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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重新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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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重新為人

薛明的論文初稿完成了。她長舒一口氣。

直抒胸臆的暢快,讓她渾身輕快和滿足。她把自己丟到床上,“啪”一聲。

房間裏的另外兩個觀察員對視一眼,偷偷笑了。

馬上要第五天了。薛明這三天來寫論文,寫得心無邪念,精神高度集中,一天只睡六七個小時,除了必要的吃飯、整理個人衛生,她全身心都投入進書寫中。這讓她的思維持續高亢地運作,這種體驗,已經很久沒過了。

她臉埋在被子上,大出一口氣。

觀察員看見薛明一直趴在被子上沒動,有些緊張。

現在並不是睡覺的時間。

兩人坐直了身體,把筆記本、平板抓在身前,一臉嚴肅地地盯著薛明,不知道她下一步會怎麽樣。

過了差不多兩三分鐘,薛明猛地把自己又翻了一面,“啪”地,仰面躺在床上。

觀察員這才卸下肩膀——她只是在放松而已。

薛明看了看時間,距離五天一百二十個小時,只剩最後十五個小時。明天一大早六點,她就解放了,當然前提是自己不再發作……

忽而,她坐起身,開始洗漱,出來後就上床睡了起來。

觀察員看了看早早入睡的薛明,再看看監測儀上平穩的信號與數字,開始做記錄:“觀察對象第105小時:呈現深度思考後典型的心理放松狀態,無異常體征。自我認知體系完整,狀態穩定。”

……

薛明睡了很久。久到她做了無數的夢,夢到青昭,青昭問她,我給你的晶髓好用嗎?它的用處可多了,可以劃玻璃,可以聚光燒紙,可以打水漂,還可以給我打電話……

青昭很無厘頭地嘮嘮叨叨大半天,薛明很無奈地問:“晶髓都植入我的肝臟了,我怎麽把它拿出來幹這些事情啊?”

結果青昭轉身就飛走了,只留給她一個背影。

薛明是被觀察員叫醒的。已經是第六天早上六點了。

她睜開眼睛,意識回魂——

她是通過測試了嗎?

薛明緊緊地盯著觀察員,臉上最後一絲睡意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的手,不自覺地抓緊了被子,慢慢坐了起來。

來叫她起床的觀察員是個女醫生,她笑著恭喜:“薛明,回去吧,你通過測試了。”

薛明整個人瞬間放松下來,她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臉上揚起笑意:“太好了,呂醫生。”

她飛速地洗漱完畢,疾步打開觀察室的門沖了出去。

白河和其他所有的觀察員都在外面等她。

她心底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心情,混雜著劫後餘生、再世為人的感慨。她和他們一一擁抱。

輪到白河時,她走過去,摟住白河的脖子,把白河勒得不得不扶了她一把才沒被她帶倒。

“白河,我的病治好了!我恢覆健康了!”她在他耳朵旁邊開心地說著。

白河就著她的動作,停在她肩膀上方一點,他盯著地面,呼吸裏都是薛明的溫熱。

他也為她高興的:“是的,薛明,恭喜你,你的病好了。我不用把你送走了。”

“哈哈,白河,我跟你講你講話註意點哦哈哈!”薛明把白河放開。一群人嘻嘻哈哈地出了大樓。

大樓外,早晨的清風迎面吹來。

黃勁峰挺拔高大的身影站在花臺前。他一見到她,便快步向她走來,臉上沒有什麽表情,但他的右手早已遠遠向她伸去。

薛明像只飛奔的鹿,沖向了黃勁峰,她的發絲隨著奔跑的腳步翹起來。

她猛地撞進黃勁峰懷裏,鉆入他的風衣:“黃勁峰,謝謝你!你把我治好了!我又是人了!我又可以當人了!”

