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3 獵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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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獵殺

周六晚上六點過,薛明正在喝黑鳳梨汁。電話響起,是黃勁峰。

黃勁峰呼吸有點急促,但還是正常的,他在那頭說了些有的沒的,但薛明就是聽出他有什麽心事。

非常突然地,黃勁峰在那頭有點顫抖:“薛明……薛明,我想和你結婚,我們結婚好嗎?”

薛明嚇了一跳:“你怎麽,突然說這個?”

黃勁峰說:“主要你媽咪老是說未婚先孕,我覺得她是在提醒我。而且我倆在一起也那麽久,不結婚我爸媽肯定是不會同意的。我是怕在丈母娘面前形象不好。怎麽樣?”他說話沒頭沒尾的。

薛明有點猶豫:“結婚那麽重要的事情,在電話裏怎麽說?”

黃勁峰:“對,是我……我周一過來,就要和你求婚。我今天跟你說,是為了讓你提前選好要穿的衣服,準備準備。省得到時候說我不提前告訴你,求婚的時候你穿得不夠漂亮你會不滿意。”

薛明感覺黃勁峰在那邊聲音都繃起來了。有那麽激動嗎?

她對黃勁峰突然求婚的事情也非常詫異,因為之前兩人根本沒說到過結婚的事情。對於薛明來說,自己這個情況,誰知道明天會不會就殘了死了的,而且還背著那麽多監控,結婚這種事,根本不在考慮範疇內。而且在薛明看來,像黃勁峰那樣的絕世鉆石王老五,只有別人著急的份兒,他是肯定不會急著結婚的。

不過,誰聽了這話不開心呢?薛明也著實暗自高興,高興得臉蛋都紅了。但薛明是有自知之明的,不管高興多久,終歸會冷靜下來,她跟黃勁峰說:“那……我還是先跟趙司令說一聲吧。”

黃勁峰話音一滯,隨即語無倫次起來:“不用了,薛明,是我沒想明白……是我的錯,我喝多了,就當我沒說行嗎?不,我不是這個意思。”他又辯解:“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不是不想和你結婚,我……對不起,薛明,我有點累。我們周一見面了說吧。”

電話被掛斷了。

薛明看著黑屏的電話,心裏直罵:“小兔崽子幹什麽呢?喝多啦?周一見面了,看我不抽死你。”

周一早上,薛明讓白河把自己送到趙司令那兒。周天黃勁峰可能很忙吧,一天都沒有聯系自己,但薛明覺得,可以主動問問趙司令關於自己婚姻的事情。

趙司令問薛明來幹什麽,薛明嘿嘿笑了一下,她看看站在旁邊的白河,白河也看看她。

“趙司令,”薛明露出諂媚的笑容,“黃勁峰說想和我結婚,我覺得我還是先來問問您。”

整個屋子在這句話落下尾音後,掉入了極大的真空裏。沒有一點聲音。

薛明看了一眼白河,白河還保持著剛才的表情,一動不動地瞧著斜前方。

趙司令死死地盯著她,手裏的杯子被攥得發出了摩擦聲。

“你說什麽?”趙司令一字一頓。

“……我說黃勁峰說想要和我結婚啊,我來問問。就是這個事。”薛明又重覆了一次。

“你說黃勁峰說,要和你結婚?”趙司令的聲音幾乎是壓出來的。

“是啊,他周六打電話,提了一嘴。我來問問行不行,哎呀怎麽那麽累啊。說三次了。”薛明眉毛皺起來。

白河突然發出非常嘶啞的聲音:“薛明……你知道現在鵬程的情況嗎?”

“鵬程怎麽了?”薛明轉頭看白河,但白河並不看她,只看著地板。

“鵬程現在炸開花了!”趙司令在辦公桌後面冷冷地開口,“你還記得我跟你提的現在晶髓庫存太少的事情嗎?因為不夠投入生產,鵬程的人在和黃勁峰鬧,說投入的十個億,全部打水漂了,讓他給說法,讓他提供晶髓原材料。”

“所以黃勁峰才在這個時間來找你,說要和你結婚!他是想把你綁到他那條破船上,想讓你救他,給他打工賣命、給他找晶髓!”趙司令最後的音高得要掀開天花板。

薛明完全不知道鵬程的情況是這樣的,因為黃勁峰一個字都沒跟她提過。

她沈默地看著趙司令,腦子裏閃過黃勁峰最近的電話。

“我相信黃勁峰不是這樣想的!”薛明斬釘截鐵:“第一,他從始至終,沒有跟我提過任何困難。第二,他從始至終,沒有跟我提過任何要求。第三,如果他跟我提結婚是在不合適的時間,我相信他也是無心的。人在很絕望的時候,會做出很多不合適的事情,可能他只是想用結婚這個事情,讓他暫時脫離一下煩惱,也可能他只是太混亂了,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

“而且!就算他一定要把我拖上他的船,我上不上船,也是我自己的事!”薛明非常嚴肅,擲地有聲。

聲音剛落,趙司令的雷霆怒火緊接而來:“你自己的事情?他無心的?薛明,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你不知道自己是誰嗎?你覺得你自己能夠決定你自己的婚姻嗎!”

