斑駁的壁畫上金箔剝落處爬滿蒼苔，古佛垂目不語拈花指於胸前，像在訴說著塵埃下的密語。
“殿下。”蓄著長白須的靜安大師起身從善地與牧穹行禮。
“大師，許久不見。”牧穹面上帶著淺淺的笑意與靜安大師回禮，靜安大師先是一楞，隨後笑意也攀上面龐，招呼著牧穹落座。
“上次與殿下的會面仿佛還在昨日，今日一見殿下，當真是判若兩人，想必這些年殿下一定遇到了不少事情，也成長不少。”靜安大師撫著胡子笑說。
“不知大師從何而知？又何出此言呢。”牧穹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靜安大師。
“那時的殿下不管是憤怒還是陰郁都寫在臉上，叫人一眼便知，如今從殿下踏進殿門到此刻，老衲再三觀瞧都未識出殿下所想，當真是不同往日。”靜安大師面露笑意看著牧穹說。
“大師雖看不透，但也猜得透徹，此番不就是在等著晚輩上門嗎？”牧穹目視著面前的線香平靜地說。
“哈哈哈，老衲只是算著日子，念著殿下也該來了。”靜安大師暢快地笑說。
“此前我曾就玉佩和恩怨一事問過大師，那時大師說不便告知與我，今日不知大師可否如實說與晚輩？”牧穹看向靜安大師。
“殿下出宮幾年，想必關於玉佩和蘇貴妃的身世也是猜到了吧。”靜安大師慈目看著牧穹。
“這玉佩最早是屬於婁顯公主的，隨後一直是公主後人所有，中間也曾有過變數但最後這玉佩還是回到了僅剩的公主後人也就是我母親蘇禾的手裏，據我查到的，母親是婁顯公主的女兒牧顯月與聞家的後代，對嗎？”牧穹直言。
“不錯，她確實是聞家的後人。既然殿下已經知曉聞家的事，那麽恩怨之事，想必殿下也知道得七七八八了。”靜安大師含笑答道。
“據我所知，聞家是朝堂權鬥下的冤魂，不知大師以為，真相當真如此嗎？”牧穹問。
“這廟堂裏不議朝堂事，真假對錯老衲不知，老衲只知初見聞輕雪時她便已有身孕，是耑惠帝安排她在清音寺養胎生孕的，那時寺裏對她的身世都很好奇，但又因為是聖上旨意，沒人敢怠慢輕言，她在寺裏生活了幾個月，人很隨和親善，寺裏的僧人也都把她當親人一樣照顧。
後來臨產的日子越來越近，有次她挺著肚子來找我，說害怕自己生產時出意外，有些事想提前告知我，那時我才知道她叫聞輕雪，化名林雪，是曾經那個聞家的後代，也是那時才了解到耑惠帝與聞家的事，她逃出帝都後一邊隱姓埋名的生活，一邊調查聞家的事，最終發現是被宋家文派一手策劃，導致聞家被陷害最終滅門，這讓她十分悲痛，但宋家和文派勢力不是她一人可以撼動的，加上她的身份也不好再回帝都，於是她留著收集到的證據以備他用。
再後來她繼承祖母衣缽，一面研制機巧一面開設學習機巧的學堂，想借機巧的風聲把聞家事件相關的人引出帝都後動手覆仇，但未曾想的是，這期間她愛上了一個俊俏的窮劍士，那劍士是她在晦澀如常裏的一縷清風，陪伴她度過了很多難耐的時光，兩人相愛後，那劍士也一改往日游俠的性子就在當地尋了個工作穩定下來，偶有閑暇就去聞輕雪的學堂教學子劍術，這間特別的學堂自然會引起人們的關註，宋家和文派相關的勢力知曉後秘密去當地調查，發現聞家的後人還活著立刻稟報耑惠帝，想借此邀功，但他們不知道的是，放走聞家後人本就是耑惠帝的意思，隨後耑惠帝假意抓人，其實暗中派人與聞輕雪接洽保護她，並將人接到帝都清音寺，往後的就是她在清音寺安胎直到生下了你母親蘇禾。也真是造化弄人，她此前擔憂自己挺不過分娩，卻當真是殞命在了分娩的事上。”靜安大師垂目說。
“故事講得不錯，只是大師還有些隱瞞吧。”牧穹看向靜安大師渾濁的眼底。