黃勁峰聽了她的話,大笑出聲,他用雙臂把她緊緊綁在風衣裏:“是啊,你終於又是人了。”

白河和其他醫護人員分開後,和餘裊走了過來。

他看著黏在一起的兩人,面色淡淡的。

薛明很不好意思,從黃勁峰懷裏又鉆出來。四個人面對面站著。

餘裊開口了:“聽說黃老板在薛明治療後半段時期,花了很多心思。我們看了你的治療記錄,都比較籠統,我們想知道你到底是通過什麽辦法治療好薛明的。”

白河也點點頭:“能否請你給我們具體說明一下,以後如果再有類似的情況發生,可以參考,列入治療手段。”

薛明在旁邊低著頭,不說話。

黃勁峰看了她一眼,臉上春風得意的神情再也掩飾不住,他控制了一下自己就要裂到耳根的笑,對白河和餘裊回答:“我不是不願意告知,只是這些方法只能由我實施——畢竟我和薛明是——”他故意停了下來,看了看白河的臉色,“是非常親密的戀人關系,其他人無法、也不可能對她用我這樣的治療手段。所以,抱歉,並不方便細說。”

餘裊點點頭表示理解。

白河看著低著頭不發一言的薛明,眼神在她發紅的臉蛋輕輕掠過:“好。我知道了。”

八點過,薛明讓黃勁峰先回自己宿舍,自己隨白河去了趙司令辦公室。

他們向趙司令,詳細地匯報、並展示了前段時間在“虛無空間”裏,看見的漏洞——“稀薄的墻”。

趙司令聽後很沈默,他說:“以漏洞在虛無空間裏隨機出現,導致擬態隨機降臨到現實世界的現實情況,我們想要采取什麽辦法來‘補墻’,可能很不實際。”

他又叫了研究院施林等人前來一同開會。討論了一會兒後,施林發言:“如果按照現有的科學技術,想要將這些漏洞全部都補起來,幾乎是天方夜譚。但我想,我們還是會繼續研究,說不定要花費數代人的精力,耗費幾個世紀,才能徹底解決擬態的降臨。所以我們現在先要做的,其實是——”

薛明插嘴:“去習慣有擬態的世界。習慣它們怎麽來、怎麽走,習慣怎麽殺掉它們,獲取晶髓。”

趙司令:“人類遇見的自然災害也不僅僅是擬態這一種,上千萬年來都和旱澇災害、臺風、海嘯、地震、極端天氣並存下來了,我相信擬態,也會慢慢被我們的智慧利用、開發。”然後他笑起來,“不都已經利用起來了麽?晶髓開發的新能源項目,我們國家領先全球,讓很多人都眼紅啊。”

就連薛明這種一心一意不問世事的人,都隱隱約約聽說了國際上關於晶髓研究的狂熱與敵對。他們有的對晶髓研究不屑一顧,認為華而不實,概念大於實際,有的認為晶髓造出的“能源珠”雖然能量巨大,但作為一次性用品,能量使用完畢就等於報廢,不具有可持續發展的優勢,有的還宣稱,晶髓是對擬態的迫害,是殺雞取卵。

當然,這些聲音,並不能影響有錢有能力的其他國家想盡辦法獲取晶髓,投入巨額資金進行研究開發。擬態危機照目前的科技水平,是不可能徹底解決的,唯有從它們身上利益最大化,才能平衡它而帶來的風險和損失,以及為了殺掉它所付出的代價。

鵬程確實因為“能源珠”研究和生產越發平穩的趨勢,而完全開創了新能源的新時代,許多企業開始嘗試進入晶髓新能源的上下游業務,希望能趕上這不可逆轉的時代潮流而分一杯羹。

在此之前,對黃勁峰喪失信心甚至惡言相對的董事會成員、股東代表,也都閉上了嘴,假裝無事發生過。但也有個別的董事,繼續要求黃勁峰保證晶髓原材料的供應。還有些董事則要求黃勁峰本人提高自身安保系統,保障人身安全。

臨近中午,黃勁峰收到薛明的消息,讓他到父母那裏一起吃飯。

父母對於薛明的消失和出現已經完全管不了了,但他們對黃勁峰大半年以後再次登門無比震驚。幸好薛明事先說了黃勁峰也要一起吃飯的事。

“呵呵呵,這不是小黃嗎?來了呀?坐坐坐!”

