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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薛明的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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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薛明的異常

薛明向來對自己的生活安排得非常妥當。從小就受媽媽的影響,知道如何把自己“伺候”得更好。飲料要喝什麽含量的,牛奶要選哪個產區的,不同的水果也要選不同地區的,甚至薛明還會準確說出為什麽某地的橙子比別的橙子好吃是因為——某地的果園在山坡,排水好,不會積水,所以果肉更甜。

衣服要純棉的,純毛的,真絲的,裁剪也要得體,有沒有腰線,肩線合不合適,領口裁剪得是否恰到好處,如果有格紋,格紋是否對齊,是PU皮還是真皮,定缸定染還是數碼印花的,她甚至不用摸,有時候一眼就能分辨出來。

她還很喜歡珍珠、瑪瑙、寶石,它們有自己對應的清潔劑,以及擦拭布,各式各樣的平底皮鞋躺在大鞋櫃裏,彩色的、素色的,尖頭、方頭,有搭扣,沒搭扣,編織的、翻毛皮的、亮皮的。還有包包,薛明以前周末的時候,只要想起來了,就會把它們抱到懷裏,從新到舊,挨個清潔、上油。

對於這些客觀上的物質,薛明對此有濃厚的興趣,她也不是故意去花錢,只是在有限的條件下,她盡量按照自己的審美,給自己外殼塗上喜歡的漆,獲得自洽和快樂。

運動是她另一個沈浸,並為此付出多年心血的愛好。自兩三歲,父母帶著她踏進兒童游泳池開始,數年來她從未停止過游泳。無論是在專業泳池、酒店的休閑泳池,甚至是淺海,都有過她美人魚一般的身影。就連浮潛,潛導都不得不拉住她的腳蹼說“Slow down”。她游得不一定夠快,但她游得一定夠長。

後來她又一度沈迷瑜伽、普拉提,為此無論風吹雨淋,下了班都急速前往瑜伽館上課,最高記錄一年上了兩百多節課。教練誇她有天賦,她得意的同時,從來沒忘記過從不偷懶才是進步的最大原因。她至今想得起第一次上瑜伽課的心情,旁邊的姐姐哢嚓劈叉、哢嚓上墻、哢嚓下腰,她連把腿擡起來都很窘迫。

為了更好練瑜伽,能做高級體式,她又找到專業鐵館,開始學習舉重。她永遠忘不了第一次去鐵館,先報的課是Cross Fit,但她根本上不了,後來教練單獨給她上課,也是一練一喘,做個杠鈴下蹲,別說女桿,連兒童桿都困難。但她還是堅持下來了,甚至慢慢被這些純力量的訓練吸引,每周六早上風雨無阻前往上課。教練說,薛明,你能周六早上八點鐘起來上課,做什麽都會成功。然後薛明只會呵呵呵地笑起來,因為下午還要去上芭蕾課,第二天還有別的安排,不排早八,就沒有空了。

以前,每天早上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摸摸自己的胸大肌,再捏捏自己的肱二肱三,確保它們還聽話地住在該在的地方。為了這些漂亮、緊實的線條,薛明甚至不斷削減自己的社交,一周只有一個晚上可以約會,一周只有一次可以放縱大餐……在朋友們三五成群吃火鍋時,她在流汗,別人讓她出來喝咖啡,她還在流汗,好容易節假日了,別人躺在酒店或者沙灘上,她沖浪、游泳、劃槳板,或者劃皮劃艇後面載著爸爸或者媽媽。

