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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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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是我自己

黃勁峰在後面提著小巧的包裝袋慢悠悠地走,看著前面走得飛快得薛明。那烏黑的卷發,在身後飛起發絲。

黃勁峰樂得都想笑出聲。看見薛明少有的吃癟,他今天一天偷樂的程度趕上一整年的量。

他在後面懶洋洋地喊:“薛明,你慢點啊。”

薛明僵了僵,回頭看過來。

黃勁峰說:“薛明,如果你徹底失去自我意識,變成擬態了,那你的錢——遺產都留給誰啊?給我嗎?”

薛明簡直沒想到黃勁峰居然問那麽不要臉的問題。她才花了八萬多塊錢給他買袖扣!

她瞪大眼睛:“你有病啊黃勁峰,你問的什麽問題?我的錢怎麽可能給你,當然要留給我爸媽!”

黃勁峰說:“你不給我百分之五十嗎?我打算為你設立一個信托,我死之後,信托可以代替我照顧你。”

薛明炸毛:“你沒毛病吧!我為什麽要給你百分之五十!而且我也不要你的錢!”

黃勁峰說:“你為什麽不給我?我倆只是有實無名而已。如果不給我,等你變成擬態了,我就天天去找你爸媽要你的錢,讓他們給我一半。”

薛明徹底發火,給了黃勁峰一肘子:“你發什麽神經啊,你還看得上我那點兒仨瓜兩棗?拿著你的袖扣滾一邊兒去。”

黃勁峰挨了也不躲:“看得上啊,我就要你的錢。我還要把你的包、衣服、首飾,全部都要走,等以後有了新女朋友,都不用再買了,直接都送給她。”

薛明聽了,氣得胸口起伏,但她最後只是狠狠瞪了黃勁峰一眼,扭頭就走,留給黃勁峰一個背影和一句話:“你要就要,只要你臉皮夠厚,你想找我爸我媽你就去,你想給誰給誰!”

晚上薛明一直都不理黃勁峰。兩人躺在床上,薛明背對著他。

黃勁峰開口了:“薛明,你徹底變成擬態後,我肯定要交新的女朋友,花你的錢,戴你的珠寶,穿你的裙子。”

他半邊身體撐在床上,垂眼註視著薛明。

薛明很安靜地縮在被子裏。

黃勁峰又慢慢地輕輕地說:“她還會坐在我這張你最喜歡的臉上。”

薛明只是擡起手,捂住耳朵。

黃勁峰繼續:“怎麽辦啊,薛明,你要是變成擬態了,別人會怎麽說你啊?屠龍者終變龍?”

薛明很平靜:“那你說我怎麽辦呢?屠龍不是我想的,變成龍也非我本意。”

黃勁峰:“那你就不知道給自己爭取一下嗎?別變成龍,別變成擬態,別投降?”

薛明:“我怎麽爭取?這是爭取了就能獲得的嗎?”

黃勁峰:“我不知道爭取了是不是一定能獲得,但我知道你根本沒爭取。”

薛明還是縮著:“你怎麽知道我沒爭取?”

黃勁峰:“你要是爭取了,你今天就會跟我說,我不會變成擬態,我不會讓你有新女朋友,我不會讓你拿我的錢,可你一句話都沒反駁是不是?你壓根心裏就接受了自己會變成擬態的結局。”

“我沒有。”薛明聲音悶悶的。

“你怎麽沒有?裙子不穿,珠寶不戴,話也不反駁,擺出一副對什麽結果都坦然接受的樣子——我看你就是準備好變成擬態了。”

“那你要我怎麽辦?”薛明縮得更緊。

黃勁峰看到薛明的動作,想去抱她,但他忍住了,繼續說:“我要你說,我不想變成擬態。”

薛明:“……不想變成擬態。說了又怎麽樣?”

黃勁峰:“是,我,不想變成擬態。”

薛明 :“……我……我不想變成擬態。”

黃勁峰:“是誰不想變成擬態?”

薛明:“……是我……”

黃勁峰又問:“是誰!”

薛明:“我!是我行了吧!是我不想變成擬態!是我自己!是我自己不想變成擬態!”

薛明坐起來一邊流眼淚一邊喊出來:“是我!是我自己!是我自己!”