“不知殿下有何疑惑？”靜安大師皺眉問道。
“聞輕雪既然查明聞家被害真相，知道耑惠帝在這件事的作用和目的，那想必應該連同耑惠帝一同警戒埋怨，為何如此輕易地就跟著耑惠帝安排，拋棄了愛人獨自來到清音寺，假設她只查到是宋家背後搞鬼並信任耑惠帝，那大師又是如何得知在滅門之夜放走聞家後人是惠帝的意思呢？大師的視角好像格外偏袒耑惠帝，不知大師又與耑惠帝有怎樣的淵源？”牧穹仍是面上掛著好看的笑容，只是這笑意完美得像戴著假面，靜靜地看著靜安大師。
“聞家後人能活下來是出於耑惠帝授意，這點是老衲猜測的，不然老衲實在想不出還有誰能在聖上眼皮下放走他們。”靜安大師扶須，如是說道。
“想必大師一個外人都能猜到的事，經過長久調查的聞輕雪應該也知曉聞家的事裏或多或少與耑惠帝有關，那她為何願意跟著一個間接害自己滅門的人來到帝都，耑惠帝又為何選擇將她放在清音寺，大師能否幫晚輩解解惑呢？”牧穹追問。
“殿下此番是認定了老衲有所保留。”靜安大師平靜地說。
“你曾說與某位大人物約定好，不能告知我恩怨和玉佩的事，而這兩件事裏的共同點就是耑惠帝和聞家，耑惠帝默許了宋家的行為，利用此事達成了削弱聞家、宋家和鎮北軍的目的，假設你前面所言都是真的，那玉佩又要作何解釋，這玉佩的用處按此前你的反應，你應該是知道的。
畢竟玉佩的所有者聞輕雪，生下蘇禾後便撒手人寰，若是她將玉佩委托你日後給到蘇禾，那為何在玉佩未到蘇禾手上時，有人曾用玉佩做了不少與朝廷相關的事。這人若不是大師，那就是耑惠帝，還要說你與惠帝沒有關系嗎？”牧穹說完眼瞧著靜安大師從一旁的案臺上取出幾根香，燃著後舉著香在古佛和銅爐前拜了拜，隨後將香插在銅爐裏，回身看向牧穹，眼裏醞釀著道不明的情緒。
“殿下和耑惠帝某些方面還真的很像，都是這般聰敏又咄咄逼人。”靜安大師笑說。
“聞輕雪確實與耑惠帝做了交易，她將收集到的宋家勾結的罪證交給了耑惠帝，希望耑惠帝清剿宋家並允諾讓她的孩子健康安全地長大，惠帝同意了。又因自己懷有身孕，出於對愛人和孩子安全的考量，她同意了惠帝的安排，隱去蹤跡只身來到清音寺。
此前我屬於廷尉鎮決司，姑且算得上是耑惠帝身邊的得力幹將，也就在那時，耑惠帝安排我進到清音寺看護聞輕雪的安全，直到蘇禾出生後，我起了辭官出家的念想。先帝駕崩後，我不再留心朝廷的事，一心都在這一隅廟堂，你母親還在寺裏的時候，是我人生裏最快樂的時光，在我心裏，她就像親女兒一樣，每天光是看見她的笑容就無比的幸福。
大概是我見證了太多的黑暗，就算念上千萬卷佛經也換不來救贖，最後蘇禾還是走了。”靜安大師露出惆悵神情，此刻袈裟都失了神采，像一塊落灰的舊布裹在他的身上。
“怪不得你知道那玉佩的用處。”牧穹冷漠地看著他。
“她將游玦交給我時，我就認出了，但此前也只見過先帝手中的那塊，我將此事報與先帝後，他只是說他知曉了，後面按聞輕雪的安排就好，想來他是知道那玉的用處。”靜安大師回憶說。
“聞輕雪除了讓你將游玦日後交給蘇禾，還安排了什麽事？”牧穹追問。
“她說她還有留給腹中孩子的遺物在錦城的家中，讓她日後生活遇到困難就去錦城的鏢局找一位姓張的鏢師，那位鏢師會幫她。”靜安大師如實說。
“僅是這些？”牧穹問。
“僅是這些。後面亦如殿下猜想，我先將游玦交給了耑惠帝，後來惠帝駕崩前來到清音寺將游玦還了回來，說等蘇禾長大了就把游玦交給她。聞輕雪還交代不要跟蘇禾講聞家的事。”
“張鏢師的事你可告知過母親？”
“她離開寺裏的時候曾與她說過，還有就是她最後一次來清音寺的時候，但她似乎從沒準備去找這人。”靜安大師回憶著。
