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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子入學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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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子入學府(上)

轉眼間,牧穹已在清音寺度過了一個月的時光。

此時,寺院門口正停著一輛接他回宮的馬車。

牧穹與靜安大師道別後,便帶著秀靈宮的侍從離開了客房,登上馬車回宮。

一路上,主仆二人皆默不作聲。

快到城門時,侍從開口詢問:“若有人問起那護衛失蹤之事,該如何作答?”

“若是有人問如實說就好,他在寺中消失,院中上下也都查過,並未有人見過他的去向已是事實。”牧穹望著窗外,平靜地說。

“是,屬下記下了......”那名侍從憂慮的說。

馬車穩穩停在了未央宮外,牧穹輕輕整理了一下外衫,垂首下車,而後吩咐侍從先返回秀靈宮,自己則朝著未央宮大殿從容走去。

守在殿外的公公瞧見牧穹,趕忙鞠躬行禮,稱要先去稟報皇上,讓二皇子在殿外稍作等候,說罷便邁著碎步一路小跑,前去告知奉平帝二皇子從清音寺守靈歸來。奉平帝聽聞,即刻傳牧穹速速進殿。

“兒臣見過父皇。”牧穹恭敬地向奉平帝行禮,而後說道。

“誒,快起身吧,吾兒在外辛勞,見你這般孝心,你母親在天之靈想必也十分寬慰。”奉平帝探著身子說道。

“啟稟父皇,兒臣甘願前往清音寺為母親守靈盡孝,並不覺得辛苦,多謝父皇成全。”牧穹如是說。

“好孩子,如今回宮便好生歇息,若你想晚幾日向太傅溫習功課,朕也準了,下去好好休息吧。”

“謝父皇。”

言罷,牧穹轉身離開了未央宮。

回到秀靈宮後,一眾侍從婢女向牧穹行禮問安。管事告知,已簡單整理好蘇貴妃生前的用品,暫且放置在偏房之中,收拾妥當的正房如今空著,牧穹可先搬去正房居住。

牧穹擺了擺手,表示無需如此麻煩,隨後便返回了自己的房間。一進房門,他打開窗戶,晃動了幾下銀鈴。

不一會兒,藍煙和綠蕪便出現在他面前。

“主子。”兩人輕聲喚道。

牧穹見識過她倆的本事,此刻見她們無聲無息地出現在皇宮中,他並未感到意外。

“近日外面有何風聲?”牧穹漫不經心地問道。

“回主子,關於蘇貴妃之事,鬧市之中已無人再議論。蘇有遠去掃過墓,並無其他動靜。只是近日聽聞,關於您回宮的風聲,市井間倒是有幾句風言風語。”藍煙稟道。

“說來聽聽。”

“聽聞鬧市區的酒館裏有人議論,說二皇子此次回宮恐怕兇多吉少。如今沒了人替他擋箭,怕是過不了多久就要被清算,大致就是這樣的說法。”藍煙一臉正色地說道。

“呵,這些酒肉之徒門道倒挺清楚。”牧穹笑著調侃道。

“主子,那我們......”藍煙擔憂的說。

“不必擔心,代我向無相安排點事,讓坊間傳點閑話,就說蘇貴妃是被宮裏人投毒而亡,講的越是繪聲繪色越好,另外在宮裏的這些日子你們其中一人易容成秀靈宮宮女護我左右,宮中人多,總是翻窗容易落人耳目。”牧穹交代。

“是。”藍煙和綠蕪一同答道。

“時間不會太久,或許我們過陣子就能離開宮裏了......”牧穹自言自語的說。

聽聞此言,藍煙和綠蕪面面相覷,不解主子為何剛回宮便如此言說。

然而,不揣測主人心意是無相的法則之一,於是她們佯裝未曾聽見,徑自離去。

往後幾日,牧穹還是按照之前慣例每日行禮後去同太傅學習,蘇貴妃的事在宮中也沒有人再提起,仿佛這個人從來沒有出現過。

這天,牧穹下學半道上被牧和川截胡,拉到了東宮。

“這些時日你母親之事,我知曉你心中悲戚,一心想寬慰於你,無奈當時不在宮中。後來回宮尋你,又聽聞你去寺裏守靈,直至此刻才得空碰見。”牧和川解釋道。

“皇兄不必介懷,如今我已經放下很多。”牧穹說。

“唉,那就好,蘇貴妃心善,想必也見不得你難過,你定要珍重自己!”牧和川說著拍了拍牧穹的後背。

“多謝皇兄寬慰,近日皇兄又在忙些什麽呢?”牧穹問道。

“除了一道上朝聽政,就是隨我那丞相舅舅去走訪,習武之事也都落下了,整日聽著一群老頭思辯著實無趣......”牧和川唉聲嘆氣。

牧穹聽著他所言,忍不住想象了一下,一間房子裏幾個白發老頭在裏面越吵越兇,口水和胡子齊飛的場景確實可樂便輕笑出聲,牧和川聽見笑聲側目看到牧穹肩膀微顫低頭笑個不停,心情也放松下來。