她有時候覺得自己真像個老成持重的健身教練,安排著自己除了上班之外的所有時間——給自己上課。

但是換來的是走路帶風、儀態翩翩、穿什麽連衣裙都好看,那就行了。

也就夠了。

出院後,薛明都在楊坡訓練,已經三個月了。在楊坡訓練是趙司令的意思。主要是因為現在青龍的體積越來越大,薛明的瞬移的距離也越來越遠,楊坡場地足夠她折騰。

再一個,鵬程那邊和研究所緊密合作中,每天兩撥人都要一起工作,黃勁峰也見山和海虞兩頭飛,一到見山就直奔研究所。如果每天再回城裏來看薛明,有點太不近人情了,所以讓薛明在楊坡訓練——就在研究所隔壁——也算趙司令的好意。趙司令雖然怎麽看怎麽覺得黃勁峰不順眼,但他也是過來人,知道兒女情長,你越是攔著,越是攔不住,還不如就在允許的範圍內任其發展,至少還算是在眼皮子底下。

所以這段時間,黃勁峰只要來見山,都是住在楊坡訓練基地的招待所裏。

兩人只要有空,就一起吃飯、一起散步,偶爾黃勁峰還會看看薛明的訓練現場,薛明也去看過晶髓的實驗室。

黃勁峰現在一周裏三天在見山,四天回海虞。真正的忙到不可開交,好多人本來就因為鵬程搭上晶髓新能源這趟車了,羨慕得要命,想方設法想和他搭上線,看有沒有機會參與到晶髓新能源的開發裏。又因為他和薛明的關系,那些人更是熱絡的抱著錢想同他吃飯。黃勁峰本人並沒有私下到處宣傳他和薛明在一起了,但阻止不了李卓堯或者鵬程公司的傳播速度。

李卓堯天天調侃他,說什麽終於變成龍了,嚷著要一起來見山看薛明。他自己的父母也挺得意,母親還準備了很多珠寶首飾,讓他送給薛明。

黃勁峰跟她說這些的時候,薛明就很專註、熱烈地看著他,有時候黃勁峰覺得薛明根本沒在聽他說話,而是在想別的,她的眼神過於赤裸。

晚飯後,薛明和他靠在客廳的沙發上,他把母親讓他帶來的珠寶匣子打開,璀璨的珠寶奪人心魄,他為薛明帶上戒指,耳環,手鐲,還有項鏈。薛明失了魂般的靠在他懷裏欣賞戒指上的祖母綠。

“我喜歡這個顏色。”她輕輕的笑了起來。

他們在沙發上親密相擁,空氣變得溫熱。薛明的鉆石項鏈微微晃動,細碎的光芒如星子灑落,將黃勁峰溫柔地籠罩——像沈入靜謐深海,像沐浴仲夏夜雨,又像站在山巔迎風,或是聆聽浪潮輕湧。

薛明不知疲倦地依偎著。

黃勁峰便一次又一次,將她擁得更緊。

不知哪一天,他站在薛明的宿舍樓下,竟然想抽一支煙。但他並沒有抽煙的習慣,所以他只是站著。

他看見那些蒸蒸日上訓練的年輕官兵,那些朝氣蓬勃的身體。

他看見白河。白河從附近路過。白河比他小三歲。白河的身體,像一柄劍。

他轉身上樓去了。

黃勁峰終於清醒地覺察到薛明的不同了。

她飯量很大,這點誰都知道。但她連吃了五份酸菜魚,然後站起來又想去拿的時候,黃勁峰不得不打斷她。“薛明,魚雖然不長胖,但吃多了蛋白質含量太高了,你消化不了。”

然後薛明就像突然醒過來一樣,“啊,我都吃那麽多了。”

他還聽到郭凱威很是得意地向白河抱怨:“薛明現在練彎刀和拳術,實在是太刻苦了,練得好,我都招架不住,一練練七八個小時還不肯停,累得我們組的小夥子們都跟不上。”他們好幾個人成了組,給薛明的冷兵器、拳術訓練當陪練。

白河在研究所找到黃勁峰,把薛明的首飾拿給他,看著白河遞過來的東西,黃勁峰驚疑不定。

白河告訴黃勁峰,最近薛明訓練的時候,首飾層層疊疊帶很多。原本只要不影響訓練,自己絕對不會發表意見。可是今天,薛明在游泳的時候脖子上都掛著三條不同的項鏈,手上還帶著戒指,更誇張的是竟然帶著身體鏈……白河不得不打斷嚴肅打斷薛明,讓她把多餘的首飾全都取下來。