黃勁峰把薛明拉到懷裏:“這就對了嘛,就是你自己,就是薛明啊。你不想變成擬態,你喜歡我,你愛我,你怎麽就不敢承認呢?”

薛明在他懷裏嗚嗚哭。

黃勁峰說:“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薛明在黃勁峰家待了一周,只擬態化了兩次,每次恢覆的時間也都保持在兩分多鐘,黃勁峰很滿意這個結果,數據和記錄,全部都同步給了白河。

周天白河打電話給薛明。

薛明放下電話,跟黃勁峰:說“白河問我還去不去‘虛無空間’打獵,我說我要去。他說要麽他過來,要麽我過去。他要跟我一起進去。”

黃勁峰:“你想讓他過來?還是過去?”

薛明:“那我請他過來?”

黃勁峰把腿一蹺:“隨便你。”

薛明看了一眼黃勁峰:“我還以為你會不想讓我去打獵。”

黃勁峰眼角帶笑說:“為什麽不想,你都說了打獵是欠我的,我怎麽會阻止你?你最好能為我打獵打一輩子,別想著變成擬態,逃脫這個懲罰。”

薛明聽了這個話,沈默了一會兒才說:“……我,黃勁峰,我是真的不知道能夠為你做到哪一天……你自己要做好準備……”

黃勁峰本來好好的心情被薛明這句話點著,燒得他疼,但他向來不肯認輸:“我做什麽準備?我要麽就掙到天文數字,要麽就破產跳樓。你不是一清二楚嗎?”

薛明:“我根本不知道你搞的那些事情,你以前也從來沒對我說過任何。”

黃勁峰心裏的火又被大雨澆滅,他沈默了會兒才說:“我說我從來沒有把你和晶髓的事畫等號,你相信嗎?”

薛明坦蕩的眼神亮晶晶,又給黃勁峰在心口的餘燼裏埋下種子:“我信啊,因為你從來沒跟我提過任何要求,說過你任何的麻煩。”

黃勁峰把頭發向後一抹,手臂往展,架到沙發靠背上:“坐過來。”

薛明走過去,在附近坐下來。

黃勁峰姿勢不變,瞇著眼睛望著薛明說:“你往哪兒坐呢?”

薛明只好站起來,過去坐他腿上:“你是不是最近在過什麽癮啊?”

黃勁峰:“我就是看看你能為我妥協到什麽地步。”

薛明有點無言,扶住額頭:“我真是有點搞不懂你了。你幹嘛要搞到破產跳樓?你都那麽有錢了,非要搞這個晶髓幹嘛?你不搞不一樣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黃勁峰:“我不搞晶髓,別人也會搞。而且鵬程不轉型搞新能源,只能完蛋。鵬程還因為晶髓的轉型,幾乎領先全世界,這是開啟新能源革新的鑰匙。我能眼睜睜看著這個機會溜走嗎?”

薛明:“那你當時就沒想到萬一原材料不夠了怎麽辦?”

黃勁峰:“左右都是賭。我賭的不是晶髓能不能量產,而是能源珠產生的巨大效益。就算它只生產五百個、一千個,那也不是普通的量產商品可以比擬的。鵬程因此拿到的新能源研發、新能源變革的入場券和最新技術,都能為轉型帶來生機。”

薛明表揚:“鬥志昂揚啊。”

黃勁峰:“我也是孤註一擲了。我把我所有的資產全部押上了。薛明,如果我輸了,就真的什麽都沒有了。”

黃勁峰左手摟住薛明,慢慢向下,放在薛明的臀上:“但我也不怕,沒有了就沒有了。沒有了我照樣能走別的路。但薛明……如果我什麽都沒有了,你還會在意我,還會來找我嗎?”

薛明笑得有點局促:“……說實在的,黃勁峰,我就是一個普通人。我……你知道的,我們這種普通人和你這樣的天之驕子,差距不是一星半點……我給不了你什麽,而你擁有的太多……所以問題不在於我在不在意你,而是……”

薛明後面的話沒說完。

黃勁峰等她停下來才說:“薛明,你能不能先承認一件事情。”

薛明呆了一下:“什麽事情?”

黃勁峰:“薛明,我愛你。你承認你愛我嗎?”