“好啊,兄長受苦,你就這般開心,著實讓為兄傷心吶......”牧和川不正經的說。

“如今也就你歲數還小,過幾年你也要上朝聽政,到時便是你也樂不出來。不過,我們穹兒聰敏,自是那些老頭也辯駁不過~哈哈哈。”牧和川邊說邊跟著笑了起來。

“我可不願意和老頭爭論。”牧穹笑著說道。

“好好好,屆時阿兄定然維護你,你且暢所欲言,叫那些老頭吹胡子瞪眼去!”牧和川附和著說。

兩人聊著正歡,一個小太監上前說有事要與太子單獨說,牧穹見狀正準備離開就被牧和川扯著袖子拽回榻座。

“孤不記得有何事需要避開皇弟而談,你且如是說吧。”

牧和川收了笑意。

那小太監左右不是,一臉為難,眼見牧和川正神情嚴肅的盯著他,他也不敢在推諉,就將懷裏的幾卷畫卷捧上前。

“皇後娘娘言,如今殿下已至弱冠之年,理當談及娶妻生子之事。前些時日,殿下稱宮中出殯期間不宜討論此事。今日,特命奴才將選妃畫卷呈予殿下甄選,還望殿下笑納。”

小太監低著頭說,過了許久,牧和川也沒應聲,那太監兩鬢留下細汗。

“奉皇後娘娘之意,還請殿下收下。”

小太監見狀,硬著頭皮顫聲說。

“皇兄?既是皇後娘娘意思,便先收下如何?”見牧和川依然不應,牧穹說。

牧和川嘆氣,擡了擡手,小太監見狀欣喜不已,連忙放下畫卷,向太子和二皇子道謝後急忙小跑出東宮。

“你倒是心善,還幫他們說話。”牧和川說。

“那人是皇後身邊的太監,皇兄也不好針對不是,只是不知為何皇兄如此抗拒?”牧穹問。

“你知道我自幼便渴望習武從軍,無奈母後不滿,還與舅舅一同想盡辦法阻攔我。如今,他們給我安排諸多事務,就是不想讓我繼續習武。現在,又打算為我安排婚事,妄圖將我困在東宮。況且,你母親離世不久,宮中卻急著操辦喜事,實在讓人心寒。”牧和川緊握拳頭說道。

“我自是理解皇兄心意,但皇兄未來乃是一國之君,若是在戰場上有閃失,定然是國之悲戚,自然也就理解皇後之心,選妃之事,皇兄自可先看看,若是有了人選不想即刻成婚,想必皇後也能理解,就恐皇兄不選罷了。”

“唉,便讓為兄想想吧,今日也是不巧趕上這事,拂了你的心情。”牧和川說。

“自是無事,若是皇兄還有煩惱也可說與我聽。”牧穹看向牧和川說。

“我們穹兒當是長大了,定然比為兄強。”牧和川拍了拍牧穹的頭頂說道。

到了用晚膳的時刻,牧和川挽留牧穹在東宮一同用餐,之後牧穹返回秀靈宮,一路上都面色陰沈。

“皇後那邊有什麽動靜?”牧穹回宮後問道。

“近日,唯有一名抱著畫卷的太監形跡可疑。那太監過了一段時間後空手返回皇後身邊,在院內稟報許久才離去,其他並無異常。”綠蕪回應道。

“內院可有什麽風聲傳出?”牧穹詢問。

“近幾日,只聽聞皇後有意為太子挑選妃嬪,然而太子並未應允。此外,便是些下人的瑣碎之事。那護衛失蹤一事也僅被議論了兩日,聽聞護衛的家人托人詢問情況,至今也毫無下文。”藍煙答道。

“好,繼續留意著。”

牧穹言罷,綠蕪便消失在屋內。

後幾日,牧穹依舊是上學下學回宮,儼然好學生做派,正要回到秀靈宮時,他看見在門口等著他的牧和川徑直向他走來,邀請他去東宮用膳,說是有要事要同他說。

一進東宮,桌子上已經布好了菜,兩人入座後,牧穹問牧和川是何事要與他說,牧和川只是神秘說吃完後講給他,膳罷,牧和川帶著牧穹來到了東宮書房,桌面上敞開擺放著上次那太監送來的畫卷,每卷畫上,都畫著各家的美人小姐們。

“皇兄這是何意?”牧穹問。

“那日你所言極是,我先挑選個性格溫良的應付了母後那邊,後續再從長計議也無妨。我自有心儀之事,即便是母後也無法束縛我。”牧和川微笑著說道。

“皇兄想通就好,可今日喚我前來所為何事?”