白河的整個身體難以抑制地顫抖。薛明也跟著發起抖來。

“你和黃勁峰現在談戀愛,這樣的交往,已經是給你的最大限度了!你不可能和一個海虞的商人結婚!”

薛明抖得更厲害。她的臉色白得趙司令都有些不忍,但他又繼續撕裂所有:“你,薛明,一旦和一個那樣的人結婚,誰能來控制你的行為?誰能來保證你的行為?誰能來約束你?或者說,約束他!”

薛明的手腳突然動了起來,她走到沙發旁坐下,抽了一瓶礦泉水,打開喝完。

趙司令和白河就看著她喝。

喝完,薛明站起來說,“不就是晶髓嗎?”

她突然用右手在空氣裏豎著劃了一道,一條泛著紅光、金光的線憑空出現在了空氣裏。

“這是空間之門。”她的聲音冷漠極了。

這是趙司令和白河第一次近距離看到薛明的空間之門。兩人臉上具驚疑不定。

薛明深吸了幾下,開口:“我現在打開空間之門瞬移的時候,在門內可以看見虛無空間內的景象。但我從來沒有往裏走過,因為我害怕,萬一找不回來什麽的。但現在看來我不得不進去了,我要去找晶髓,解決眼前的麻煩。”

還沒等趙司令把那句“你敢”喊出來,薛明就撕裂了那條線跳了進去。

下一秒,撕裂的洞又變回了線。

“給黃勁峰打電話,讓他馬上滾過來!”趙司令已經氣到說不出來話了。

黃勁峰接到白河電話時,正在開會。他聽見白河說薛明進入虛無空間去找晶髓,而且有可能回不來時,血直沖腦子,差點暈倒。

旁邊的人還在跟他算投入產出比,他站起來蹣跚兩步,手扶住桌子。助理走過來問他怎麽了,他緩了緩,吩咐助理立馬把本來下午的機票改簽到了中午。他要馬上去見山。

薛明那條代表空間之門的金色豎線已經在趙司令的辦公室停留超過五個小時了,但薛明還沒有回來。

白河試圖走過去查看,但他並不能像薛明那樣撕開並闖入其中。

終於,黃勁峰趕到。他大步跨進趙司令的辦公室時,風塵仆仆,毫無往日風度。

趙司令看到他進門,立刻怒吼:“黃勁峰!你跟她說什麽了!你怎麽敢!”

黃勁峰卻只著急地問白河:“薛明呢!”

白河很無力地回了他一句:“在虛無空間裏,還沒有出來,快七個小時了。但空間之門的縫隙還在……”

黃勁峰坐到沙發上,也給自己開了一瓶礦泉水,趙司令和白河看著他一口氣喝完。

他發問:“薛明為什麽會突然去……虛無空間找晶髓?”黃勁峰到現在都有點接受不了什麽虛無空間這種莫名奇妙的東西。他接受了青龍的存在,只是因為青龍確實“存在”。

趙司令指著他:“你還好意思問?黃勁峰我問你,你跟薛明說什麽了?你是不是跟她求婚了?”

黃勁峰搓著臉:“……我是跟她提了下,但是後來我又……又說緩緩……”

白河不可置信地提高了聲音:“提了又說緩緩?”

黃勁峰:“是!周六那天,我又開了一天的會,詰問、質問、圍追堵截!我腦子很暈,我很想薛明……”他躬在膝蓋上,雙手抱著頭,“我就想、我就想,我可能什麽都要沒有了,我唯一能擁有的就是薛明了!並不是因為她能給我帶來晶髓,而她是我好像唯一可以擁有的!”