這時,薛明才像突然醒了似的,忙不疊地一股腦把身上帶的東西全部取下來讓白河拿走。

等白河掐著點過去找她時,人也不在了。

黃勁峰聽著白河的話,想到了薛明最近太多的異常行為。但他根本開不了口,特別是對著白河,他如何能說?——薛明的欲望一日比一日炙盛,他幾乎要招架不住,如果不是每周必須要回海虞工作四天,他可能真的會死在薛明床上。別的異常,他都可以談論,可這件事他如何向別人提起?

他腦子裏不斷回想著所見所聞所想,一邊慢慢走回到薛明在訓練基地的宿舍。

他緩緩打開宿舍的門。臥室的燈昏昏地亮著。他其實很想停下步伐,可是,如果他是海盜,那那個臥室裏必定睡著他最渴望的寶藏——

薛明赤裸地俯臥在一個厚重的皮草毯上,那個皮草毯是薛明前幾天突然買回來的,非常昂貴,塞在樸實的宿舍裏,尤為不搭。

但薛明很喜歡,她很喜歡趴在那個毯子上,她說她渾身的肌膚都在感受毛皮的絲滑和柔軟,每一根纖維擦著她的皮膚,都讓她如置天堂。

床頭的燈亮著,外面的天光尚明,薛明的線條在皮草裏起伏。

深棕色的皮草毯子,泛著暗金色的光澤。薛明的手指深深插進厚實的纖維裏,不斷碾壓。她的腳趾也緊緊繃住,用腳趾勾住又踩下,勾住又踩下。

她整個人好像要融化進皮草毯中。

黃勁峰走近,終究還是伸出手,左手輕輕撫過她的小腿,沿著脊背緩緩向上。薛明的肌膚微涼,掌心觸到的脈搏卻溫熱有力。

薛明支起身,將他輕輕拉向自己。

她仍依戀著不肯松開。黃勁峰仰面躺在她身側,見她雙頰泛紅,眼神朦朧地望向自己。

薛明靠近他身旁,黃勁峰沒有回避。

窗外天色已暗。薛明低頭,額頭輕輕抵在他肩頭,呼吸仍有些急促。她似乎還想說什麽,可黃勁峰已經睡著了。

薛明輕輕晃了晃他。黃勁峰醒來,帶著歉意低聲說:“薛明,我有些累了,我們下次再說,好不好?”

薛明看著他,但眼神就像沒有聚焦一樣,那神情讓黃勁峰有點發怵,他伸手揪了一下薛明的臉,故意說:“那我去吃個藥再來。”

大概是被這句話叫醒,薛明忽然打了個激靈!

她一臉不可置信的樣子,快速往後撤去,結果“咚”一聲掉下床。

黃勁峰趕緊下床。

他走過去,看著地上的薛明,兩個人都沒穿衣服,赤條條的。正想把她扶起來,薛明自己站起來了。她說:“黃勁峰,對不起,我沒想讓你吃藥。”

黃勁峰說自己開玩笑的,不會吃的,要不然傳出去多不好聽,海虞所有人都要笑話他。

薛明看著黃勁峰的臉,那張讓她曾日夜思念的俊臉,眼下烏青,臉頰都有些凹陷。

三個月以來,事情多,東西兩頭飛,黃勁峰是真的發了瘋一般工作,來了以後,又幾乎每天都陪自己,但黃勁峰從來沒有說過任何一個不字。

可是今天黃勁峰說他要吃藥了。薛明有點受不了了。她不知道黃勁峰怎麽忍下來的。

她偶爾會覺察到自己的異常,但若無人點破,她根本無從確認!

黃勁峰的這句話,讓她突然能夠清醒的認知到自己在傷害他,在深深地傷害他,甚至在危害他的心靈和身體!