“皇兄我不及你聰慧,且同我一道看看,選哪位報給母後合適,或是哪位你有意讓她成你皇嫂,為兄聽著。”牧和川大大咧咧的說。

“......皇兄這恐怕有所不妥,還是皇兄且先看看哪位中意,阿弟再瞧瞧便好。”

對於這位好兄長有時過於隨性的行為,牧穹實在是無言以對,牧和川聽後又開始打量著畫卷上的美人們,牧穹站在他身後默默看著畫卷。

畫卷上排列的是魏國公的小女兒,西平侯的孫女,袁清侯的女兒......還有皇後的侄女,不愧是太子妃,候選者多是名門之後,牧穹心想。

只是牧和川看來看去像是也沒中意的對象,不住的嘆氣。

“阿兄若是沒有中意的,便想想哪位更願支持皇兄也好。”牧穹看他這樣艱難抉擇說道。

牧和川一只手支著下巴思索起來,半晌也沒有支聲。

“若是皇兄拿不定主意,臣弟覺得不如選皇後的侄女——江容兒尚且不錯。”牧穹忽然從身後開口說道。

“哦?為何是她,她定然對母後言聽計從。”牧和川說。

“她雖是皇後的侄女,不過那日秋獵時,我聽聞她傾心於皇兄。況且她與皇後關系親近,日後也能在皇後面前多為皇兄美言幾句。”牧穹說道。

“當真如此?若是如此也有些道理......”牧和川思考著說。

牧穹只覺得牧和川當真有恃無恐,皇後特意在每一卷畫最重要位置上,放上侄女的畫像,這幾乎就是明示了。

再加上牧和川向來大大咧咧的性格,想必那日秋獵時也拂了皇後的刻意安排,一直陪著自己。

牧穹回憶起來,記起畫像中的女子坐在皇後身側,目光一直往他和牧和川這邊瞟。在皇兄圍獵拔得頭籌後,她更是臉紅耳赤,目光緊緊追隨皇兄的身影,可他那不開竅的皇兄似乎壓根沒留意到。

“既然尚且拿不定主意,那就先選她告知母親,若再說其他的就且拖延一陣吧。”牧和川說。

“起初,我也認為選她是個不錯的選擇。往大了講,大家同屬一家人。在我的印象中,她性格文靜。即便婚事不想急於操辦,也不難找到合適的理由解釋。要是像那西平侯的孫女那樣跋扈,我這東宮怕是會雞犬不寧。倘若她真心有意於我,願意與我同心同德,那自然再好不過了。”牧和川繼而說道。

“如此便好,那臣弟就先告退了。”牧穹想著事情已然解決,也到了該離去的時候。

誰知,牧和川竟不依不饒的拽著他去參觀自己的武器庫。那裏頭皆是他這些年精心收藏的珍貴兵器,長槍、短劍一應俱全。

牧和川還興致勃勃地向牧穹介紹著,仿佛剛才那個愁眉不展之人並非他一般。

太子有意江容兒的消息很快在宮裏傳開,皇後喜上眉梢,想來解決了太子的大事,也要開始處理宮裏的麻煩了。

正值八月中旬,奉平帝召見牧穹,牧穹應召來到了未央宮,傳話公公將牧穹帶到了未央宮的書房門前。牧穹在門口正欲敲門,門裏傳來奉平帝的聲音。

“進來吧。”

“兒臣見過父皇。”牧穹行禮說。

“免禮,這些日聽聞太傅說你勤勉,學的也很快,朕甚是欣慰。”

“謝父皇誇讚,此乃兒臣本分。”

“哈哈,好,如今你獨自住在秀靈宮可還習慣?”