“那日你提醒我在游廊下找到母親留下的東西，那處暗格是母親設計的？還是聞輕雪設計的？上面的‘盤結靈根’紋是什麽意思？”牧穹問道。
“當是聞輕雪設計的，她此前留了信給蘇禾，想必裏面有寫關於暗格的事。‘盤結靈根’我只知是先帝自己設計的紋樣，蘊意不斷延續，永恒及重生。”靜安大師說。
“耑惠帝此前將這紋樣都用在何處？還有旁人知道他喜歡這紋樣嗎？”牧穹不由得問。
“殿下知道這清音寺此前就是耑惠帝修繕的，清音寺裏就有一些‘盤結靈根’紋，還有一些耑惠帝的私人藏品也會安排人刻上，其次就是征和年間不少大臣都知道陛下喜歡這紋樣，後面這圖案幾乎成了耑惠帝的標識。”牧穹在一旁聽靜安大師說完後突然很想沖動地問他，“耑惠帝當真是駕崩了嗎？”，可理智在告訴他不可能的，畢竟如今父皇都快到了花甲之年，若是先帝還活著，那也有百十餘歲，也沒有殺自己的理由，只是他心中不斷擂起小鼓，死士胳膊上的紋樣還有母親信裏那句“死人執手的棋局。”怎麽看都和耑惠帝相關，母親是什麽時候發現自己被人安排了命運的呢，當真是不解。
“安排蘇禾入宮的事，你可知道一二？”沈默了半晌的牧穹終於開口。
“......這是先帝安排的。”靜安大師朦朧著雙眼看向牧穹，“先帝駕崩前給奉平帝安排了兩樁婚事，一樁是和如今的皇後，另一樁就是等蘇禾成人後要迎娶蘇禾。”
“母親是何時知道她要嫁給父皇的？”牧穹啞聲問道，此刻他只覺得喉嚨像在冒火，讓他覺得無比煩躁。
“十五歲那年。一個拿著先帝遺詔的公公來到清音寺宣旨。我不想她去的，但是我沒有辦法......”靜安大師無措地說，牧穹沒有再說話，他腦子裏飄過蘇有遠說的那句“他一手捏造了一個蘇家。”
其實自打上次看了鄭懷銘的吏部買官文書他就徹底懷疑上了無相第三任主人的身份，畢竟蘇有遠若是買官入職的，那入職時間和冊子該是重合的，理應會記錄在案，但他第一時間親眼確認了上面沒有蘇有遠的名字，牧和川查吏部買賣官職一事也沒有查到蘇有遠，那就說明能給蘇有遠安排官職的人定然是個高位之人，這人甚至做什麽只用張張嘴，都沒人敢質疑。
若是蘇家的事也是特意安排的，那耑惠帝如此大費周章地為蘇禾規劃，到底是在謀劃什麽，他想從蘇禾身上得到什麽？想來應該是從聞家沒拿到的東西。看來聞輕雪留給蘇禾在錦城的遺物就萬分可疑了。
“那位姓張的鏢師，大師可有他具體的住址？可還同他人提過這事？”牧穹問。
“這個老衲不知，聞輕雪的原話便是到錦城找一位姓張的鏢師。畢竟與逝者的約定，老衲不曾和旁人提過。”靜安大師摸著胡子說。
“耑惠帝既然對宋家如此忌憚，為何還留下宋家的子女，甚至安排一人與當今皇帝成婚，這你可知？”對於此事，牧穹一直覺得不解。
“這事我當真不知，自從蘇禾出生後，我同先帝提起了辭官出家的想法，本以為會被拒絕，結果先帝欣然同意，直到先帝駕崩前的幾年，我都不再有任何關於朝廷的消息。”靜安大師說罷長嘆一口氣。
牧穹看了看窗外昏暗的天空，知道這人可能也就只知曉這麽多了，便也不再追問，只是自己坐著看著窗外的景色發楞。
偏殿裏一片沈寂，昏暗的光線襯得原本慈目的古佛都有些嗔怒，牧穹起身與靜安大師道別，臨走前牧穹囑托靜安大師排查清音寺裏帶有‘盤結靈根’的所有地方，大師知道他在懷疑耑惠帝與蘇禾的死有關，於是應允了他，牧穹簡單道謝之後便離開了清音寺。
這世間風沙多是無情，總是企圖掩埋真相；而蟲鼠又屬實多情，毫不遮掩氣味足跡，只怕你尋他不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