薛明低頭。她說不出口。

黃勁峰:“你都不承認你愛我。要是我破產了,你肯定看都不看我一眼。就算我站在鵬程頂樓要跳樓,你都不會管我。”

薛明把頭轉開:“怎麽可能。”

黃勁峰:“那你為什麽不承認你愛我呢?”

薛明:“我沒、沒不承認啊……”

黃勁峰:“那你說啊,你說出口啊,說你愛我,你喜歡我!”

薛明擡起頭,很淺地笑笑:“愛你、喜歡你。”

黃勁峰:“你又來了。是,你,愛我,是,你,喜歡我。就跟之前我問你誰不想變成擬態一樣,你重新告訴我是誰愛我,是誰喜歡我?”

薛明呼出一口氣:“你為什麽老是逼我?”

黃勁峰:“我沒有逼你。是你病了,我要治好你。你說啊。”

等了好一會兒,薛明才有反應,她擡手摸了摸黃勁峰的側臉:“好。是,我愛你。是,我喜歡你。”

黃勁峰猛地抱住薛明。

他大力地勒住薛明,像要把她勒死在自己懷裏。

薛明環住黃勁峰,說:“是我自己,是我自己愛你,是我自己喜歡你。”

她又說:“任何人遇見你,都一定會第一眼愛上你。如果我是個普通人,那我可能要很努力才夠得上你。”

黃勁峰:“任何人遇見你,都一定會第一眼愛上你。我是個普通人,我要很努力才能夠得上你。”

薛明就笑起來。黃勁峰能夠感受到她胸腔的起伏。

黃勁峰說:“我以為這輩子都聽不到你說你愛我了。我等到了。我努力不破產、不跳樓。薛明,你也努力,別死、別變成擬態。”

然後他把臉嵌進薛明的頸窩,有滾燙的液體順著她的鎖骨流下去:“薛明,我想和你結婚,我想和你結婚啊。”

薛明愛憐地抱住黃勁峰的頭,摸了又摸,只有天花板上的吊燈才知道她此刻的目光有多溫柔。

大約一個小時後,白河來了。阿姨把白河迎進客廳。

黃勁峰此刻又變成了那個瀟灑不羈的黃勁峰,他看著薛明和白河兩個人在面前看著最近的治療記錄,又說了一下軍區那邊的情況,還講了一下趙司令的問候。

他冷靜地在旁邊喝茶,看自己的東西,偷聽他們說話。

然後薛明轉過來對他說:“那我們先進去了。”

黃勁峰把眼睛從平板上挪開,投到薛明身上,淡淡地點頭:“好。”

薛明隨意劃開了客廳裏寧靜的空氣,一條金色的縫隙豎在半空。她又把縫隙撕裂開來,容下兩人穿過。

黃勁峰看著那道金色的洞口又變成縫隙。

客廳一下變得非常安靜。

他又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杯和茶盤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

白河和薛明進入虛無空間,兩個人先站在縫隙門口立坐標。

白河把軍用手電立在那兒,電筒口朝天,豎起一道白色的光束,投射在金色和紅色相籠罩的天空中。

不一會兒,青昭游了過來。它跟薛明和白河打招呼。

薛明說:“還是老樣子吧,青昭,麻煩你看看附近有沒有擬態,有的話,趕過來,我們速戰速決。”

白河說:“我們往裏走走吧。我想再到處看看。”

薛明同意了。兩人一前一後往深處走去,背後,那束光線像定海神針一樣穩穩立在那兒。

青昭好奇:“白河,你想看什麽啊?”

白河說:“我一直想知道,擬態到底是怎麽去現實世界的,你說是現實和虛無空間之間的‘墻’破了,如果能找到一塊馬上要破損的地方,或者已經破損的地方,我們能親眼看看那到底是怎麽回事就好了。”

薛明:“古有女媧補天,今有白河補墻。白河,有志向啊。”

白河被她的話逗笑了:“我也是為了你啊,要是沒有擬態了,你不輕松很多?”