“明明,給小黃倒水啊!”

“小黃啊,你嘗嘗,這是我才買的橙子,水可多了!”

“呵呵呵,要吃飯了,就別讓人吃水果了吧!”

“對對對,吃了飯再吃,吃了飯再吃!”

黃勁峰任憑擺弄,給什麽吃什麽。

四人坐下來吃午飯。

席間,老太沒忍住,還是問了出來:“明明,你和小黃,這是?”

薛明嘴裏塞滿了牛肉,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黃勁峰很有禮貌地答覆:“阿姨,我和薛明一直在戀愛,只是有一段時間,被迫分開。現在我們又可以在一起了。”

薛明不知道是被黃勁峰這句話噎住還是被牛肉噎住,她使勁敲了敲胸口,臉漲得比牛肉還紅。

黃勁峰趕緊給她遞過去水。

薛明喝了,緩了好一會兒才好。

老頭老太就不再繼續問。四人埋頭吃飯。

黃勁峰也覺得老頭燒的牛肉好吃,吃了不少,他伸出筷子還想再夾時,大盤子裏只剩下最後一塊了。

兩雙筷子撞到了一起。

另一雙是薛明的。

她很不好意思地朝黃勁峰笑笑:“你吃你吃!好吃吧?”

黃勁峰“嗯”了一聲,把牛肉夾了起來,然後——轉過來餵到薛明嘴邊。

薛明的臉又紅起來了。老頭老太假裝沒看見。然後老頭說:“下次再多做點,呵呵。”

老太:“是啊,你做得太好吃了。”

吃完飯回到宿舍,薛明問黃勁峰:“之後,怎麽辦?”

黃勁峰擡擡眉毛:“什麽怎麽辦?”

薛明坐到他腿上:“就是——之前在楊坡訓練基地,你來見山,是要親自盯著研究所那邊的研究進度,你有借口來,還可以住在研究所招待所裏。但現在——你不需要再繼續盯研究了,也不需要去工廠,你就沒有借口來見山了。”她揪住黃勁峰的臉頰:“你是不是就沒有借口再周周往見山飛了?”

黃勁峰把她的手拿走:“我過來還需要借口?鵬程都是我的,我想什麽時候去哪裏,難道不是我自己說了算?”

“那你過來的話,可能沒辦法次次都住在我宿舍裏……我怕他們不讓……”

黃勁峰看著薛明,摸了摸她的耳朵。她的耳朵上帶了一對珍珠耳環。

“不讓的時候再說。”

薛明嘻嘻嘻地笑了,親了黃勁峰一下。

黃勁峰把自己和薛明拉開一段距離:“你有沒有覺得自從我治好你的病以後,你變得很黏我。”

薛明很不好意思地,但又非常熱烈地勾住他的脖子,嘴唇已經貼了過去:“是你自己說的,讓我一直想你啊……”

黃勁峰聲音低了下去:“有多想……”

他卡住薛明的腰,將她深深地深深地拖入海盜的老巢。

玻璃花瓶裏的綠蘿在午後的陽光下盡情舒展著葉片,小小的葉片顫抖在微風裏。海盜遺失的寶物,好像還是找回來了。

薛明放空地望著天花板,玻璃花瓶折射的光澤彩虹一般投射在白色的墻壁上。黃勁峰毛茸茸的腦袋就紮在胸口,被她環抱著。

潮起潮落,一切重歸寧靜。

下午,薛明又開始回到了訓練的日常生活。黃勁峰一個人待在宿舍的客廳裏用電腦開視頻會議。

只聽樓道裏幾聲輕快的步伐聲,不久大門就被拉開,薛明穿著緊身背心急匆匆奔進來。她看到黃勁峰坐在沙發上,想也沒想就過去窩進他懷裏親了一下說:“有個任務,晚上回來。等我。”

一股汗味,但黃勁峰也沒嫌棄,任她親完,才悠悠地說了句:“我在開——視頻會議。”