“回父皇,習慣的,只是偶爾睹物思人,會念起母親時倍感孤寂。”

“唉,令人憐惜。朕見你形單影只,心中著實不忍。朕想著安排你前往學府求學,如此也好結交些良友,能有人陪你說說話。在學府時,你可住在宮外,住處離瀾之近些便好。正巧文盼也在學府,且與你年紀相仿…… ”

“兒臣願聽父皇安排,那太傅這邊......”牧穹聽後沈默片刻後答道。

“你不用擔心,我會讓他後面專門給你在宮外上課,你若是願意便好。”奉平帝看向牧穹,眼睛裏看不出情緒。

“兒臣願意。”牧穹說。

“好,朕會令趙行替你安排妥當,但凡有何需求,盡可告知趙行去辦理。”奉平帝倚在書房的椅子上,疲憊地說道。

“是,那兒臣便先行告退,不再叨擾了。”牧穹恭謹地說道。

奉平帝點頭,牧穹轉身離開了未央宮。

看來那日瞧見皇後神色匆匆離開正殿,果然是有事發生,牧穹心想。

不過這下可以光明正大離開皇宮,反倒是順了他的意。回到自己房裏後,牧穹喚出了藍煙和綠蕪,讓她們準備一下,過幾日就可以離開皇宮了。

“主子可是早就料到會有這天?”藍煙想到牧穹之前的自言自語忍不住問。

“大致猜測會是這樣吧,皇兄早已立儲,如今年歲漸長,過不了幾年就會順利成為一國之君,皇後本就不喜歡我,加之皇兄又很親近我,想來那日遞畫卷的小太監也在她耳邊說了不少皇兄如何維護偏向我,她也知皇兄對於皇位不甚在意,是個武癡,自然不想在這個節點有任何差池,我已經沒了母妃護著,將我早些趕出皇宮正是個不錯的選擇,若母親的事也是她的手筆,那離開皇宮再對一個手無寸鐵的皇子下手,簡直易如反掌,若是我有這樣一石二鳥的好事可選,當然也會心動。”

牧穹面無表情的說著,就像在討論旁人的事,只是眼裏的陰霾顯的更沈。

“主子放心,不論在哪裏,我們定護主子周全。”藍煙綠蕪輕聲說道。

牧穹聽後笑了笑,看著窗外沒再說話。

趙行辦事極為高效,不到一周便妥善處理好了府邸上下的事務,還與學府方面打好了招呼。如今,只需牧穹收拾好行李,即可出宮入住。

“殿下的行李就這麽多嗎?”趙行問。

“回公公,殿下說就帶這些。”一位宮女說。

“唉,那就把這些盤裝上車吧。”趙行指揮著宮人做事。

“趙公公。”牧穹走到趙行身後。

“喏——趙行見過二皇子殿下。”趙行躬身行禮道。

“公公不必客氣,此番還得勞煩公公多多關照。”牧穹說道。

“哪裏,殿下也是咱家看著長大的,這眼下就要出宮,實在讓人不舍,陛下有交代,殿下一切需求只要和咱家說,咱家便直接去辦不必通報,想來陛下對殿下也是關懷備至。”趙行生來一副笑臉,任何時候都是微笑著的模樣,做事更是周全的讓人找不出毛病。

“殿下可選些人帶出宮,日常服侍殿下,若是想秀靈宮的人都帶去也可以,全憑殿下心意。”趙行說著,讓宮人們列隊站好。

“不必都去,不想出宮的自行散去吧,剩下的我來選幾人便好。”牧穹平淡的說。

“殿下心地仁善,實乃我等之福。”趙行在一旁隨聲附和道。

隨後,牧穹在留下的人裏選了幾人,便跟著幾輛馬車一起出宮,去到了宮外的府邸。

這府邸選的格外講究,紅棕色大門,石獸銜著的銅鈴在風中輕響。

青玉臺階延伸向前庭,內殿鋪設白玉地磚,金絲楠木的梁柱,穿過雕花影壁,中庭回廊懸著的玉片隨風相擊。

翡翠雕的梅花探出月洞門,院中太湖石堆砌的假山掛著小銀瀑,池中紅珊樹上綴滿雨露。

院後一片桂花樹下立著假山和玉亭,確實是皇家規格的宅院,趙行帶著牧穹一行人在府內轉了一圈,說這是陛下贈與二皇子的府邸,二皇子可自行給府邸命名,牧穹思索了片刻和趙行說了幾個字,趙行聽後笑著說:

“喏,過幾日就將府匾的事安排好。”

待府內事情安排妥當,趙行向牧穹行禮告別,說府內的管事趙池是從小跟在他身邊見習的太監,此次特意安排他照料殿下生活,後面要是找他直接和趙池說就好,牧穹向趙行道謝後,趙行離開回宮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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