“……所以那天我沒有忍住……我給她打電話求婚了……”黃勁峰被薛明跳進去找晶髓的事情打擊得徹徹底底,顯然已經無法再藏匿什麽,一口氣什麽都說出來了。

“現在薛明為了你,進去找晶髓了!甚至有可能回不來!這就是你想要的嗎?黃勁峰!”趙司令握著扶手,“就算你是無心的,但現在她就是願意為你冒這個險,如果她回不來,黃勁峰,你怎麽辦,你怎麽交代!”最後幾個字他幾乎是喊出來的。

黃勁峰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白河盯著那條金色的線。

三個人在辦公室一直等著薛明。金色的線就在空氣裏彰顯著詭異的存在。

晚上,快九點了。黃勁峰已經崩潰到平靜了。白河和趙司令也開始發呆。

三人沒一個人說話。

電子鐘跳到20:51分,忽然金色的細縫被人從裏面撕開,好幾個晶髓被扔出來甩在地板上,劈裏啪啦,砸出極大的響聲。

再然後,薛明一瘸一瘸邁了出來。

房間裏本來坐著的三個人全都驚得連聲音都沒有。

她右腳赤裸,從小腿到腳面有一道極深的傷口,血已凝成暗紅色。裙子稀爛,左邊的袖子也撕爛了,兩只手臂上也有很多血痕和傷口。右臉頰還有擦傷。

她朝沙發走去,嘴裏罵:“他奶奶的,老娘的鞋都弄丟了!”

今天她穿的是一雙搭扣的白色皮鞋,最後那個擬態足刃朝著她小腿切去,她被青昭甩了一尾巴才堪堪躲過被切斷腿的局面,但腿和腳背還是被劃爛了,搭扣就是那時候跟著被切斷的,等薛明掏完晶髓,鞋早不知道掉到哪裏去了。

少了一只鞋,她的右腳還被劃傷了,疼死了。她出任務從來沒受過那麽多傷!這真的是第一回!

她把右腳架到左腿上,細細查看,皺著眉頭,非常不高興。

她看著看著傷口,一擡頭,就見黃勁峰正坐在身旁巴巴地看她,也不說話,身上穿著皺皺巴巴的西服。那套裝正式過頭了,像從會議室直接拉出來的一樣。

黃勁峰看到她從那金色的虛空裏出來時,整個人身體又僵又硬,不知如何行動。他認為他自己應該上前一把抱住死裏逃生的薛明,可薛明一身傷,他又怕弄疼她——可能最關鍵的是,他竟然不知道要到底怎麽做,才能讓薛明明白他那清清白白的心。

她興致不高:“黃勁峰,你來了。”

趙司令看到她平安歸來,本來想說點好話,但一想到她完全不聽指揮,不把自己的命當命,去冒險,又氣得要命。他指著薛明對著白河大聲說:“馬上帶她去看醫生,還楞著幹什麽!”

白河聽了趙司令的的話,這才動了兩下。

他原本見薛明傷痕累累很是心疼,可又看到她旁邊的黃勁峰,再聯想到黃勁峰說本來求婚了又反悔的事,真想轉身離開。

但她的傷很重,腳也傷了。白河最後還是走過去,背對薛明蹲下:“我背你下樓。”

黃勁峰說不用,自己來背,趙司令卻讓他留下。

他實在擰不過這個老頭,便把外套脫下來,給薛明裹上。

薛明被白河背走了。

走廊的燈都黑了,白河背著薛明就著趙司令辦公室的燈往外走。

突然,趙司令的房間裏傳來瓷器砸碎的聲響,然後是趙司令的怒喝:“黃勁峰!你怎麽敢!”

薛明緊緊地摟著白河的脖子。上一回薛明被白河背著,還是很早之前她訓練完了累的走不動時,白河把她背去吃飯的事了。

薛明的胳膊太緊了,勒得白河要喘不過氣。他的右邊脖子濕漉漉的。

他把薛明往上擡了擡:“薛明,別怕。”

薛明在他背上啞著嗓子:“白河,你跟趙司令說,請他放心吧,我不會和黃勁峰結婚的……我是不婚主義者……但我會幫黃勁峰,就算不是黃勁峰,如果是你、是趙司令,到了這個地步,我也會幫,就算你們因為我私自濫用能力……我也認了。我薛明絕對不是眼看朋友陷入絕境的人,而黃勁峰還不是別人,是我……是我……是我……”

更多的眼淚浸濕了白河的衣襟。白河的背被薛明壓彎了。白河胸中的怒火對著黃勁峰,也對著他自己,那怒火熊熊燃燒,讓他眼前的畫面都虛浮起來。

六個晶髓。六只擬態。薛明進入虛無空間裏,花了將近十三個小時,擊殺了六只擬態,帶回了六個晶髓。

當六枚晶髓被重重放在項目組的實驗臺上時,壓抑已久的研究員們爆發出劫後餘生般的歡呼。董事會和股東方,聞訊也暫時平息了下來。只有個別董事,還在要求立馬投產、進入市場,並要求晶髓原材料提供必須定時定量。

黃勁峰對此一言不發,都忍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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