薛明霎時回頭,果然看見茶幾上的電腦屏幕上並排著好幾個實時鏡頭。裏面的幾個人猛的和薛明對上眼,尷尬地又是笑、又是喝水、又是假裝看資料或者一動不動假裝網絡卡住。

她僵著身體縮到一旁,僵硬地走向臥室。

三分鐘以後,薛明穿著印花連衣裙拿著靜峰搖曳地走出來。她把尷尬都扔了,朝黃勁峰說了句:“我走了。”

黃勁峰轉過臉看了一眼靜峰,目光又轉回她臉上:“早點回來。”

會議那頭的幾個人,表面上淡定,內心已經再次翻起浪湧:“老板這又是和薛小姐和好了?我再也不用忍受一臉老婆跑了我不想活了的老板了!”

白河在樓下等她。

“遠遼出現了擬態,大大小小共三只。其中一只可以飛行,現在已進入市中心。另外兩只不能飛,均被鎖定在城市邊緣。”路上,白河跟她溝通著情況。

從見山軍用機場乘坐運輸機到遠遼,差不多要四個小時左右。

兩人在運輸機上快速吃了晚飯。

下午八點半,終於落地,立馬又換乘武裝直升機先去處理市中心那只。

天已經全黑了,但車水馬龍的街道和建築物上的彩燈,把一切都照的一清二楚。

市中心那只擬態,正停在一座高大建築物腰部,足刃插進了建築物裏。目測大概有六十多米高。那黑洞洞的影子,厚厚的皮甲上映照出城市靚麗的光影。

直升機先圍著事發地的建築物盤旋了幾圈,查看情況。薛明和白河商量著戰術:“不能在半空殺它,死了掉下去,路和房子都得砸壞。我得把它趕下來?”

白河:“可以,盡量讓它直接落到路面,避開下方建築物。但實在無法,也只能隨機應變。”

薛明:“我盡量。”

白河:“那裏有條河。”他指著稍遠一點的位置:“如果你能把它直接趕到那裏,傷亡損失的概率會降低許多。”

薛明:“我也這樣想的。我去試試。”

白河:“這只一定要速戰速決。還有兩只在城郊。”他沒說出的薛明都懂。青昭現在只能出現二十多分鐘。如果一只就耗費太長時間,那剩下的兩只就要等六個小時她恢覆了體力才能處理了。

薛明握著靜峰跳下直升機。青昭接住她,游到擬態附近。薛明瞬移到擬態身上,試試自己做誘餌,看看它會不會跟過來。

擬態忽然看見一個人憑空出現在它頭頂,轉了轉頭。

薛明見它動了起來,變更變本加厲地不停在它頭頂、眼睛附近閃現,還瞬移到擬態甲翅與軀幹連接的關節處,用沒有出鞘的靜峰大力敲擊。擬態果然被吸引了註意力,隨著薛明的移動而又向上爬去。

薛明馬上瞬移到青昭背上。擬態慢慢收回足刃,展開了翅膀。

那甲翅扇動的瞬間,氣流飛旋,逼得青昭在空中頻頻後退。兩只巨物一前一後,一上一下,在半空追逐起來。

薛明指著附近寬廣的河流,扯著喉嚨叫:“往河裏引!”夜晚的河流黑漆漆的。只有排排路燈在兩岸佇立。

青龍佯裝不敵,將擬態引至河流上方,薛明疾呼:“就是現在!把它拉下來!”

她閃退到岸邊,將寬闊的河流留給青龍和擬態。

巨物糾纏在一起。幸好河床低淺,水流不多,否則說不定還會引起小範圍的泛濫。

薛明註視著戰況,就在青龍將那擬態死死壓制住的一瞬,她瞬移了過去,抽出靜峰,利落取下晶髓。

警笛陣陣,已經圍了過來。薛明把晶髓在河裏洗了洗,抱了起來。

耳麥裏傳來白河的聲音:“很好,不到十分鐘。歸隊,去城郊。”

薛明回到直升機,白河給她遞來巧克力。直升機朝城郊飛速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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