薛明聽了立馬開心地靠過去:“白河,就知道你心疼我。”

白河溫和地笑了。他註視著薛明比前幾個月都要靈動的表情。

他的發絲在金紅的光流中浮動,英挺的臉被映出紅暈和蒼茫。

青昭在兩人頭頂游曳,像一個巨大的陰影,籠罩著他們和腳下起伏的石山。

它突然停下來,向左邊望去。

“薛明,”青龍開口,聲音如洪鐘:“我看見了,一個稀薄的‘墻’。”

薛明和白河紛紛轉頭,但他倆什麽都看不見,面前只有茫茫暗淡的石山和金紅色的流光。

“在那邊,確實有點遠,你們要去嗎?”青龍很肯定。

薛明和白河對視一眼。兩人同時朝後望去,很好,軍用手電筒的亮光還在。

“你能載我們過去嗎?青昭。”薛明問。在現實世界,青昭載不了除了薛明之外的人,最多支撐三十秒就會消失。

“可以,但我也載不了多久。我是你的意識變化而來,只能承擔你的重量,要再承擔一個重量,太消耗了。”

“那你能載多久載多久,在消失之前把我們放下來,我們到時候看如果能走過去看就走過去看看,不能的話,就往回走。”和白河商量後,薛明這樣說。

“行。我動作快點。”話音剛落,青昭便卷起地上的兩人,騰飛起來。

這是白河第一次坐上青龍的背脊。薛明扶住他:“靠著我,別怕。青昭挺穩的。”

白河笑著問:“比你開車還穩嗎?”

薛明:“我和青昭都是老司機。你放心吧。”

為了盡快靠近那個稀薄的“墻”,青昭飛得很快。白河和薛明兩個人兩邊都流淌著金紅色的光流,腳下則是一眼望不到頭的死去晶髓的石山石海。

“薛明,你看,這些晶髓墳場……虛無空間裏曾經存在過那麽多的擬態?”白河看著下方。

“人類的歷史有多久,意識就存在了多久,如果‘擬態是人類混沌的意識形成的’這個說法成立,那麽確實有可能曾經存在過那麽多擬態,出生、消亡。其實都是人類的意識——不斷地出現、消亡,不斷地疊代,不斷地演進。”薛明看著飛略過的景象,慢慢說到。

“曾經,虛無空間裏,出現過一些我。”青昭聽了兩人的對話,突然插嘴。

“有過一些你?”薛明吃驚:“你的意思是,曾經還有人——有像我這樣的人的意識,產生了像你一樣的不一樣的擬態?”

“是的。”青昭的聲音在飛速奔波裏也很清晰,“但很可惜,那些擬態和他們的來源——就是你這樣的——一輩子都沒有見到過。而我,因為‘墻’薄了的關系,聆聽到了你的召喚,而得以和你見面。”

“那如果以後,我們找到方法將‘墻’給補起來,我就再也見不到你了?”薛明在風裏叫出聲。

“是這樣。因為‘墻’補好了,我和你之間就沒有可以相見的通道了。”

白河看著薛明。薛明的臉紅撲撲的。

薛明轉過來看著白河:“這件事情,必須要向趙司令匯報。第一,如果晶髓是人類必不可少的新能源原材料,那麽是否‘補墻’,就要做決斷。第二,如果‘墻’補好了,我也就不再是擁有特殊的能力了,我是無所謂,但是是否符合大局的需要?最重要的是,我們要確認,墻補好後,現有的晶髓是否會發生質變,比如不再有巨大的能量……”她摸住自己的右腹部,那裏,小小的純凈的晶髓靜靜地發著光。

白河突然握住她的手,“我們今天先去看看稀薄的‘墻’,其餘的以後再一步步說。不著急。你不要害怕。還早。‘墻’我們今天能不能看見都是個問號,何況‘補’墻。”

“別那麽憂慮好嗎?”青昭就像背上也長了眼睛:“你倆咋一副要生要死的樣子?墻被補好了,晶髓還是真的啊,你們拿到的晶髓,該什麽樣還什麽樣,能量用完了才會死去。薛明你別擔心啊,要是墻被補好了,晶髓就失效了,那我還告訴你在肝臟上安晶髓幹嘛?那不是害你嗎?我是那種龍嗎?”

兩人聽了青龍的話,還正想問什麽,青龍就把他們放下去了。“哎呀我要休息會兒。你們自己先往前走。我休息好了一會兒追上來。”

“……好……”真正意義上該鍛煉體能的是青昭吧!雖然青昭來源於自己的精神力和意識,但自己也沒有那麽差的體力吧!她真的有好好鍛煉體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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