可她真的沒辦法控制自己,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但最重要的是,不能夠再傷害黃勁峰了。自己會變成什麽樣子,就連自己也掌控不了……所以……

薛明捂住自己的臉,她只是深深呼出幾口氣,然後放下手,臉上也沒有太大的表情,開口:“黃勁峰,要不然你回海虞吧。過段時間如果你還願意,我們……”

黃勁峰:“你趕我走,就因為我沒能滿足你?”

薛明聲音很幹,但帶著微微的顫抖:“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覺得,我不知道我在幹什麽,我恐懼。我害怕我會繼續傷害你。我不知道我會變成什麽樣!而且,我不知道我都這樣了,你為什麽還在我身邊,你到底要幹什麽。”

“我要幹什麽?我?我要幹什麽!”黃勁峰氣得笑出聲。

“薛明,是,你從來沒說過我是誰,我也不敢說你是誰,但事實就是事實,我倆現在在一起,所有人都知道!”

“我沒否認過你……”

“但你現在就是在否認我,你否認我對你的付出,你隨隨便便就開口讓我離開!”

“薛明,我明明白白告訴你,我黃勁峰,這輩子就纏上你了,你想趕我走!門都沒有!你以為鵬程沒了你,還能繼續和部隊合作嗎?你以為鵬程沒了你,還能順利轉型嗎?你以為鵬程沒了你,還能在投資市場那麽炙手可熱嗎?——那天晚上!是你自己走過來!是你挽住我!是你自己親手把我綁住的!現在你想讓我放你走?不可能!我告訴你,薛明,你這輩子都是我鵬程皇冠上最貴的那顆寶石,想跑?想都別想!”

“我黃勁峰!做什麽都志在必得!”

他猛地將薛明箍進懷裏:“你不就是想要再來嗎?我可以了,來吧。”

薛明貼緊黃勁峰。黃勁峰皮膚保養得很好,長期鍛煉的皮膚下,肌肉緊緊包裹著骨骼,薛明仿佛能感受到他肌膚下血管裏咆哮的浪潮。

她撫摸著他的背脊,光滑、細膩。她平靜地說:“鵬程很強,即便沒有我,也一樣可以和部隊合作。沒有我,一樣轉型。沒有我,在市場依舊有號召力。鵬程有自己的航運帝國,你是航運之子。有沒有我都是一樣的。”

黃勁峰聽完,重重推開薛明的擁抱,直視她:“我不知道我哪裏做錯了,你每次都在趕我走,我到底哪裏做錯了。我黃勁峰,到底哪裏做錯了?讓你動不動就趕我走?”

他喘著粗氣,又吼了出來:“薛明!你看看我!你都要把我燒成灰了!但沒有我,你這團火也不可能再燃燒!”

薛明沒有說話,她啞口無言,只能認罪伏法。

半夜三點,沈沈睡去的黃勁峰突然被一陣冷風驚醒。他還睡在薛明的床上,十月的秋風涼意逼人,把身下暖暖的毛皮都吹得冰冷。

“薛明……”他睡眼朦朧,呢喃了一聲。

窗戶怎麽是開著的?

黃勁峰立刻醒了,他穿上睡袍走到窗邊,一輪圓月高懸。月下一條巨龍盤旋,就像是在望月一般,浮在空中。

咚咚咚!“黃勁峰!”白河的敲門聲從門外響起,“黃勁峰!開門!”

黃勁峰沖到門口,打開門,和白河一起往操場那邊跑去。

巨大的青龍在夜色下像個雕塑,一點聲音也無。龍須、鬃毛也像毫無重量一般,輕輕飄在風裏。

黃勁峰和白河到的時候,餘裊和另外幾個醫生,還有基地的幾個領導都到了。

他們問:“薛明這是怎麽了?怎麽突然飛出來?還一動不動,這是幹嘛呢?白河,這是怎麽回事?”

