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或許是個好覺

直止淩晨，暴雨初歇。

禦景灣的主臥裏，空氣潮濕而粘稠。

沒開燈，只有落地窗外透進來的幾縷微弱城市漫射光。

霍浮生赤裸著上身，腰間隨意圍了條浴巾。

站在落地窗前。

指尖夾著一支煙，猩紅的火點在黑暗中明滅。

他沒怎麽抽，任由煙灰積了一長截。

他的視線穿過繚繞的煙霧，在身後那張淩亂的大床上。

顧泠睡著了。

或者說，是.......昏過去了。

她蜷縮在被子裏，只露出半截後背。

那皮膚生得欺霜賽雪，在昏暗的光線下白得晃眼。

脊背線條渾然天成，生得玲瓏剔透。

隨著她微弱的呼吸輕輕起伏。

偏偏在那片膚如凝脂的軟肉上，橫亙著幾道青紫的指痕。

怪他，許久不經事，有些失控。

在那冰肌玉骨之上。

這幾道傷痕顯得觸目驚心。

霍浮生瞇了下眼，將煙蒂按滅在窗臺上。

“滋”的一聲輕響。

他低下頭，在腰上。

極輕、極虔誠地落下一吻。

像是在朝拜，又像是在給私有物品蓋章。

視線下移。

落在她纖細的腳踝上。

一條細細的金腳鏈。

嚴絲合縫地扣著她的腕骨，在深夜裏泛著幽冷的金屬光澤。

霍浮生伸手，指腹摩挲過那冰涼的鏈子。

反覆確認。

這才掀開被子。

從背後擁著她，緩緩閉上了眼。

——

如果不做夢，今晚或許是個好覺。

但他入夢了。

夢裏沒有光。

是一條漆黑的、暴雨如註的瀝青公路。

顧泠穿著那件單薄的白裙子。

赤著腳，在雨幕裏拼命地跑。

腳底被石子磨爛了，全是血，每一步都踩出血印子。

但她感覺不到疼。

她在笑。

那種即將獲得自由的、解脫的笑。

“顧泠，回來。”

霍浮生在後面沈聲喚她。

像是長輩在訓誡不懂事的孩子。

顧泠聽到了。

只覺得得諷刺。

她回過頭，隔著雨幕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裏沒有愛，也沒有恨。

十分空洞.......

她轉過身，慌不擇路地沖進了疾馳的車流。

刺耳的剎車聲劃破夜空。

“砰——！”

巨大的撞擊聲。

顧泠的身影像只斷了翅膀的白蝴蝶，被高高撞飛，重重落下。

鮮血瞬間染紅了積水的路面。

霍浮生沖過去抱起她的時候，她已經沒氣了。

她死在他懷裏，眼睛緊緊閉著。

至死。

都不肯看他最後一眼。

“……”

霍浮生猛地睜開眼。

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撞擊，震得耳膜生疼。

夢裏那滿手的血似乎還有溫度。

那一瞬間太過真實。

真實到讓他五臟六腑都在痙攣。

他做的夢無關預知，而是他們的前世......

霍浮生把臉埋進美人的頸窩。

貪婪地大口吸氣。

嗅著她身上沐浴露的味道。

“……泠泠。”

他聲音沙啞，帶著還沒平覆的顫抖。

……

顧泠其實早就醒了。

被他驚醒的，或者是根本沒睡著。

她背對著他，眼睛睜著，在黑暗中清亮得嚇人。

身後σσψ這個男人，幾個小時前還高高在上。

此刻卻像條受了驚的狗。

把頭埋在她懷裏，瑟瑟發抖。

顧泠想不通。

並沒有動。

她只是任由他抱著。

借著地燈微弱的光，看著腳踝上那條金色的鏈子。

在黑暗中閃著幽冷的光。

諷刺。

顧泠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