所有人望向那在黑暗中靜止不動的青龍。

只見一道纖細的身影靜靜靠在龍脊之上,她身著單薄的睡裙,肩帶已有些松散,本人卻仿佛毫無察覺。

她微微屈膝倚坐在龍脊處,身體無意識地貼近身下那堅硬的軀體,指尖輕輕陷入覆蓋著龍鱗的肌理,呼吸略顯急促,半擡著臉,不知在看哪裏。

“薛明……”黃勁峰看到這一幕,幾乎控制不住想要發抖,他不想讓任何人看見這樣的薛明。如果,如果他能滿足薛明的需求,薛明是不是就不會這樣了?

基地紀律嚴明,操場上只有數個人影,但那些黑漆漆的窗戶背後,也許有著無數雙沈默的眼睛。他想把所有人都趕走。

忽然,青龍垂下頭,溫和地看著下方的人們,開口:

“黃勁峰。”

“我在這裏。”這是黃勁峰第一次和青龍說話。他看著那威嚴的龍首,頓覺渺小。

“你就是黃勁峰。”青龍仔細地看了看他。

“我是黃勁峰。”黃勁峰點了點頭。

“你上來吧,喚醒薛明。但你只有三十秒。喚醒她吧。”青龍慈藹地叮囑。

它伸出尾巴,要把黃勁峰卷起來。

白河突然問:“青昭,為什麽只讓黃勁峰去?”

“因為我聽見薛明,一直在叫黃勁峰啊。”

黃勁峰眼睛亮了又亮。他急急忙忙地說:“快,把我送上去。”

黃勁峰落到薛明背後。龍脊比他想象中好走點。他磕磕絆絆地邊走邊把睡袍脫下來,從後面把薛明裹起來:“薛明,薛明。”他伸手環住她,親吻她的頭發、頭頂、還有耳朵。

“薛明,聽得見我嗎?你在叫我嗎?我就在這裏啊。”

“薛明,你醒醒啊,我是黃勁峰啊。”

他等了幾秒,懷裏的人依舊無聲無息。

“薛明,你能不能告訴別人我是誰啊?我可以做你的男朋友嗎?我可以做你的男人嗎?薛明?我可以告訴別人你是我的女朋友嗎?”黃勁峰只敢在薛明聽不見的時候,笑嘻嘻地,用很輕很輕的聲音問出口。

薛明依舊神情模糊地看著月亮,她身體滾燙。燙得黃勁峰被高空的冷風吹過也不覺冰寒。

“那晚你叫我勁峰,你對我說晚安,明天見,但我總覺得你在叫我留下來。你說你是不是那個意思啊?你是和我見面的第一天,就愛上我了是不是呀?”

“晚安,勁峰,明天見”——好像自己這樣說過一句。那是什麽時候了呢?又是對誰說的呢?是有多久沒有說過那麽親切的話語了呢?

好像有很多畫面紛亂而至,很多聲音,很多面孔,他們朝著自己看來的目光,好冷漠。明明我什麽都沒有做錯,明明我什麽都沒有做,明明我只是做了普通人都會做的事,為什麽他們要這樣對我呢?

“晚安,勁峰,明天見”——到底,是想要見誰?為什麽想要見?明天是什麽時候?

我不想被人那樣監視著,那樣防備著,那樣利用著。我會傷心,我會難過,我會疲倦。

“山上的風還是有點涼,披上好一些”,忽然一句記憶裏的話回響在耳邊,身上好像確實批了一件外衫。

是誰?給我披上了外衫?

“晚安,勁峰,明天見”——自己的聲音,一半是隱秘的快樂和期待,一半是落寞和孤獨。

勁峰——勁峰是誰啊?勁峰——

原來是——原來是——原來是——

“勁峰!”她脫口叫出聲。

薛明忽然看清眼前的一切,身後有人正緊緊抱住她。那手臂將她緊緊壓在懷裏。

身後那人說:“我在這兒,我是勁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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